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隔日清晨，天光方才破曉，晨霧尚未散去，破廟中卻已人聲稀疏。嶽凌翻身醒來，伸手一摸，卻驚覺身旁原本歇息的陳盈竟不見了。四下望去，王媚還蜷縮在角落沉睡，周胖子則打著呼嚕，睡得極沉，張世也才剛起身伸展，唯獨少了陳盈的身影。

嶽凌心頭一緊，低聲道：「師姊呢？怎麼不見了？」

一開始，眾人還以為她不過是天未亮便外出打水、或是尋些野果填飽肚子。但等了小半個時辰，依舊未見她回來，氣氛便漸漸凝重起來。周胖子揉著眼睛，有些慌張地道：「該不會……師姊出事了吧？昨晚我們雖逃得快，可萬一被什麼人暗中跟蹤……」

王媚臉色微變，正要起身去尋，張世卻沉聲道：「別慌，我們若胡亂分散，更容易出事。先商量清楚再行動。」

就在眾人正要分頭尋找之際，破廟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隨後，一襲青衣自霧中走來，正是陳盈。她神色雖然略顯疲憊，但眼神依舊堅定。

嶽凌快步迎上，語氣裡透著焦急：「師姊！妳怎麼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以為妳出了什麼事！」

陳盈微微一笑，抬手安撫道：「放心，我沒事。」她收斂笑意，語氣轉為嚴肅，「只是昨晚我總覺得不安，怕襄北城會有人追來。雖說我們已經脫離凝神期神識的範圍，但為免有什麼萬一，我天一亮便去南邊查探。方才觀察過，城中雖有騷動，但追兵並未出城，暫時應該無礙。」

聽她這麼說，眾人這才鬆了口氣。周胖子卻拍著胸口抱怨：「師姊啊，妳要去也說一聲嘛！這一早上不見人影，把我們嚇得半死。」

陳盈白了他一眼：「昨夜你跑得都快抽筋了，若不是我自己悄悄去，換作帶著你們一同，怕還沒探到訊息，就先把行蹤暴露了。」

周胖子撓頭乾笑，不敢再辯。

稍作整理後，眾人便收拾行囊，往王陵村的方向前進。山道曲折，野草覆路，清晨的露水打濕了眾人的鞋履。一路上，嶽凌心中卻翻湧不已。

自幼離村，許多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孩提時的孤苦、村裡惡童的嘲笑、惡霸的拳腳……那些冷眼與欺凌，似乎仍在耳畔迴盪。然而，與此同時，另一道身影卻始終清晰——那個老乞丐，縱使衣衫襤褸，卻給了自己僅有的溫暖與庇護。

「老乞丐……還在嗎？」嶽凌心中暗暗低語。那破廟是否依舊？那個佝僂的身影，是否仍靠在殘破的牆邊，笑著叨叨唸唸？他忽而心酸，又忽而忐忑，彷彿整個胸膛都被無形的手攪動著。

王媚察覺到他的心情，低聲問道：「嶽凌，你是不是很緊張？」

嶽凌沉默良久，才吐出兩個字：「近鄉……」隨後便不再言語。

張世在一旁卻輕歎：「近鄉情怯，人之常情啊。」

隊伍一路沉默，直到太陽逐漸升高，前方的山道漸漸開闊，遠處出現了一個村落的輪廓。破舊的屋舍、煙火的氣息，隱約傳來雞鳴犬吠，那是記憶中熟悉卻陌生的聲音。

當他們腳步踏上最後一段小徑時，嶽凌的心跳幾乎要衝破胸膛。他抬起頭，只見村口一塊木牌依舊立在原處，風雨侵蝕之下，木紋斑駁，字跡也模糊不清，但「王陵村」三字仍能依稀辨認。

那塊木牌，彷彿在提醒他——時光荏苒，歲月雖改，但有些痕跡，卻始終未曾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