145 回城2
145 回城2
“對,魯師母,就是我。”陶小霜趕緊輕聲答道。
“你等等。”一陣悉悉索索聲後,魯舒蘭打開了門。一開門,她發現陶小霜還帶了一個人來,就皺著眉問:“小陶,這位同志是?”
“這是我媽媽,她在輪渡公司上班。”見魯舒蘭的臉色有些不好看,陶小霜不由暗想:這就叫風水輪流轉!下午時自己還把賈椒當做惡客,現在卻得母女倆一起來做胡家的惡客了。
魯舒蘭陰沉著臉,探頭看了看走廊,見沒引起鄰居的注意,才低聲道:“……進來說吧。”然後她側身讓兩人進去了。
胡家不大,最多30平米,但格局清晰,有一室一廳一臥。跟在魯舒蘭身後兩步走過短短的門廊,陶小霜和程谷霞一前一後的進了客廳。只見頭髮已有霜色,還有些禿頂的胡主任披著件毛衣坐在客廳的長椅上,魯舒蘭走過去坐在他的旁邊。
陶小霜趕緊走上前,一臉抱歉道:“我們來得這麼晚,太麻煩胡老師和師母了。”她記得胡主任喜歡被人叫‘老師’。
“小陶,別客套了。”胡主任一邊擺了下手,一邊道:“說說你們來有什麼事吧?”
陶小霜和程谷霞聞言對了下眼色,然後做母親的程谷霞開口了。由她來開這個口,是母女倆在來的路上就商量好的,這樣的話,就算胡主任一時搖了頭,陶小霜也能憑著和他們夫妻倆的交情出面轉寰。
“胡主任,魯大姐,深夜上門叨擾你們,真是對不起了,實在是家裡突然出了大事!是這樣的,我家小霜給她妹妹爭取的工農兵學員的名額在公社那邊出了問題,公社把名額給了另一個人……”程谷霞把事情全推給了公社,只提了句‘公社已經把入學通知和介紹信給了一個叫李簡的男青年。’
聽完她的話,胡主任皺著眉頭道:“……也就是說,那個回城/的名額已經被一同插隊的男知青奪走了,那個人可能明天就要來大學報道,而你們想我拒收他?”
“對的對的!”程谷霞一臉的希冀。
“這個事呀……”胡主任搖搖頭,熟練的打起了官腔,說了一通‘我們招生辦是照章辦事的部門,誰有入學通知和地方的介紹信就招收誰’的廢話。連魯舒蘭都開始捂嘴打哈欠。
見他們這個樣子,程谷霞就有些著急了,她伸手悄悄拉了拉陶小霜的衣襬。
從進了胡家的門,陶小霜就在觀察胡主任夫妻倆,在此之前,她一直是和胡主任的下屬呂副主任打交道,所以並不清楚胡主任的情況,到這時,她感覺事情有門了——這夫妻倆的表現乍一看極其不耐煩,但卻絕口不說逐客的話,這就是一種暗示:你們求的事很難辦,我們可以幫忙,但代價很高。
先遞了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給媽媽程谷霞,陶小霜才站起身來,好像不好意思的對魯舒蘭道:“師母,我路上喝多了水,想去廁所……可是沒帶紙,你能不能給我幾張?”邊說陶小霜邊瞅著最裡間臥室的方向。
魯舒蘭一愣,然後也站起身來,她笑著道:“你和我進去拿吧。”
進了臥室,魯舒蘭先開了燈,陶小霜和她面對面站著,兩人都有些尷尬。
在70年代,走後門是一件謹慎又小家子氣的事。所謂的謹慎是指手握後門的幹部們收禮很謹慎,他們只會收取有自家熟人親戚介紹和擔保的人的東西。要不是李簡明天就要回上海了,陶小霜本應該按著這個潛規則,先拜託相熟的呂副主任上門打個前站,和胡主任通好了氣,再自己上門的。
而小家子氣,則是指禮物本身了:這時物資緊缺,上面也管得嚴,所以買上一條煙、幾斤乾貨,往往就足以走通一些小後門了。陶小霜給高椿弄名額,前前後後也就請了幾頓新雅,送了一些僑匯券罷了,當然這和她是教育系統的同僚也不無關係。
這時,兩人尷尬的原因各有不同,魯舒蘭是因為很少在深夜裡收禮。陶小霜則是因為禮物帶得不對——按著常理,她提個嶄新的收音機都比直接掏錢、掏小黃魚合適。
還是事發突然呀!
她一邊暗歎準備不足,一邊走到床頭櫃前,把小黃魚一根一根的逐一‘落’在櫃子上。她把動作放得很慢,眼角一直瞅著魯舒蘭。見放到第3根時,魯舒蘭就喜上眉梢了。她就停了手。然後魯舒蘭就轉頭揚聲道:“老胡,該睡了,早點把事辦了好伐。”
“好!”客廳裡的胡主任聽了這話,立刻就話鋒一轉。這夫妻倆在一起生活了幾十年,自有默契,這時一聽老妻的語氣,他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等離開了胡家,坐上了塌車,總算鬆了口氣的程谷霞才問道:“小霜,你剛才給了多少?”
“……300塊。”解釋不了半夜裡哪弄來的小黃魚,陶小霜就直接說了等價的現錢。
“你先墊著,過兩天我就還你。”
“好。”陶小霜先點點頭,然後又道:“媽,胡主任雖然答應我們儘量拖住李簡,可他也說了,要是李簡豁出去,跑到校革會去鬧,他也扛不住的。”所以高椿必須儘快拿著公社的介紹信去華師大報道,要不讓等李簡反應過來了,只怕要上演李逵鬥李鬼了!
程谷霞明白大女兒的意思,她咬牙道:“讓塌車先送我回高家吧,一會去我就讓四海馬上去火車站。至於小燦,就讓他在龍泉裡待幾天好了。”時間太晚了,公用電話間早熄燈下班了,她只能回家去通知丈夫。
要先去高家,塌車得繞一圈,於是等陶小霜回了12號,已經是11點半了。孫爺孫奶和佰歲已經回了隔壁,高燦也在徐阿婆的房間裡睡下了;其他人都沒睡,正聚在客廳裡等消息。急著巡夜的事,陶小霜三言兩語的把事給說了,然後就趕緊進了自己的房間。
“姐,你的低血壓又犯了?記得睡前吃藥哦。”採秀在後面關心道。為了掩飾不能熬夜的異狀,陶小霜讓自己‘患上’了輕微的低血壓,幾年下來,所有人都知道,她只要睡得不夠,第二天就會頭暈頭痛。
……
迷霧鎮,巡夜人小屋裡。
陶小霜降落時,孫齊聖已經等了她好久。他一邊接過陶小霜喚出的霧燈,一邊看了看她,見她面有疲色,他就道:“你趴著睡會,等我回來,再告訴我出什麼事了?”
“好。”陶小霜打了個呵欠,她幾乎一天都沒有休息過,確實很累了,在回龍泉的路上她就已經靠著車板眯過去了一小會。
等孫齊聖巡夜回來,陶小霜才驚醒了。
“回來啦。”她抬起頭,下巴抵在手背上,揉著眼睛把今晚突發的事件告訴了孫齊聖,然後道:“明天,我得等著招生辦那邊的電話,只有親眼聽到李簡被拒絕,我才能放心。唉,要是你在就好了。李簡沒見過你,你又擅長看人。”
陶小霜和李簡是見過面的,就在去年,高椿和陶小霜還有幾個相熟的知青一起去看過電影,還是高椿給兩人做的介紹。
“我不在也能派上用場!”孫齊聖雙手抱胸,說道:“拖住李簡的事,只靠胡主任還不保險,雙管齊下更好——你讓高家人去李家鬧,見天的去鬧,讓李簡一家焦頭爛額,他們才不會亂想。”
“這辦法好。”陶小霜驚喜的點頭,“我醒了就給高家打電話。”除了高四海,高家人可都是鬧事的行家裡手。別說全家出動,就是今天一個高大桃,明天一個高雙樺,也夠李簡家受的了。
孫齊聖這一招真是物盡其用,這樣想著,陶小霜就又問:“猴精,你還有什麼鬼主意沒有?”
“沒了。”孫齊聖被陶小霜期待的眼神看得心裡一動,就道:“要不……我去那個紅星公社跑一趟。”紅星公社就是高椿插隊的地方。
“你去一趟安徽?不運貨啦?”
“我找人頂一次班就是了。正好我明天就要開到安徽了。”孫齊聖這次是走單幫,終點站在陝西,要過的第一個外省就是安徽。“我在安徽也有認識的司機,我把車託了,再去紅星,差不多後天就能到。我去的話,就能用通信盤,那可比電報快。”
所謂通信盤,是孫齊聖靈機一動的產物。陶小霜第一次使用運寶箱時,不是用錯了口令,讓毛線球在箱裡蹦跳嗎?孫齊聖就利用了這個——他把常用的2百多個字做成小方塊,嵌在一個大木盤裡。只要花些時間讓那些字逐一蹦跳,就能拼出句子來。
有了通信盤,兩人只要約好時間,一起‘打開’運寶箱,那麼即使在白天,即使相隔萬里,兩人也能說些簡單的話。
“後天到?”陶小霜有些心動,但還是搖了頭,“算了,坐快車的話四海叔和你到的時間差不多。而且,也不好解釋你怎麼知道這事的。”要是去的人是衝動又直脾氣的程谷霞,陶小霜只怕就點頭了,但對高四海她是信得過的。
孫齊聖聳聳肩,傾身用手捂住陶小霜的額頭,“有點涼,你再睡一下。明天你的事可不少,精神不好怎麼辦?”
“……我又不是真的有低血壓。”陶小霜在孫齊聖寬大的掌下撒嬌的蹭了蹭,才趴下來睡了。
陶小霜很快就睡著了,很少被她撒嬌的孫齊聖卻渾身燥熱,做了幾次深呼吸,才壓下了火氣。
看著沉沉睡去的戀人,孫齊聖暗道:“真想明天就結婚,我都要憋壞了好伐!”
……
次日,陶小霜剛起床,就接到了程谷霞的電話。
“四海叔在火車站受傷了!”
陶小霜驚叫道。高四海半夜去火車站排隊,卻遇上了乘警追兇——好像是抓柺子,不小心被牽連的他把腳給崴了,右腳已經腫成了球。
怎麼就這麼不湊巧!陶小霜都無語了。卻又聽電話那邊的程谷霞道:“這樣只有我去安徽了。”
陶小霜聞言握緊了話筒,“媽,你不用去,大聖今天就到安徽,我讓他去好了!”
“……對,這次我和他約好了,一到安徽,我倆就互發電報報個平安,所以能聯絡上他。”
“你留在這好牽制李家……”
陶小霜又騙又哄,總算把程谷霞安撫住了。然後在她和孫齊聖約好的上午10點鐘,她立刻就用通信盤和他通了話——讓他趕去紅星。
兩人約好,白天裡的每個整鐘點都‘通話’一次。
下午2點,胡主任打來電話,說他挑了一個刺,說李簡少蓋了一個章,這樣至少能拖他一個星期。陶小霜鬆了口氣,開始等待孫齊聖到達紅星公社。
到了第二天的下午4點,孫齊聖終於發信道:‘已到紅星。’
然後在陶小霜已經回了龍泉裡的6點鐘,孫齊聖又發信道:‘高椿確實被騙了,詳情正查。’
什麼!!!
陶小霜正要追問,卻聽樓下傳呼大媽叫道:“陶小霜,有你的電話,安徽那邊來電報了!”
電話是程谷霞打來的,她聲音略帶哽咽的道:“你大舅的電報終於到了!小椿她、她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孫齊聖:(得意狀)通信盤總算出來了。
陶小霜:(摸下巴)下一卷可是要派上大用場的。
今天早更又劇透,有花花嗎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