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而深》051:你打我呀,打我呀

聘金3億,BOSS惑妻無度·草荷女青·5,721·2026/3/26

《一往而深》051:你打我呀,打我呀 “你,你――”景一的眼睛赫然瞪大,震驚地看著站在地上的母親,“你什麼時候能走路了?” 景母微微一笑,卻笑得人脊背發涼,渾身寒意。 她嗓音清脆地回答道:“一直都能走路啊。” 景一朝後猛地一退,腳底下絆到了門檻,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但她卻不覺得疼,她只覺得不可思議,她的母親居然一直都能走路! 景母看著坐在地上的女兒,黛眉微微蹙起,“一一,起來,地上太涼了,怎麼能坐地上?” 她伸出那雖然上了年紀,卻依然修長秀美的手。 景一卻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覺得可怕,她一骨碌,自己雙手撐著地爬了起來。 她朝後退了幾步,跟母親之間保持了一段她認為的安全的距離。 她看著這個已到中年的女人,她在想,如果當年她是那個被母親差點掐死卻又幸運地沒有死,但最後卻又被母親扔掉的孩子,那麼現如今她的命運會是怎樣的? 她想象不出來,真的一點都想不出來。 但是她卻知道,不管是怎樣的,也許比現在好,也許比現在壞,但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都不如跟在父親母親的身邊踏實和溫暖。 她想起了劉成,想起他曾跟她講過的他的身世。 劉成說,我一出生就被我父母丟了,是我養父母在路邊的草地裡將我撿回家,可是我六歲的時候,我的養父母卻又丟了我。 她當時聽著劉成給她講的這些,說心裡話,她並沒有太多的感覺,因為她覺得這些事情跟她無關,她也想象不出來會是個什麼樣子,只是虛偽地對他的悲慘經歷表示同情。 可此時此刻,她卻能夠深刻體會到劉成講自己身世時候的無奈和心酸,以及內心渴望有一個家的迫切和期待。 既然不愛他或者她,那做父母的當初又為什麼生下他或者她? 也許,做父母的會說,生他或者她的時候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可明天卻又真的發生了什麼,所以這些事情提前既然是無法預知的,那麼做出選擇也是沒有辦法的。 可她卻想說,選擇生他或者她的時候,你,你們就得對他或者他的人生負責,這是義務,是責任,更是良心。 那麼殘忍地扔下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甚至還想著將他殺死,這是做為一個母親能夠做出來的事情嗎? 劉成問她,禽獸不如,罵是禽獸還侮辱了禽獸這話她還跟誰說過,她那時候想,以後這話再也不說了,說出來太傷人,她得給自己積點口德。 可是現在她卻覺得,沒有必要積口德,該罵的時候就必須罵,狠狠地罵,罵個狗血淋頭! 縱然這個人是她的母親,可她卻覺得,她不配做個母親。 她想象不出來那個是她哥哥,現在如果還活著已經長成一個成熟的男人的那個男人究竟現在身在何處,過得怎樣,但是隻要一想,她的心口就開始疼。 此時此刻,她特別的想看到劉成,給他一個擁抱。 景母看著女兒,看著她眼中的輕蔑和嘲弄,她緩聲開口―― “一一,阿媽知道你接受不了,你瞧不起阿媽,但是至今阿媽都沒有後悔過當初做的決定,有些事情,你不經歷,你永遠都無法體會到那時的痛恨,絕望和委屈。” “一一,阿媽不愛你阿爸,但是從嫁給他的那天起,我便告訴自己,如果這個男人對我好,我便會一輩子一心一意的跟他過日子。阿媽生下你,既是報你阿爸當年的救命之恩,也是我想要經歷一遍做母親的過程,每個女人,從成人後的那一刻起,便會做一個做母親的夢。” “一一,阿媽很愛你,縱然是我不愛你阿爸,但我依然愛你,沒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同樣,我也愛你哥哥,但我卻不得不將他丟掉,因為我知道如果他跟著我,那他這輩子就毀了,我會把我對他父親的仇恨全部的都放在他的身上,你無法想象一個在仇恨中生長的孩子將來他會長成什麼樣子,因為連我這做母親的我都無法想象。” “一一,人這一生總是要經歷這樣那樣痛苦的選擇,選擇了就不要後悔,後悔也沒有用,就算是再痛也要走下去,微笑著走下去。我從來不後悔年輕的時候愛著那個男人,至今依舊對他無法忘記,但是我知道,我更恨他,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景一沒有搭腔,她覺得自己是個意志特別不堅定的人,特別的容易被人煽動和動搖。 這不,被她阿媽這麼一說,她覺得,似乎也是這麼個道理,她又覺得自己剛才那麼瞧不起痛恨她阿媽,有些過分了,畢竟她是真的沒有經歷過她阿媽所經歷過的那些事情。 在三十多年前的那個年代,一個女人未婚生子,望眼欲穿地盼著心愛的男人回來,可結果等來的卻是這個男人的背叛,這怎麼都是令人心痛無法忍受的吧? 景一嘆了口氣,轉過身,坐在門檻上,雙手託著下巴望著大門口。 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地說:“可是路琪女士,難道這麼多年您就不會做噩夢嗎?夢到自己當年差點掐死自己的孩子嗎,夢到自己將自己的孩子扔了,如果他是被好心人撿去收養了還好,如果是被惡人給賣了,又或者是被凍死或者餓死了,您良心能安嗎?” 景母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腿腳,便沒有再坐下,而是在院子裡不緊不慢地走著。 她的腿當年摔傷過,還有腰也受過傷,所以才會出現一到陰雨寒冷的天就如同萬千隻螞蟻在骨頭縫裡啃噬一般的疼痛,疼痛難忍,不過並不是不能走,而是她不想走了,她覺得自己走了那麼多年,走累了,想好好歇歇。 可她沒有算,這一歇,便是十幾年。 這十幾年裡,她眼看著景震從一個強壯的年輕小夥到如今的中年男人,看著他對她的包容和愛,她雖是鐵石心腸的女人,可是塊石頭也到底是被捂熱了。 前段時間做的手術,也不能說沒用,畢竟她的腿和腰是受過傷的,手術後的這段時間恢復,這幾天她發現陰雨天腿不疼了,所以,她想,她該站起來了。 什麼都不說,就為了那個照顧了她十好幾年,卻從來沒有一句怨言的男人。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從來都是輪流轉的。 前十幾年是他照顧在病廣木上的她,那麼後十幾年甚至更久,就讓她來照顧他。 她晃了晃腿說:“安不安得了心,我真不知道,因為我從來都不做夢。” 景一不吭聲,她還能說什麼? 傍晚,劉成和景父從外面回來,劉成的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 “媽,一一,我跟爸剛才在街上買了些菜還有燒餅,一會兒我煮個湯,今晚我們就喝點湯吃點菜和燒餅。” 景一點頭,沒說話。 景母也只是點點頭,家裡的氣氛依舊緊張。 劉成感覺出來了,不知道這母女倆下午鬧了什麼矛盾。 景父倒是發現了一個問題,因為景母此時沒有在輪椅上坐著,而是在堂屋的椅子上坐著,而且這腿,看起來似乎也有些不一樣。 景母無意間抬頭就看到了景父盯著自己的腿在看,她抿了下唇站起身,來到他的跟前,在輪椅前面蹲下來,手握著他的手,她發現,他的手心裡都是汗,手還微微的有些顫抖。 她笑了笑,將他手心裡的汗用自己的手掌擦去,然後溫聲說:“阿震,我的腿能走路了。” 景父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許久才哆嗦著唇片問:“真,真的?”隨即卻又憨笑著說,“瞧我這話,你都已經走過來了,真好啊!真好!” 他的眼圈通紅起來,眼中淚光點點。 十幾年了,她終於能夠走路了。 只是……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低頭去看自己的腿,如今她能走路了,他卻徹徹底底的變成了一個殘廢,少了一條腿,他一個大男人照顧她一個小女人沒什麼,可反過來讓她照顧他,這怎麼能行啊。 之前他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只是那時候還在想,她的腿一時半會兒還不能下地走路,所以也就沒有真的著急,這會兒她突然就能夠走路了,他卻措手不及。 “一一,走,跟我出去再買點東西,媽能走路了,我們今晚上要慶祝一下。” 劉成將手裡的袋子放在桌上,抓住景一的手腕將她從椅子上扯起來,就離開了家。 走出家門,景一甩開他的手,不走了。 劉成彎下身,仰著臉看她,“怎麼了?悶悶不樂的,跟媽吵架了?” 景一扁著嘴巴,像只小鴨子的嘴巴,看著他也不吭聲。 劉成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在她面前蹲下身,“上來,揹著你。” 景一忽然就又想起被母親拋棄的那個比她大了整整十二歲的哥哥了,她覺得可能劉成就是她親哥,所以她也就沒有再猶豫,直接跳起來,趴在了劉成的背上。 劉成嗷了一聲,“景一,你故意的!你壓死我了!” “嗯,誰讓你是我哥!” 這語氣,好似你是我哥,你就得任我欺負,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劉成覺得這種感覺很好,雖然她剛才差點將他壓趴在地上,可是也正如她說的,誰讓他是她哥! 如果她猶猶豫豫,彆彆扭扭的,那麼說明在她的心裡,還沒有真正的將他當做是親人。 劉成笑了,雙手在背後交叉,托住她,沿著街道慢慢地走了起來。 夕陽已經落下,西邊的天空中只留下一些金黃色的晚霞,恬靜,美好。 說出來買東西只是藉口。 路上,景一看到有賣臭豆腐的,她忽然很想吃。 劉成皺著眉頭給她買了一大份,他是真心的不懂,像她這樣的女孩子們,為什麼都會喜歡吃這樣臭乎乎的東西呢?關鍵是,吃這些東西的時候難道不會聯想到某個東西嗎? 反正打死他,他都不會吃這種東西的。 “哥,很好吃的,真的,你嘗一塊。”景一一手端著一次性碗,一手捏著一次性筷子,夾了一塊豆腐要塞到劉成的嘴裡,劉成閃躲,她追趕,兩人在傍晚人流湧動的街道上竄來竄去的,然後一直從街這頭跑到了街的那頭。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冬季的天黑得特別的快,特別的早。 不過,街上還有燈,所以倒也不覺得黑。 站在小鎮的盡頭,景一找了個垃圾桶將吃完東西的盒子和筷子都丟掉,從劉成大衣的口袋裡摸出一包餐巾紙抽了一張,剩下的就都又塞進了他的口袋裡。 她總是忘記出門帶紙,但是跟他出門,她卻發現,她帶不帶都無所謂,因為不管是什麼時候,他的口袋裡都會有,她只需要用的時候從他的口袋裡掏出來就行了。 劉成的煙癮又上來了,尤其是夜幕降臨,他若是不抽根菸,就惆悵得不行。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又掏出打火機,將煙送到嘴邊,然後這才問景一,“我抽根菸。” 景一點頭,“嗯。” 他立馬就點了煙,迫不及待的就去抽。 可下一秒,卻聽她涼涼的聲音響起,“聽不出來是反話嗎?嗯?” 劉成半張開的嘴巴又合上,煙夾在指間燃燒著,白煙在微風中飄蕩,絲絲縷縷的都飄入他的鼻腔。 這味道,聞著真舒服。 “我就抽一根,一天都沒抽了,這不已經點著了,丟了怪可惜的。”嘴裡說著,煙就已經放到了嘴裡,快速的連續的吸了兩大口,一支菸就已經少了小三分之一。 景一瞪著眼睛,利索地踮起腳尖,伸出手將那剩下的從他的嘴裡給拽了出來,丟在地上狠踩了幾腳,然後又從他口袋裡把煙盒也掏出來,把裡面的煙全部倒在地上,用腳也踩了踩,並且將他的打火機也揣進了自己的兜裡,這些動作,一氣呵成。 做完這些之後,她看著他,眼神挑釁,還帶著些輕蔑,放佛在說,你打我呀,打我呀! 瞧,多欠抽的一個孩子! 劉成看了看她,然後仰著下巴,緩緩地將蓄了滿口的煙給吐出去,雖然才抽了這麼兩口,但也舒服多了。 景一覺得特沒意思,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真不好。 “回家了,我餓了,你給我做炒年糕,我要吃泡菜炒年糕!” 她轉身,往回走。 劉成扭頭看她,看了一會兒也轉身,兩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裡,慢吞吞地跟在她後面。 “你晚上給我做泡菜炒年糕,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景一忽然停下來,等他走上來了,她這才開口說道。 劉成一副誓死不被收買的表情,掃了她一眼,表示對這個秘密不感興趣,然後繼續跟老大爺似的,慢吞吞地走。 景一從後面一竄起,跳上他的後背,抱住他的脖子往上爬。 差點被她給勒死了,劉成不得不將雙手從口袋裡掏出來被在後面托住她,喘了口氣後才說:“把我勒死了以後你想要個哥都沒有!” “才不一定,我還有個親哥呢!”說這話的時候,景一特意的看了看周圍,發現沒多少人,她這才趴在他的耳邊大聲說。 劉成停下來,“親哥?” “嗯,一個媽生的親哥。” “我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不是一個爸?” “嗯。” 劉成沒再問了,大概也猜到了點什麼,他的心裡忽然就有些難過,他想萬一哪天她的親哥回來了,那他這個不親的哥還能呆在這個家嗎?到時候他是不是又沒有家了?是不是又變成了那個無家可歸的人? 景一看他忽然不出聲了,臉色還有些不好,到底是女孩子,心思細膩一些。 她捧住他的臉,讓他跟她對視,認真而又誠懇地說:“你放心好了,就算是親哥回來,你也一樣是我哥!” 這話,像是安慰,又像是保證。 心頭,仿若升起了似火的驕陽,暖烘烘的。 他笑著點頭,“好!” 兩人在路上又買了一些滷菜和冷盤,還要了一鍋銀耳枸杞湯,然後劉成端著湯,景一提著菜,浩浩蕩蕩的回家。 晚飯後一家人坐在堂屋裡,看了會兒電視後就各自去洗漱回房間了。 景一洗完後剛回到房間,敲門聲響,“一一,我能進去嗎?” “嗯,進來吧,我還沒睡。” 景一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劉成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她趴在桌上,手裡捏著根鉛筆,正在紙上作畫,他看了看後,就笑了。 “不是說畫不出來嗎?” “畫畫講究的是感覺,是心,這會兒心裡有了,所以便能畫出來了。” 劉成拉了把椅子在她邊上坐下,看著她認真作畫,心裡溫暖得一塌糊塗。 “一一,你是本身就喜歡學醫,還是因為爸媽身體不好你才學醫的?” “兩方面都有吧,不過我覺得我學醫也學不好,我看到護士打針我都害怕的不行。” “那下學期就轉專業吧,去學畫畫吧,我去找人辦這件事。” “學畫畫?” 這個問題景一從來沒有考慮過,雖然她對畫畫挺感興趣,但還不至於到了讓她要去學習的地步,她覺得畫畫這玩意如果真的刻意去學了,反而並不能夠將自己的內心真正的表達出來。 “嗯,學畫畫。” 景一沒有說什麼,一直到畫好這幅人物素描圖,這才擱下筆,但這件事也沒有再繼續聊。 劉成將畫拿起來,“送給我吧。” “掏錢。” “多少?現在就給你。” “看著給吧,多少都行。” 劉成從口袋裡摸出一部新手機,放在了桌上,“讓人買了部手機,今天下午才捎過來,喜不喜歡?” 玫瑰金色的大螢幕手機,看著都好看。 景一歡喜地拿起來,“喜歡,謝謝哥。” “喜歡就好,號碼沒有補,給你又辦了個新卡,你先暫用著,等回雲城後再把那個號補回來。” “嗯!” “早點睡吧。” 劉成離開後,景一抱著手機靠在廣木上,邵深的號碼她在沒有刻意的情況下已經記在了心裡,手機上存了家裡的固定電話,父親的號碼還有劉成的號碼,她把邵深的也存上了,雖然不會再打也不會再發資訊,但留著是個念想。 躺在被窩裡,盯著那串號碼一個字一個字的看,看著看著就有些恍惚,想睡覺了,可她卻還想死撐著,使勁地去掀起眼皮,可此時的眼皮卻猶如千金之重,重重的合上。 一如上一次,卻又跟上一次不太一樣。 上一次她是睡著了發了短息,這一次,她是睡著了,撥了電話。 電話“嘟――嘟――”兩聲後,便接通了。

《一往而深》051:你打我呀,打我呀

“你,你――”景一的眼睛赫然瞪大,震驚地看著站在地上的母親,“你什麼時候能走路了?”

景母微微一笑,卻笑得人脊背發涼,渾身寒意。

她嗓音清脆地回答道:“一直都能走路啊。”

景一朝後猛地一退,腳底下絆到了門檻,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但她卻不覺得疼,她只覺得不可思議,她的母親居然一直都能走路!

景母看著坐在地上的女兒,黛眉微微蹙起,“一一,起來,地上太涼了,怎麼能坐地上?”

她伸出那雖然上了年紀,卻依然修長秀美的手。

景一卻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覺得可怕,她一骨碌,自己雙手撐著地爬了起來。

她朝後退了幾步,跟母親之間保持了一段她認為的安全的距離。

她看著這個已到中年的女人,她在想,如果當年她是那個被母親差點掐死卻又幸運地沒有死,但最後卻又被母親扔掉的孩子,那麼現如今她的命運會是怎樣的?

她想象不出來,真的一點都想不出來。

但是她卻知道,不管是怎樣的,也許比現在好,也許比現在壞,但無論是哪一種結果,都不如跟在父親母親的身邊踏實和溫暖。

她想起了劉成,想起他曾跟她講過的他的身世。

劉成說,我一出生就被我父母丟了,是我養父母在路邊的草地裡將我撿回家,可是我六歲的時候,我的養父母卻又丟了我。

她當時聽著劉成給她講的這些,說心裡話,她並沒有太多的感覺,因為她覺得這些事情跟她無關,她也想象不出來會是個什麼樣子,只是虛偽地對他的悲慘經歷表示同情。

可此時此刻,她卻能夠深刻體會到劉成講自己身世時候的無奈和心酸,以及內心渴望有一個家的迫切和期待。

既然不愛他或者她,那做父母的當初又為什麼生下他或者她?

也許,做父母的會說,生他或者她的時候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可明天卻又真的發生了什麼,所以這些事情提前既然是無法預知的,那麼做出選擇也是沒有辦法的。

可她卻想說,選擇生他或者她的時候,你,你們就得對他或者他的人生負責,這是義務,是責任,更是良心。

那麼殘忍地扔下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甚至還想著將他殺死,這是做為一個母親能夠做出來的事情嗎?

劉成問她,禽獸不如,罵是禽獸還侮辱了禽獸這話她還跟誰說過,她那時候想,以後這話再也不說了,說出來太傷人,她得給自己積點口德。

可是現在她卻覺得,沒有必要積口德,該罵的時候就必須罵,狠狠地罵,罵個狗血淋頭!

縱然這個人是她的母親,可她卻覺得,她不配做個母親。

她想象不出來那個是她哥哥,現在如果還活著已經長成一個成熟的男人的那個男人究竟現在身在何處,過得怎樣,但是隻要一想,她的心口就開始疼。

此時此刻,她特別的想看到劉成,給他一個擁抱。

景母看著女兒,看著她眼中的輕蔑和嘲弄,她緩聲開口――

“一一,阿媽知道你接受不了,你瞧不起阿媽,但是至今阿媽都沒有後悔過當初做的決定,有些事情,你不經歷,你永遠都無法體會到那時的痛恨,絕望和委屈。”

“一一,阿媽不愛你阿爸,但是從嫁給他的那天起,我便告訴自己,如果這個男人對我好,我便會一輩子一心一意的跟他過日子。阿媽生下你,既是報你阿爸當年的救命之恩,也是我想要經歷一遍做母親的過程,每個女人,從成人後的那一刻起,便會做一個做母親的夢。”

“一一,阿媽很愛你,縱然是我不愛你阿爸,但我依然愛你,沒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同樣,我也愛你哥哥,但我卻不得不將他丟掉,因為我知道如果他跟著我,那他這輩子就毀了,我會把我對他父親的仇恨全部的都放在他的身上,你無法想象一個在仇恨中生長的孩子將來他會長成什麼樣子,因為連我這做母親的我都無法想象。”

“一一,人這一生總是要經歷這樣那樣痛苦的選擇,選擇了就不要後悔,後悔也沒有用,就算是再痛也要走下去,微笑著走下去。我從來不後悔年輕的時候愛著那個男人,至今依舊對他無法忘記,但是我知道,我更恨他,愛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景一沒有搭腔,她覺得自己是個意志特別不堅定的人,特別的容易被人煽動和動搖。

這不,被她阿媽這麼一說,她覺得,似乎也是這麼個道理,她又覺得自己剛才那麼瞧不起痛恨她阿媽,有些過分了,畢竟她是真的沒有經歷過她阿媽所經歷過的那些事情。

在三十多年前的那個年代,一個女人未婚生子,望眼欲穿地盼著心愛的男人回來,可結果等來的卻是這個男人的背叛,這怎麼都是令人心痛無法忍受的吧?

景一嘆了口氣,轉過身,坐在門檻上,雙手託著下巴望著大門口。

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地說:“可是路琪女士,難道這麼多年您就不會做噩夢嗎?夢到自己當年差點掐死自己的孩子嗎,夢到自己將自己的孩子扔了,如果他是被好心人撿去收養了還好,如果是被惡人給賣了,又或者是被凍死或者餓死了,您良心能安嗎?”

景母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腿腳,便沒有再坐下,而是在院子裡不緊不慢地走著。

她的腿當年摔傷過,還有腰也受過傷,所以才會出現一到陰雨寒冷的天就如同萬千隻螞蟻在骨頭縫裡啃噬一般的疼痛,疼痛難忍,不過並不是不能走,而是她不想走了,她覺得自己走了那麼多年,走累了,想好好歇歇。

可她沒有算,這一歇,便是十幾年。

這十幾年裡,她眼看著景震從一個強壯的年輕小夥到如今的中年男人,看著他對她的包容和愛,她雖是鐵石心腸的女人,可是塊石頭也到底是被捂熱了。

前段時間做的手術,也不能說沒用,畢竟她的腿和腰是受過傷的,手術後的這段時間恢復,這幾天她發現陰雨天腿不疼了,所以,她想,她該站起來了。

什麼都不說,就為了那個照顧了她十好幾年,卻從來沒有一句怨言的男人。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從來都是輪流轉的。

前十幾年是他照顧在病廣木上的她,那麼後十幾年甚至更久,就讓她來照顧他。

她晃了晃腿說:“安不安得了心,我真不知道,因為我從來都不做夢。”

景一不吭聲,她還能說什麼?

傍晚,劉成和景父從外面回來,劉成的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

“媽,一一,我跟爸剛才在街上買了些菜還有燒餅,一會兒我煮個湯,今晚我們就喝點湯吃點菜和燒餅。”

景一點頭,沒說話。

景母也只是點點頭,家裡的氣氛依舊緊張。

劉成感覺出來了,不知道這母女倆下午鬧了什麼矛盾。

景父倒是發現了一個問題,因為景母此時沒有在輪椅上坐著,而是在堂屋的椅子上坐著,而且這腿,看起來似乎也有些不一樣。

景母無意間抬頭就看到了景父盯著自己的腿在看,她抿了下唇站起身,來到他的跟前,在輪椅前面蹲下來,手握著他的手,她發現,他的手心裡都是汗,手還微微的有些顫抖。

她笑了笑,將他手心裡的汗用自己的手掌擦去,然後溫聲說:“阿震,我的腿能走路了。”

景父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許久才哆嗦著唇片問:“真,真的?”隨即卻又憨笑著說,“瞧我這話,你都已經走過來了,真好啊!真好!”

他的眼圈通紅起來,眼中淚光點點。

十幾年了,她終於能夠走路了。

只是……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低頭去看自己的腿,如今她能走路了,他卻徹徹底底的變成了一個殘廢,少了一條腿,他一個大男人照顧她一個小女人沒什麼,可反過來讓她照顧他,這怎麼能行啊。

之前他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只是那時候還在想,她的腿一時半會兒還不能下地走路,所以也就沒有真的著急,這會兒她突然就能夠走路了,他卻措手不及。

“一一,走,跟我出去再買點東西,媽能走路了,我們今晚上要慶祝一下。”

劉成將手裡的袋子放在桌上,抓住景一的手腕將她從椅子上扯起來,就離開了家。

走出家門,景一甩開他的手,不走了。

劉成彎下身,仰著臉看她,“怎麼了?悶悶不樂的,跟媽吵架了?”

景一扁著嘴巴,像只小鴨子的嘴巴,看著他也不吭聲。

劉成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在她面前蹲下身,“上來,揹著你。”

景一忽然就又想起被母親拋棄的那個比她大了整整十二歲的哥哥了,她覺得可能劉成就是她親哥,所以她也就沒有再猶豫,直接跳起來,趴在了劉成的背上。

劉成嗷了一聲,“景一,你故意的!你壓死我了!”

“嗯,誰讓你是我哥!”

這語氣,好似你是我哥,你就得任我欺負,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劉成覺得這種感覺很好,雖然她剛才差點將他壓趴在地上,可是也正如她說的,誰讓他是她哥!

如果她猶猶豫豫,彆彆扭扭的,那麼說明在她的心裡,還沒有真正的將他當做是親人。

劉成笑了,雙手在背後交叉,托住她,沿著街道慢慢地走了起來。

夕陽已經落下,西邊的天空中只留下一些金黃色的晚霞,恬靜,美好。

說出來買東西只是藉口。

路上,景一看到有賣臭豆腐的,她忽然很想吃。

劉成皺著眉頭給她買了一大份,他是真心的不懂,像她這樣的女孩子們,為什麼都會喜歡吃這樣臭乎乎的東西呢?關鍵是,吃這些東西的時候難道不會聯想到某個東西嗎?

反正打死他,他都不會吃這種東西的。

“哥,很好吃的,真的,你嘗一塊。”景一一手端著一次性碗,一手捏著一次性筷子,夾了一塊豆腐要塞到劉成的嘴裡,劉成閃躲,她追趕,兩人在傍晚人流湧動的街道上竄來竄去的,然後一直從街這頭跑到了街的那頭。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冬季的天黑得特別的快,特別的早。

不過,街上還有燈,所以倒也不覺得黑。

站在小鎮的盡頭,景一找了個垃圾桶將吃完東西的盒子和筷子都丟掉,從劉成大衣的口袋裡摸出一包餐巾紙抽了一張,剩下的就都又塞進了他的口袋裡。

她總是忘記出門帶紙,但是跟他出門,她卻發現,她帶不帶都無所謂,因為不管是什麼時候,他的口袋裡都會有,她只需要用的時候從他的口袋裡掏出來就行了。

劉成的煙癮又上來了,尤其是夜幕降臨,他若是不抽根菸,就惆悵得不行。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又掏出打火機,將煙送到嘴邊,然後這才問景一,“我抽根菸。”

景一點頭,“嗯。”

他立馬就點了煙,迫不及待的就去抽。

可下一秒,卻聽她涼涼的聲音響起,“聽不出來是反話嗎?嗯?”

劉成半張開的嘴巴又合上,煙夾在指間燃燒著,白煙在微風中飄蕩,絲絲縷縷的都飄入他的鼻腔。

這味道,聞著真舒服。

“我就抽一根,一天都沒抽了,這不已經點著了,丟了怪可惜的。”嘴裡說著,煙就已經放到了嘴裡,快速的連續的吸了兩大口,一支菸就已經少了小三分之一。

景一瞪著眼睛,利索地踮起腳尖,伸出手將那剩下的從他的嘴裡給拽了出來,丟在地上狠踩了幾腳,然後又從他口袋裡把煙盒也掏出來,把裡面的煙全部倒在地上,用腳也踩了踩,並且將他的打火機也揣進了自己的兜裡,這些動作,一氣呵成。

做完這些之後,她看著他,眼神挑釁,還帶著些輕蔑,放佛在說,你打我呀,打我呀!

瞧,多欠抽的一個孩子!

劉成看了看她,然後仰著下巴,緩緩地將蓄了滿口的煙給吐出去,雖然才抽了這麼兩口,但也舒服多了。

景一覺得特沒意思,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真不好。

“回家了,我餓了,你給我做炒年糕,我要吃泡菜炒年糕!”

她轉身,往回走。

劉成扭頭看她,看了一會兒也轉身,兩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裡,慢吞吞地跟在她後面。

“你晚上給我做泡菜炒年糕,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景一忽然停下來,等他走上來了,她這才開口說道。

劉成一副誓死不被收買的表情,掃了她一眼,表示對這個秘密不感興趣,然後繼續跟老大爺似的,慢吞吞地走。

景一從後面一竄起,跳上他的後背,抱住他的脖子往上爬。

差點被她給勒死了,劉成不得不將雙手從口袋裡掏出來被在後面托住她,喘了口氣後才說:“把我勒死了以後你想要個哥都沒有!”

“才不一定,我還有個親哥呢!”說這話的時候,景一特意的看了看周圍,發現沒多少人,她這才趴在他的耳邊大聲說。

劉成停下來,“親哥?”

“嗯,一個媽生的親哥。”

“我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不是一個爸?”

“嗯。”

劉成沒再問了,大概也猜到了點什麼,他的心裡忽然就有些難過,他想萬一哪天她的親哥回來了,那他這個不親的哥還能呆在這個家嗎?到時候他是不是又沒有家了?是不是又變成了那個無家可歸的人?

景一看他忽然不出聲了,臉色還有些不好,到底是女孩子,心思細膩一些。

她捧住他的臉,讓他跟她對視,認真而又誠懇地說:“你放心好了,就算是親哥回來,你也一樣是我哥!”

這話,像是安慰,又像是保證。

心頭,仿若升起了似火的驕陽,暖烘烘的。

他笑著點頭,“好!”

兩人在路上又買了一些滷菜和冷盤,還要了一鍋銀耳枸杞湯,然後劉成端著湯,景一提著菜,浩浩蕩蕩的回家。

晚飯後一家人坐在堂屋裡,看了會兒電視後就各自去洗漱回房間了。

景一洗完後剛回到房間,敲門聲響,“一一,我能進去嗎?”

“嗯,進來吧,我還沒睡。”

景一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劉成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她趴在桌上,手裡捏著根鉛筆,正在紙上作畫,他看了看後,就笑了。

“不是說畫不出來嗎?”

“畫畫講究的是感覺,是心,這會兒心裡有了,所以便能畫出來了。”

劉成拉了把椅子在她邊上坐下,看著她認真作畫,心裡溫暖得一塌糊塗。

“一一,你是本身就喜歡學醫,還是因為爸媽身體不好你才學醫的?”

“兩方面都有吧,不過我覺得我學醫也學不好,我看到護士打針我都害怕的不行。”

“那下學期就轉專業吧,去學畫畫吧,我去找人辦這件事。”

“學畫畫?”

這個問題景一從來沒有考慮過,雖然她對畫畫挺感興趣,但還不至於到了讓她要去學習的地步,她覺得畫畫這玩意如果真的刻意去學了,反而並不能夠將自己的內心真正的表達出來。

“嗯,學畫畫。”

景一沒有說什麼,一直到畫好這幅人物素描圖,這才擱下筆,但這件事也沒有再繼續聊。

劉成將畫拿起來,“送給我吧。”

“掏錢。”

“多少?現在就給你。”

“看著給吧,多少都行。”

劉成從口袋裡摸出一部新手機,放在了桌上,“讓人買了部手機,今天下午才捎過來,喜不喜歡?”

玫瑰金色的大螢幕手機,看著都好看。

景一歡喜地拿起來,“喜歡,謝謝哥。”

“喜歡就好,號碼沒有補,給你又辦了個新卡,你先暫用著,等回雲城後再把那個號補回來。”

“嗯!”

“早點睡吧。”

劉成離開後,景一抱著手機靠在廣木上,邵深的號碼她在沒有刻意的情況下已經記在了心裡,手機上存了家裡的固定電話,父親的號碼還有劉成的號碼,她把邵深的也存上了,雖然不會再打也不會再發資訊,但留著是個念想。

躺在被窩裡,盯著那串號碼一個字一個字的看,看著看著就有些恍惚,想睡覺了,可她卻還想死撐著,使勁地去掀起眼皮,可此時的眼皮卻猶如千金之重,重重的合上。

一如上一次,卻又跟上一次不太一樣。

上一次她是睡著了發了短息,這一次,她是睡著了,撥了電話。

電話“嘟――嘟――”兩聲後,便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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