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喜樂 第二章 病逝
第二章 病逝
一連下了好幾天的雨,今個兒終於放晴了。雲錦捧著一壺微燙的茶水,身後跟著幾個捧著臉盆、毛巾等物品的小丫頭,一行人穿過遊廊,看著太陽露出來,雲錦也露出一個笑容,加快腳步走到藍王氏的房門前。
藍王氏從床榻長起身,感覺喉間有些隱隱作癢,忍不住咳了幾聲,外間的大丫頭雲錦聽見裡面的動靜,忙推門進了裡間,輕撫著藍王氏的後背,待藍王氏的緩過勁來,雲錦走到桌子旁,倒了杯茶水,此時茶水的溫度正好。藍王氏接過喝了幾口,終是平靜了下來。
雲錦扶著藍王氏坐到鏡子前,繞到藍王氏身後給她梳洗打扮,一旁還有幾個小丫頭捧著一應工具在旁幫忙。藍王氏沒有開口說話兒,其他的小丫頭也不敢出聲驚擾。藍王氏側首望向雲錦道:“老爺昨個兒夜裡歇在哪兒了?”
雲錦拿著梳子的手頓了頓,聲音略微有些低沉:“聽門房的人說,老爺昨個兒一回來,就被衛姨娘的大丫頭給叫過去了,說是三少爺身體有些不適。”話裡話外都隱隱透著不屑。身體不適要告訴夫人,讓夫人請大夫來看看才是,利用三少爺來爭寵,真真是上不了檯面。雖說心裡是這麼想著,雲錦倒是絲毫沒有寫在臉上。
衛氏雖然只是個姨娘,可也算是半個主子,更何況又生下了府裡唯一的少爺,下人是不能編排主子的。藍王氏顯然知道雲錦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淡笑著看了雲錦一眼,隨口吩咐道:“既然這樣,等會兒你去請個大夫來給三少爺看看吧。”
儘管有些不情願,雲錦還是低聲應下了,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把藍王氏打扮完畢。說是打扮,其實就只是在臉上搽了薄薄的一層脂粉,頭髮簡單地挽了起來,戴了一根素淨的簪子而已。藍王氏看著鏡子裡的容顏,忽而有些感嘆:“雲錦,我安排你去伺候老爺如何?”
雲錦本就是藍王氏身邊的人,若是被安排去伺候了老爺,不必從通房開始做起,直接就可以給一個姨娘的身份,將來只要能生個小少爺,地位自然會水漲船高。其他的小丫頭開始默默盤算起來。雲錦自然也知道這些,忙跪下磕了個頭道:“奴婢想繼續伺候夫人,求夫人成全!”
藍王氏嘆息了一聲,竟是親自扶雲錦起了身:“你倒是個忠心的,先起來吧,我也不勉強你,以後這事兒我不會再提。”雲錦低了頭,乖順地站在藍王氏身後:“夫人待奴婢一向親厚,這些都是奴婢應該做的。奴婢只想好好伺候夫人,旁的東西奴婢是斷斷不敢妄想的。”
雲錦表了一番忠心,藍王氏唏噓不已。藍家大房除了當家主母,就只有兩個姨娘,二姨娘寧氏原先是藍王氏身前的大丫頭,在藍王氏有了身子之後開臉做了姨娘,寧氏倒也爭氣,沒過幾個月就懷上了,藍王氏產下了嫡長女,寧氏卻在半年後難產而死,只留下了一個姑娘。
而另一個姨娘衛氏,是藍家大老爺藍亦承主動提出要抬進來的良妾,和二姨娘寧氏一同抬進來的,一個月前剛生了一對雙生子,一子一女正好湊成個好字。而昨個兒晚上衛氏用來爭寵的三少爺,就是衛氏所出的庶長子。衛氏所出的姑娘排行第五,府裡的下人都稱做五姑娘。
所謂男主外女主內,一般的大家世族都是這麼做,藍家自然也不會例外,大房的後宅都攥在藍王氏的手裡,任衛氏再怎麼樣鬧也是翻不了天去。所幸藍家大老爺藍亦承對藍王氏是絕對的信任,只有在衛氏提出無傷大雅的小要求時才順著她的意。藍王氏就是看準了這一點,絲毫沒把衛氏放在眼裡。
不多時,外面的小丫頭進來一一擺上了早飯,早飯很豐盛,擺了滿滿的一桌子。藍王氏因為病重,胃口不太好,只喝了小半碗粥,吃了幾口點心就停了筷子。藍王氏吃罷早飯沒多久,就聽見她的陪嫁嬤嬤進來通報道:“大姑娘和二姑娘來給夫人請安了。”
藍王氏聞言露出一個笑容來:“快讓她們進來!”大姑娘就是藍王氏所出的嫡長女,現在才一歲而已,藍王氏知道自己已經活不了多久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姑娘。雲錦掀了簾子,兩個婦人分別抱著一個姑娘,常媽媽率先跪下朝藍王氏行禮:“大姑娘來給夫人請安了。”抱著二姑娘的於媽媽趕緊跟著照做。
“起來吧,快把大姑娘抱給我看看!”藍王氏隨意地擺擺手,讓兩個婆子起來。常媽媽抱著大姑娘藍傾璃上前,讓藍王氏看得清楚。於媽媽識相地站在原地,沒有跟著常媽媽湊上前去。於媽媽同情地看了懷裡的二姑娘一眼,老爺不管後院的事兒,寧姨娘又早逝,藍王氏雖然不會苛待二姑娘,可也絕對不會有多重視她。二姑娘到底不是夫人親生的,始終都是隔了一層。
於媽媽這邊是如何想的,藍王氏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注意力全在常媽媽懷裡的大姑娘藍傾璃身上,伸手從常媽媽手上接過藍傾璃,藍王氏憐愛地望著懷中粉粉嫩嫩的孩子,輕撫著藍傾璃的臉頰。藍王氏多麼想看著她長大,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雲錦是從小就陪在藍王氏身邊的,自然猜到了藍王氏的想法,忙和藍王氏逗趣道:“夫人快瞧,我們大姑娘笑了呢!”大姑娘這一笑,讓藍王氏的情緒也沖淡了些,逗著藍傾璃玩了會兒,笑著對常媽媽說道:“大姑娘這幾天怎麼樣?院子裡的人可把大姑娘伺候妥當了?”藍王氏問了許多問題,常媽媽也一一答了。
藍王氏問完常媽媽後,滿意地點點頭,趁機敲打了常媽媽一番,以免院子裡那些人伺候大姑娘不夠用心。再問到於媽媽時,臉上依然還有笑容,卻明顯淡了許多。例行公事地問完了於媽媽,藍王氏看了於媽媽懷裡的二姑娘一眼,竟意外地看見二姑娘笑了一笑,略吃了一驚。
於媽媽一進到藍王氏的房間來,二姑娘藍傾鳶就一直盯著藍王氏看,許是藍王氏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大姑娘藍傾璃身上,對藍傾鳶的目光一無所知,看著藍王氏對藍傾璃百般疼寵,藍傾鳶心下羨慕卻又無可奈何。雖說她的生母只是個姨娘,可有個親孃總比沒有好吧?
沒來得及將目光轉開,無意間和藍王氏的視線對上,這也是藍傾鳶事先沒有意料到的。見藍王氏望過來,藍傾鳶下意識地笑了一笑,這是她在前世就有的習慣。忽而藍王氏也笑了,對於媽媽說道:“二姑娘也是府里正經的主子,可不要以為二姑娘沒人撐腰就敢偷奸耍滑。”這一次的語氣中居然也帶了幾分真心。
於媽媽自然不敢馬虎,諾諾地應了。藍王氏說了這麼久的話,臉上難免就帶出了幾分疲憊。常媽媽細心地發現了,很有眼色地自覺抱著大姑娘退了下去,於媽媽也跟在身後。等兩位婆子出去,藍王氏才放鬆下來,放任自己舒服地靠在長塌上。
衛氏還處於月子中,三少爺和五姑娘也還小,吹了風容易受涼,藍王氏便免了他們三個人的請安。再者即使衛氏翻不出什麼風浪來,也還喜歡做些什麼給藍王氏添堵。藍王氏不至於怕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衛氏,卻也不想看見衛氏的那副嘴臉。
回到自己的院子,藍傾鳶被於媽媽抱到床上躺著,二姑娘從小就乖覺,除了吃和拉之外一向都不怎麼鬧騰,於媽媽很是欣慰,默默地坐在床頭想著心事。藍傾鳶想著方才見到的藍王氏那難看的臉色,看來府裡下人們間悄悄盛傳的藍王氏病重並不是空穴來風,藍傾鳶不由得有些擔憂。
藍傾鳶還小,整日睡著的時間比較多。這天晚上睡到半夜,藍傾鳶被於媽媽給搖醒,於媽媽的神色有些慌張。藍傾璃看著心裡一緊,這大半夜的,恐怕是藍王氏那邊不好了吧?於媽媽給二姑娘穿戴好後,慌忙抱著二姑娘就往外走,果然是藍王氏院子的方向。半路上還碰到了同樣抱著大姑娘的常媽媽。
藍王氏的房間裡,大夫已經過來了,藍家大老爺藍亦承立在一旁。於媽媽抱著藍傾鳶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大夫對藍家大老爺搖頭。房間裡的下人們慌忙跪了下去,一時之間哀聲不止。衛姨娘這個時候才進來,身後只跟了她身邊的大丫頭,婆子大概在照顧三少爺和五姑娘。
衛姨娘一進門就哀聲啼哭,聲音很是矯揉造作,聽得藍傾鳶渾身一顫。於媽媽以為二姑娘是害怕,忙抱緊了她。被常媽媽抱著的大姑娘大概是感覺到了什麼,也哭了起來。藍家大老爺藍亦承站在床邊,臉色有些難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藍傾鳶窩在於媽媽的懷裡,細聲細氣地跟著哭了幾聲。藍家其他兩房的人得了訊息,所有的主子們都匆匆趕來,直至凌晨才一一離去。
這一晚上,藍家大房無一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