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夜已深，襄北城的喧囂逐漸沉寂，街燈下的機關店舖也紛紛落下鐵閘，只有幾盞孤燈還在微弱地跳動。張世領著陳盈、嶽凌、周胖子與王媚，沿著幾條窄巷悄然行進。巷弄兩旁是高聳的鍛造坊與機具製造鋪，偶有機匠還在挑燈加班，但多數人對夜訪者只投以冷淡的目光，街上彌漫著煤油與熱鐵的氣味，帶著一種既粗獷又實際的生活氣息。

張世腳步穩健，像是熟悉每一塊石板，每一處暗門。他低聲道：「我們要去的地方在城西舊礦區下方，有一個老舊的排水道系統，表面看不出端倪，但裡面藏著通往地下聚落的機關。非內行人根本進不去——入口由數道機構鎖住，需要按照特定順序啟動齒輪與符盤，還要以微弱真氣引動符紋才能完全開啟。」

陳盈側目看他，問：「若是普通人誤觸，會怎樣？」

張世搖頭：「大多隻會觸發警示機構，發出聲響或噴出煙幕，最惡劣的會鎖死入口。這些機關設計，既為保密，也為防盜。今晚有我在，機關不會傷人，但我們仍需小心。」

他們來到一處看似平常的石階口，階口邊立著一座早已斑駁的小祠。祠側有一塊鐵板，板上鑲嵌著幾個生鏽的齒輪與一圈古怪的銅符。張世停住腳步，伸手輕敲銅符幾下，像在聽某種回聲，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工具箱，裡面有幾枚精巧的金屬片與一支細小螺絲錐。他先用工具微調齒輪的咬合，接著便用力轉動齒輪。

隨著張世手中齒輪的轉動，那一排齒輪開始咔嗒咔嗒地跟著轉動，石階上的鐵板震了幾下，接著低沉的機械聲響像齒輪合奏，整塊地面緩緩滑動，露出下面一道暗階口。

暗階口內不是單純的下行通道，而是一道由銅牆、滑輪與互鎖齒軌構成的機關門。張世示意眾人退後，他從腰間取出一套小小的機關鉗，插入牆邊的凹槽，再按下一枚隱匿的銅鍵。銅牆頓時像活了似的，幾扇板片錯落移動，一個狹長的通道顯現出來，通道的兩側嵌著一列微小符紋鏡盤，鏡盤上閃動著淡淡的藍光。

「好了，門已半開。」張世聲音壓得更低，「下面有人值守，但多半是工匠或老兵，若我們態度不惹事，便能混進去。」

他們一行人順著通道下行，空氣逐漸變得涼爽且帶有金屬潤滑油的味道，燈光也依賴牆側偶有的符燈發出幽幽光芒。通道口處，一名中年漢子側著身影倚牆，他眼神警覺，但見張世口中說了一句暗號，才略微放鬆，上前低聲審問。張世與他交換了幾句，漢子最終點頭，領著眾人穿過一扇厚重的鐵門。

門後竟是一座隱蔽的地下城——不是傳說中那種廢墟，而是被改造得井然有序的地下坊巷。矮矮的屋舍、交錯的管道、沉默運轉的機械臂和掛滿符文的工作臺，彷彿另有一座小型的工業社群在此秘密運作。人影稀疏，但每一位走過的面孔都帶著一種疲憊卻堅定的神情。有的磨著齒輪，有的在除錯符盤，有的將小小機具編成線列，彼此交談時語氣低沉卻充滿專注。

張世低聲對眾人說：「這裡便是我說的工匠暗會地。平常看似無人注意，實際上卻有不少懷才不遇或不願受城主駕馭的手藝人在此交流。今晚既來此，也算蹚入了深水——我們要在這裡尋找血煉傀儡的線索，卻也可能被牽扯進更深的風暴。」

陳盈望向廣闊但陰影重重的地下街巷，目光冷然而堅定：「既然來了，便先看看。小心點行事，張世，你帶路，其他人掩護。」

張世點頭，步履沉穩地向內走去；嶽凌與周胖子走在他身旁，周胖子雖然有些緊張，但眼裡也閃著一抹期待。王媚則像個旁觀者，靜靜跟在最後，雙眼彷彿在尋找什麼。地下城的陰影裡，有人不經意地轉頭看了過來，幾段低語在空氣中消散，但無人發出明顯敵意——至少目前是如此。

他們沒意識到，一雙更為警惕的眼正在更深處注視著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