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馬車在官道上顛簸前行，外頭馬蹄聲與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此起彼伏。車廂內的氣氛卻顯得微妙，幾個小孩東倒西歪地靠著，經歷了這麼多天的顛沛流離，他們已經疲倦得說不出話來。

陳盈坐在洛雁身側，目光卻一直落在這名看似天真無邪的小女孩身上。她的臉雖然洗淨了塵土，白嫩如瓷，可那雙眼睛卻靈動有神，與先前在破屋中那副隱忍、鎮定的模樣形成強烈反差。

終於，陳盈忍不住開口，語氣雖然帶著幾分責備，卻溫和得很：「洛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洛雁眨了眨眼，神情帶著幾分無辜，雙手下意識捏著衣角，聲音低低的：「對不起，陳姊姊……我不是故意要隱瞞你們的。」她說著，眼神閃爍，似乎在掙扎該如何開口，「我和洛衡確實是偷跑出來玩的時候，被壞人拐走的。可是……我沒說的，是我的身分……」

她的聲音漸漸變小，似乎有些害怕。

陳盈神情微動，沒有打斷，只是耐心等她繼續。

「我不敢確定，來救我的人會不會別有用心。」洛雁小小的手指攥得更緊，眼神躲閃，「更何況，這層身分……可能會讓我和洛衡陷入更深的險地。若是落到壞人耳裡，他們一定會把我們當成最珍貴的人質。」

聽到這裡，馬車內陷入一瞬的靜默。車外的風聲透過縫隙灌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塵土味。

陳盈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卻沒有責怪，只輕嘆一聲，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語氣柔和卻帶著肯定：「難為妳了。如果不是妳，洛衡和其他孩子也不可能堅持這麼久。妳有這份心計，實屬難得。」

洛雁眼神微微一亮，但還來不及回話，陳盈話鋒一轉，語調嚴肅起來：「不過，那一開始到城門時，妳就可以表明身分了啊。為何要等到王隊長出現？害得妳嶽凌哥哥差點大開殺戒。」

說到「嶽凌哥哥」三字，洛雁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明顯還有些怕他。她身體微微往陳盈身邊靠了靠，似乎尋找依靠，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了嶽凌一眼，隨即低聲道：「嶽凌哥哥，對不起……我知道你是好人，只是……只是看起來兇了點……」

嶽凌微愣，他其實沒有責怪這小女孩的意思，但被她這麼一說，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只能苦笑搖頭。

洛雁似乎覺得還不夠解釋，連忙又補充：「那時候若是立即表明身分，士兵們不一定認識我。若我直接說自己是城主的女兒洛雁，他們會不會以為我是拿城主女兒的名字開玩笑？覺得我是來鬧事的？若真惹惱了他們，後果不堪設想。」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慎重起來：「所以，我一定要等到認識我的人出現，才能真正保險。」

這番話，讓車廂內一時間靜得出奇。

陳盈和嶽凌對視一眼，心中皆暗自驚訝。這可不是一個十歲小女孩該有的心思！換作尋常孩子，恐怕早就嚎啕大哭，將一切都喊出來求救。可眼前的洛雁，卻能忍住慌亂，甚至在緊要關頭選擇等待最合適的時機。這份沉穩與心機，簡直不像是童稚之齡能有的。

嶽凌的心底忽然浮現出一種怪異的感覺。他想起自己十歲時，還只是個每天拼命練劍、只想不被欺負的小孩，單純得不能再單純。而眼前這女孩，卻已經在無意中展露出「心計」與「長才」。

他在心中默默嘆息：這個小丫頭，將來怕是比許多大人都更可怕吧。

陳盈則伸手摟了摟洛雁，雖然表情依舊嚴肅，卻多了幾分欣慰：「妳做得對，但也要記住，再聰明的心思，也要有人能信任、能依靠。否則一個人再聰明，也會累壞的。」

洛雁怔了怔，眨巴著眼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目光卻悄悄落在陳盈和嶽凌身上。她知道，至少這兩個人，是自己真正能依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