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踏入幽林之海的那一刻,沈玉書與陳盈幾乎同時屏住呼吸。這片林海深處,靜得詭異,彷彿連風都被拒之門外。耳中沒有鳥鳴,沒有樹葉摩擦的沙沙聲,只有自己呼吸的輕響與心跳的節奏在提醒他們還活著。沈玉書抬頭看去,四周的霧白濃稠得幾乎化不開,像是整個世界都被封入一層厚重的白紗之中。
他試著開展神識,卻發現像是投進了厚重泥沼中,寸步難行——無論神識如何延展,都只能觸及到三、四丈外的範圍,便被不知名的力量隔絕。只能依賴肉眼判斷方向,而視線同樣受限,最多不過三丈。這種被剝奪感官的壓迫感,讓人心底生出一絲莫名的煩躁。
霧氣中混雜著一種刺鼻的腥甜味,濃烈得幾乎要鑽進骨頭縫裡,令呼吸變得沉重。沈玉書與陳盈還算鎮定,因為早已服下闢瘴丹,體內的藥力正緩緩抵禦著侵入的毒瘴。若是沒有這丹藥,恐怕此刻他們已經四肢發軟、氣息渾濁,甚至暈厥在地。
腳下的枯葉與濕土在腳掌下悄然變形,偶爾能看到幾條細如髮絲的小蟲緩慢爬過,它們的身體半透明,體內流動著詭異的暗綠色液體,看著令人不寒而慄。不過,除了這些蟲子,似乎並沒有其他生物活動的跡象。
兩人不敢掉以輕心,幾乎每一步都踩得極輕,生怕驚動了霧中的未知存在。正因如此,他們的行進速度極為緩慢。沈玉書暗暗估算,從進林至今,已經走了大半日,可回望來時的方向,估算下來,不過十里路程。這種速度,若要探索整片幽林之海,簡直是痴人說夢。
更讓人不安的是方向感的喪失。四周的景物幾乎完全一致,巨樹高聳,樹幹上爬滿深褐色的苔蘚,根系如龍蛇般盤結在地,霧氣則像永不散去的幕布,遮蔽了遠方的一切。即使走得再小心,心中那條判斷方向的直覺線,仍在一點點被磨滅。
為了防止迷路,沈玉書特意在沿途的樹幹上劃下刻痕,每隔數十步便刻一次,作為返回的依據。他握著劍尖輕輕劃過粗糙的樹皮,留下淺白的傷痕,像是在白霧中鋪下一條看不見的線索。
然而,當他們又小心翼翼地走過一片看似陌生的林地,並在一棵巨樹旁停下時,陳盈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她伸手輕觸那道劍痕,神色瞬間凝重——這道刻痕,正是早上他們剛進林時刻下的第一道。
沈玉書也沉下臉色,目光在刻痕與四周景物間來回掃視,終於不得不承認,他們已經原地兜了一大圈——半日的艱難跋涉,竟只是將自己送回了起點。
霧氣依舊濃得像要滴下來,空氣裡的瘴氣味一絲不減,四周靜得能聽到心臟在胸腔裡的沉悶撞擊聲。沈玉書的手,緩緩握緊了劍柄。
這裡,似乎不僅僅是在迷路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