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第三日夜幕降臨，行軍隊伍已沿著雲天河逆流而上，抵達一處連綿山腳下。夜風自山谷間呼嘯而來，帶著濕潤與陰冷的氣息。大軍在河邊扎營，點起一堆堆篝火，火光搖曳，映得帳幕影影綽綽。雖然士兵們外表仍維持著軍容，但隱隱能感受到一股壓抑的氣氛，彷彿隨著他們逐漸靠近上游，那股潛藏在黑暗中的危機也正漸漸逼近。

蕭可人脫下披風，吩咐隨侍：「去清點一下物資，特別是糧水，看看還能支撐幾日。」她語氣沉穩，眉頭卻微微皺起，顯然對補給有所憂慮。交代完軍務後，她抬眼望見不遠處一頂簡陋帳幕，篝火映照下，陳盈、嶽凌與周胖子正圍坐在火堆旁。三人低聲交談，偶爾傳來周胖子爽朗的笑聲，與營中壓抑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蕭可人走了過去，三人見她到來，立刻起身行禮。蕭可人這才難得露出一絲微笑，抬手示意：「大家別這麼拘謹，坐下吧。」說著，她自己也在火堆旁落座，鎧甲在火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卻讓人感覺格外安心。

她環顧三人，語氣放緩：「這幾天行來，可有發現妖物的蹤跡？」

陳盈沉吟片刻，才答道：「暫時沒有，不過應該快了。這幾日我們一路而行，沿途原本常見的野獸幾乎消失不見，要不是被人驅趕走了，就是山中有了異變。這種情況，多半是妖物將這片區域當成了巢穴。」

「山中……」蕭可人目光隨之望向遠方，那座黑壓壓的山嶺在夜色下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沉默卻隨時可能甦醒。她的語氣不自覺帶上幾分凝重：「也就是說，妖物就在裡頭？」

「有很大的可能。」陳盈目光專注，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堅毅。

蕭可人心頭微震，轉而凝視眼前三人。她本就清楚陳盈與嶽凌、周山不是雲天城人，理論上沒有責任替雲天城拼命。於是語氣多了幾分真摯的關切：「明日若真遇上妖物，三位務必要小心。讓我的軍隊先上陣，妖邪兇狠，你們不是雲天城的百姓，本不該為了我們而冒險送命。」

她的話語誠懇，沒有半分虛假。陳盈心中微微一暖，眼底閃過感激，開口道：「蕭姑娘放心，我們會配合你們的安排。」話雖如此，她心底卻早已做下決定：若真遇到危險，她絕不會袖手旁觀，更不會讓蕭可人獨自承受一切。

火光搖曳間，營地稍顯安寧。就在此時，一名侍衛快步走來，抱拳稟道：「大小姐，乾糧尚稱充足，可再支撐十餘日。但飲水僅餘五日量，若再不找到妖物根源，只怕行軍難以為繼。另外……」侍衛遲疑了一下，才低聲補充：「連日來士兵們壓力漸增，已有數人因心懷恐懼而夜不能寐，甚至有人生退意。」

蕭可人神色一沉，緩緩點頭：「我知道了，下去吧。」

侍衛領命而去，蕭可人站起身，重新戴上那副不苟言笑的神情，拱手對三人道：「軍務繁重，我得先去處理。」

她轉身離開，背影在火光中被拉得修長而孤傲。那份沉穩與堅毅，使人心生敬仰。

周胖子目送她遠去，臉上複雜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他原本對蕭可人的心思，多半是因她的容貌與氣質所生的愛慕，如今卻在這幾日朝夕相處之中，漸漸轉化為另一種情感。此刻，他心中升起的是敬佩，是對一位真正肩負眾人生死的領袖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