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落腳

票證年代的日常生活[空間]·吃睡一條龍·3,802·2026/3/24

167 落腳  從長長的海岸線到元朗的村落有一段荒涼的區域,除了幾個小漁村外,就只有偷渡者和邊境巡警會在這一帶出沒。所以,這也是最危險的一段。 在穿越這段無人區的途中,孫齊聖3次遇到邊境巡警派出的夜間巡邏隊,前兩次他遠遠就看到了手電筒掃過空中而形成的光斑,於是輕易的躲過了;可第三次,孫齊聖避開巡邏隊的前進方向後,卻聽到了狗的叫聲,隨著狗吠聲,巡邏隊向著孫齊聖的位置轉了方向。 情況越是緊急,孫齊聖的反應越是快,心念電轉間,他閉眼飛來一塊牛肉狠狠的砸在地上,隨即轉身揹著陶小霜就往來路跑。用上自己最快的腳程,他一口氣跑到一塊極大的錐形角巖的後面躲了起來。他剛躲好,巡邏隊就趕到了他扔牛肉的位置,然後停留了一會,又反向繼續巡邏。 孫齊聖等巡邏隊徹底遠去後,為在自己背上熟睡的陶小霜調整了姿勢,然後繼續前進。大約再步行了3公里,他終於看到了人煙。 …… 等陶小霜巡完夜醒來時,孫齊聖正抱著她坐在一輛開往九龍的貨車裡。 “醒了?”陶小霜一睜眼,一直注意著她的動靜的孫齊聖立刻就問道。一邊問,他一邊用手按了一下陶小霜稻草似的頭頂,然後在她耳邊小聲道:“你的頭髮是我故意弄亂的,進市區前,都別整理頭髮。” 視線被遮住的陶小霜把手都伸到劉海前了,聞言愣了一下,又把手放了回去。才記起自己在哪的陶小霜一下子就沒了睡意,她在孫齊聖的懷裡坐直了,也不管一身的不適——她的頭臉身上都沾滿了溼漉漉的沙粒,趕緊打量兩人現在在哪。 一看之下,她發現自己和大聖正坐在一輛大貨車的後車廂裡。車廂頂上有個破爛的棚子,秋風穿過棚子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洞眼,發出咻咻的聲音,而佔了車廂大半空間的那一籠籠的活雞活鴨則湊趣般不停的發出唧唧嘎嘎的叫聲。至於她和孫齊聖則背靠車廂尾部的擋板,直接坐在‘地上’,和6個漁民模樣的男子一起為這些雞鴨們擋風。 幾眼打量完這些,昨晚才聽海坤叔提過無人區危險的陶小霜就鬆了口氣,她很輕聲的問孫齊聖:“我身上和頭髮是怎麼回事?” “等著”,孫齊聖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轉頭和身旁的一個30來歲的漁民道:“阿發哥,我老婆醒了,你再說一次抵壘的事吧。” 說完他和陶小霜介紹道:“他叫王發,比我們早來這裡10年,現在住在元朗的漁村裡,和親戚合著夥包船打漁為生。” 阿發好奇的看了眼孫齊聖懷裡的陶小霜——這稀有的女偷渡者頂著一頭亂蓬蓬稻草窩似的頭髮,從臉到脖子根上都糊一層黃褐色的沙粒,糊得連五官都看不清楚,還穿著一身晦氣的黑衣服;看身條,人也瘦巴巴的。阿發忍不住就一咧嘴——這姓孫的小兄弟找的老婆也太寒磣了吧。就這邋遢樣子還帶來香港,這腦袋裡八成是進水了。 身材瘦小的阿發一下子就不羨慕孫齊聖的八尺之軀了,懷著男人的一顆同情之心,他不厭其煩的把港英政府在1974年頒佈的政策又說了一遍。 原來,從1974年的11月,香港就開始對內陸偷渡者實施類似大赦的政策。這政策叫做‘抵壘政策’——偷渡客只要能抵達市區,並接觸到香港的親人,就可以在香港居留並拿到戶口。而如果偷渡客在邊境範圍被執法人員截獲,則會被遣返。所以,這裡的抵壘就是指安全踩上壘(市區)的意思。 阿發口沫橫飛的道:“按著現在的規定,過了九龍的界限街就是市區。”他有些得意的一揪鼻頭,“我告訴你們,這車就是往九龍送雞鴨的,等會你們下了車再走兩條街就是界限街了。” 孫齊聖問道:“阿發哥,那沒到市區之前,這裡的警察會不會把我們攔下來呀。” 阿發仰著脖子笑了一聲,直接道:“我不是和你說了嗎——那些差佬才不會為難你們這些窮鬼呢!要茶錢水錢,你們有嗎?”他斜了一眼陶小霜,“你這老婆仔……也安全,那些阿sir的眼皮子可挑著了,不會對她摸手摸腳的。” 陶小霜聽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這香港怎麼聽著和民國時的老上海一個樣呀?不過想想曾經的英租界法租界,她又覺得自己大驚小怪了——帝國主義管理殖民地不就是那一套嗎! 坐在阿發旁邊的一個年輕些的漁民突然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話道:“阿發,你又嚇唬新來的!麥理浩總督會讓廉政公署管好那些差佬的。” 說完,他又衝著陶小霜兩人道:“你們別聽阿發的,自從他在廟街那邊打架,被那裡的差佬抓住狠狠的教訓過一次後,他就老在背後咒他們。要我說,下了車你們就只管往市區走,差佬們哪有空理睬你們。” 他又上下打量孫齊聖,“不過,你就要小心社團的人了,你這身板當紅棍那是再好不過了——他們倒是很有可能會軟磨硬套地拉你入堂口。” 敢情除了*的警察,這裡還有黑幫!陶小霜忍不住手扶額頭,資本主義可真是了不起呀! “……有意思。”一夜沒睡,孫齊聖的眼瞳裡卻閃著興奮的光,他的自言自語只有陶小霜聽到了。好吧,陶小霜自我安慰的想——對兩人來說,其實香港是這樣的情況也不算糟,畢竟以大聖的性格在這樣的環境裡可能還更如魚得水一些,而自己也有前世租界的記憶可以參考借鑑。 …… 陶小霜醒來後,貨車大概開了兩個小時,前面的一個小時都是在田地村落間穿行,而後的一個小時裡陶小霜和孫齊聖才終於見識了資本主義的繁華。一進城鎮,人口就立刻密集起來,街道上無論男女老少穿著打扮都很時髦。男的有穿西裝打領帶的,也有穿著夾克衫闊腳牛仔褲的。還有些穿著奇裝異服,留著長髮,帶著黑色的圓形墨鏡。 至於女的則花樣百出,除了幾乎人人都穿高跟鞋外,各式各樣的長裙短裙,極貼身的牛仔褲和各種凸顯女性曲線的衣服都有人穿——總之,顏色鮮豔的,貼胸貼屁股包腿的,所有這些對岸不讓穿的香港人都穿。 而馬路上,公交車都是兩層的大型號,塗成紅色顯得很氣派的出租汽車絡繹不絕,各式的私人轎車也時有出現,陶小霜沿街看去,發現有不少新建的樓房,層高都在10層以上。 孫齊聖看著一輛擦著貨車開遠的轎車皺了下眉頭,“這裡開車和上海是反的,方向盤在右邊……”他探身看了看左側,“車也是靠左行駛。”而內陸則是方向盤在左,靠右行駛。 “為什麼是反的?”孫齊聖這麼一說,陶小霜再看街道就覺得有些彆扭了。 “這是跟英國學的。”阿德發有些神秘兮兮的道:“這裡好多的東西都是按著英國人的規矩辦事。” “比如說?” 年輕的漁民阿貴接話道:“比如買東西稱重,這裡是用磅不用斤的。”通過交談,陶小霜已經知道他的名字叫王貴,是阿發的堂弟。 阿發則道:“就是有些東西用斤兩稱,也不是10兩1斤的那種,而是16兩1斤,1斤重……”想不起來,他轉頭問阿貴,“1斤是多少克?” 讀到中四才回家幫忙的阿貴是王家漁船上的賬房先生,他想也沒想就道:“604克。” 這裡居然不用市斤記重,陶小霜真不知道還有多少事和內陸不一樣了,她想了想,和孫齊聖咬耳朵:“等會下了車,我們不止要買地圖,還要買些報紙和刊物。” 孫齊聖掃了眼車上坐著的其他4個漁民,他們一直在用兩人聽不懂的本地話互相說話,阿發和阿貴說這4個人都聽不懂普通話,“我們還得學一下……粵語。”孫齊聖想起阿發曾問他會不會粵語,所以這香港的本地話就叫粵語吧。 “粵?”陶小霜想了想,“廣東的簡稱就是粵,那這粵語也就是廣東話啦。”難怪聽來和海坤叔的口音十分類似。 一旁的阿貴聽了她這話,心裡有些驚訝,接著他又想起前面孫齊聖發覺車輛駕駛位的變動的事,他不禁感覺這兩人和別的偷渡者不一樣,聰明很多,也鎮定很多,不過想到兩人都是上海人,雖然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但阿貴也知道上海是對岸數一數二的大城市——香港島上也有不少49年以後跑來的老上海。 “……真想去上海看看”,阿貴自語道。 …… 下了大貨車,和阿發還有阿貴道別後,為防萬一,陶小霜和孫齊聖趕緊穿過了界限街。抵壘後,他們才站在街邊左右張望起來。然後他們看到3個阿發說的阿sir站在街對面抽菸,旁邊有一個類似阿貴說的社團的人被拷在電線杆上。 陶小霜道:“看來還不算太糟。”警察還會抓壞人,那世道就亂不到哪裡去。 孫齊聖則道:“去買地圖吧。” “好。” 沿街找了3個報攤,才找到一個會說普通話的,兩人在那個報攤上買了一張大地圖和3張小地圖——按大區域來分,香港由香港島、九龍半島和新界組成,所以正好是一大三小四張地圖。除此之外,他們又買了5份據說賣的很好的報紙,還在報攤老闆的推薦下買了6本刊物,這些書報把孫齊聖放在褲兜裡的錢都花光了。在上貨車前,孫齊聖就拆開了一個他衣服上的一個內袋,把大概200港幣放在了褲兜裡。他和陶小霜搭車花了30塊,其餘170塊則一口氣全花在了報攤上。 “這位阿叔,我們想去香港島的東區投親,該怎麼走?”陶小霜問道。 可以提早收攤的報攤老闆一點也沒有看不起這兩個大陸仔的意思,很詳細的說明了路線。 陶小霜兩人按著他說的路線邊走邊問的到了紅磡碼頭。在碼頭的一家飲食店吃了午飯後,他們又等了兩個小時的班次——中途因為聽不懂粵語,錯過了一班或者兩班。於是等坐船渡了海,在灣仔渡輪碼頭下船時,已經是晚上6點了。 11月上旬的晚上6點,天色自然是黑了大半,人生地不熟又渾身裝滿錢的兩人可不敢摸黑趕路。於是一出了碼頭,兩人就趕緊就近找了家不好不壞的旅店。 資本主義媽,有錢就是爺或者是上帝,收了800港幣,旅店的大堂經理什麼懷疑都沒了,笑著親自帶兩個一身沙子的偷渡客去了最頂樓的房間。 進了據說最好也最貴的房間後,陶小霜看著最多40平米的房間嘆了口氣——這不大的房間居然一晚就要800港幣!吃人呀! “大聖,我突然感覺自己好窮。”她又嘆了口氣。 孫齊聖點點頭,“我們是得想辦法賺錢了!” 踩上香港的地皮還不到一天,他們就花了將近1200港幣。按照這樣的消耗,那15000港幣和價值10000人民幣的金條根本就不夠兩人落腳的,更別提去救思棋思畫了! 166閱讀網

167 落腳

 從長長的海岸線到元朗的村落有一段荒涼的區域,除了幾個小漁村外,就只有偷渡者和邊境巡警會在這一帶出沒。所以,這也是最危險的一段。

在穿越這段無人區的途中,孫齊聖3次遇到邊境巡警派出的夜間巡邏隊,前兩次他遠遠就看到了手電筒掃過空中而形成的光斑,於是輕易的躲過了;可第三次,孫齊聖避開巡邏隊的前進方向後,卻聽到了狗的叫聲,隨著狗吠聲,巡邏隊向著孫齊聖的位置轉了方向。

情況越是緊急,孫齊聖的反應越是快,心念電轉間,他閉眼飛來一塊牛肉狠狠的砸在地上,隨即轉身揹著陶小霜就往來路跑。用上自己最快的腳程,他一口氣跑到一塊極大的錐形角巖的後面躲了起來。他剛躲好,巡邏隊就趕到了他扔牛肉的位置,然後停留了一會,又反向繼續巡邏。

孫齊聖等巡邏隊徹底遠去後,為在自己背上熟睡的陶小霜調整了姿勢,然後繼續前進。大約再步行了3公里,他終於看到了人煙。

……

等陶小霜巡完夜醒來時,孫齊聖正抱著她坐在一輛開往九龍的貨車裡。

“醒了?”陶小霜一睜眼,一直注意著她的動靜的孫齊聖立刻就問道。一邊問,他一邊用手按了一下陶小霜稻草似的頭頂,然後在她耳邊小聲道:“你的頭髮是我故意弄亂的,進市區前,都別整理頭髮。”

視線被遮住的陶小霜把手都伸到劉海前了,聞言愣了一下,又把手放了回去。才記起自己在哪的陶小霜一下子就沒了睡意,她在孫齊聖的懷裡坐直了,也不管一身的不適——她的頭臉身上都沾滿了溼漉漉的沙粒,趕緊打量兩人現在在哪。

一看之下,她發現自己和大聖正坐在一輛大貨車的後車廂裡。車廂頂上有個破爛的棚子,秋風穿過棚子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洞眼,發出咻咻的聲音,而佔了車廂大半空間的那一籠籠的活雞活鴨則湊趣般不停的發出唧唧嘎嘎的叫聲。至於她和孫齊聖則背靠車廂尾部的擋板,直接坐在‘地上’,和6個漁民模樣的男子一起為這些雞鴨們擋風。

幾眼打量完這些,昨晚才聽海坤叔提過無人區危險的陶小霜就鬆了口氣,她很輕聲的問孫齊聖:“我身上和頭髮是怎麼回事?”

“等著”,孫齊聖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轉頭和身旁的一個30來歲的漁民道:“阿發哥,我老婆醒了,你再說一次抵壘的事吧。”

說完他和陶小霜介紹道:“他叫王發,比我們早來這裡10年,現在住在元朗的漁村裡,和親戚合著夥包船打漁為生。”

阿發好奇的看了眼孫齊聖懷裡的陶小霜——這稀有的女偷渡者頂著一頭亂蓬蓬稻草窩似的頭髮,從臉到脖子根上都糊一層黃褐色的沙粒,糊得連五官都看不清楚,還穿著一身晦氣的黑衣服;看身條,人也瘦巴巴的。阿發忍不住就一咧嘴——這姓孫的小兄弟找的老婆也太寒磣了吧。就這邋遢樣子還帶來香港,這腦袋裡八成是進水了。

身材瘦小的阿發一下子就不羨慕孫齊聖的八尺之軀了,懷著男人的一顆同情之心,他不厭其煩的把港英政府在1974年頒佈的政策又說了一遍。

原來,從1974年的11月,香港就開始對內陸偷渡者實施類似大赦的政策。這政策叫做‘抵壘政策’——偷渡客只要能抵達市區,並接觸到香港的親人,就可以在香港居留並拿到戶口。而如果偷渡客在邊境範圍被執法人員截獲,則會被遣返。所以,這裡的抵壘就是指安全踩上壘(市區)的意思。

阿發口沫橫飛的道:“按著現在的規定,過了九龍的界限街就是市區。”他有些得意的一揪鼻頭,“我告訴你們,這車就是往九龍送雞鴨的,等會你們下了車再走兩條街就是界限街了。”

孫齊聖問道:“阿發哥,那沒到市區之前,這裡的警察會不會把我們攔下來呀。”

阿發仰著脖子笑了一聲,直接道:“我不是和你說了嗎——那些差佬才不會為難你們這些窮鬼呢!要茶錢水錢,你們有嗎?”他斜了一眼陶小霜,“你這老婆仔……也安全,那些阿sir的眼皮子可挑著了,不會對她摸手摸腳的。”

陶小霜聽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這香港怎麼聽著和民國時的老上海一個樣呀?不過想想曾經的英租界法租界,她又覺得自己大驚小怪了——帝國主義管理殖民地不就是那一套嗎!

坐在阿發旁邊的一個年輕些的漁民突然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話道:“阿發,你又嚇唬新來的!麥理浩總督會讓廉政公署管好那些差佬的。”

說完,他又衝著陶小霜兩人道:“你們別聽阿發的,自從他在廟街那邊打架,被那裡的差佬抓住狠狠的教訓過一次後,他就老在背後咒他們。要我說,下了車你們就只管往市區走,差佬們哪有空理睬你們。”

他又上下打量孫齊聖,“不過,你就要小心社團的人了,你這身板當紅棍那是再好不過了——他們倒是很有可能會軟磨硬套地拉你入堂口。”

敢情除了*的警察,這裡還有黑幫!陶小霜忍不住手扶額頭,資本主義可真是了不起呀!

“……有意思。”一夜沒睡,孫齊聖的眼瞳裡卻閃著興奮的光,他的自言自語只有陶小霜聽到了。好吧,陶小霜自我安慰的想——對兩人來說,其實香港是這樣的情況也不算糟,畢竟以大聖的性格在這樣的環境裡可能還更如魚得水一些,而自己也有前世租界的記憶可以參考借鑑。

……

陶小霜醒來後,貨車大概開了兩個小時,前面的一個小時都是在田地村落間穿行,而後的一個小時裡陶小霜和孫齊聖才終於見識了資本主義的繁華。一進城鎮,人口就立刻密集起來,街道上無論男女老少穿著打扮都很時髦。男的有穿西裝打領帶的,也有穿著夾克衫闊腳牛仔褲的。還有些穿著奇裝異服,留著長髮,帶著黑色的圓形墨鏡。

至於女的則花樣百出,除了幾乎人人都穿高跟鞋外,各式各樣的長裙短裙,極貼身的牛仔褲和各種凸顯女性曲線的衣服都有人穿——總之,顏色鮮豔的,貼胸貼屁股包腿的,所有這些對岸不讓穿的香港人都穿。

而馬路上,公交車都是兩層的大型號,塗成紅色顯得很氣派的出租汽車絡繹不絕,各式的私人轎車也時有出現,陶小霜沿街看去,發現有不少新建的樓房,層高都在10層以上。

孫齊聖看著一輛擦著貨車開遠的轎車皺了下眉頭,“這裡開車和上海是反的,方向盤在右邊……”他探身看了看左側,“車也是靠左行駛。”而內陸則是方向盤在左,靠右行駛。

“為什麼是反的?”孫齊聖這麼一說,陶小霜再看街道就覺得有些彆扭了。

“這是跟英國學的。”阿德發有些神秘兮兮的道:“這裡好多的東西都是按著英國人的規矩辦事。”

“比如說?”

年輕的漁民阿貴接話道:“比如買東西稱重,這裡是用磅不用斤的。”通過交談,陶小霜已經知道他的名字叫王貴,是阿發的堂弟。

阿發則道:“就是有些東西用斤兩稱,也不是10兩1斤的那種,而是16兩1斤,1斤重……”想不起來,他轉頭問阿貴,“1斤是多少克?”

讀到中四才回家幫忙的阿貴是王家漁船上的賬房先生,他想也沒想就道:“604克。”

這裡居然不用市斤記重,陶小霜真不知道還有多少事和內陸不一樣了,她想了想,和孫齊聖咬耳朵:“等會下了車,我們不止要買地圖,還要買些報紙和刊物。”

孫齊聖掃了眼車上坐著的其他4個漁民,他們一直在用兩人聽不懂的本地話互相說話,阿發和阿貴說這4個人都聽不懂普通話,“我們還得學一下……粵語。”孫齊聖想起阿發曾問他會不會粵語,所以這香港的本地話就叫粵語吧。

“粵?”陶小霜想了想,“廣東的簡稱就是粵,那這粵語也就是廣東話啦。”難怪聽來和海坤叔的口音十分類似。

一旁的阿貴聽了她這話,心裡有些驚訝,接著他又想起前面孫齊聖發覺車輛駕駛位的變動的事,他不禁感覺這兩人和別的偷渡者不一樣,聰明很多,也鎮定很多,不過想到兩人都是上海人,雖然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但阿貴也知道上海是對岸數一數二的大城市——香港島上也有不少49年以後跑來的老上海。

“……真想去上海看看”,阿貴自語道。

……

下了大貨車,和阿發還有阿貴道別後,為防萬一,陶小霜和孫齊聖趕緊穿過了界限街。抵壘後,他們才站在街邊左右張望起來。然後他們看到3個阿發說的阿sir站在街對面抽菸,旁邊有一個類似阿貴說的社團的人被拷在電線杆上。

陶小霜道:“看來還不算太糟。”警察還會抓壞人,那世道就亂不到哪裡去。

孫齊聖則道:“去買地圖吧。”

“好。”

沿街找了3個報攤,才找到一個會說普通話的,兩人在那個報攤上買了一張大地圖和3張小地圖——按大區域來分,香港由香港島、九龍半島和新界組成,所以正好是一大三小四張地圖。除此之外,他們又買了5份據說賣的很好的報紙,還在報攤老闆的推薦下買了6本刊物,這些書報把孫齊聖放在褲兜裡的錢都花光了。在上貨車前,孫齊聖就拆開了一個他衣服上的一個內袋,把大概200港幣放在了褲兜裡。他和陶小霜搭車花了30塊,其餘170塊則一口氣全花在了報攤上。

“這位阿叔,我們想去香港島的東區投親,該怎麼走?”陶小霜問道。

可以提早收攤的報攤老闆一點也沒有看不起這兩個大陸仔的意思,很詳細的說明了路線。

陶小霜兩人按著他說的路線邊走邊問的到了紅磡碼頭。在碼頭的一家飲食店吃了午飯後,他們又等了兩個小時的班次——中途因為聽不懂粵語,錯過了一班或者兩班。於是等坐船渡了海,在灣仔渡輪碼頭下船時,已經是晚上6點了。

11月上旬的晚上6點,天色自然是黑了大半,人生地不熟又渾身裝滿錢的兩人可不敢摸黑趕路。於是一出了碼頭,兩人就趕緊就近找了家不好不壞的旅店。

資本主義媽,有錢就是爺或者是上帝,收了800港幣,旅店的大堂經理什麼懷疑都沒了,笑著親自帶兩個一身沙子的偷渡客去了最頂樓的房間。

進了據說最好也最貴的房間後,陶小霜看著最多40平米的房間嘆了口氣——這不大的房間居然一晚就要800港幣!吃人呀!

“大聖,我突然感覺自己好窮。”她又嘆了口氣。

孫齊聖點點頭,“我們是得想辦法賺錢了!”

踩上香港的地皮還不到一天,他們就花了將近1200港幣。按照這樣的消耗,那15000港幣和價值10000人民幣的金條根本就不夠兩人落腳的,更別提去救思棋思畫了!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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