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40章

殿中沉香不減，氣氛卻逐漸轉冷。

自陳一生語氣強硬地收下嶽凌後，眾長老面色各異。萬劍生雖仍保持笑意，眼中卻隱隱帶有一絲不悅；黃雅芝則微蹙眉頭，右手在扶手上輕輕摩挲，似欲言又止；周蓉眼神柔和，望向嶽凌時似有歉意，卻終究未說話。

唯有掌門沈風，神色如常，像一尊沉靜山石，不為風動。

「既定歸屬，則今日起，兩人當隨各自峰主修習。」沈風聲音平穩，但不容置疑，「李逍入藏劍峰，嶽凌歸劍心峰。」

李逍拱手行禮，聲如清泉：「弟子謹遵掌門與萬長老教誨，願以畢生之志，潛修劍道。」

萬劍生朗聲一笑：「好，好！有你在，我藏劍峰劍勢之道，終有後繼。」

嶽凌亦躬身道：「弟子謝掌門……也謝陳長老不棄之恩。」

他話雖謙遜，語調卻沉著，眼神平靜如水。只是他心知，這「恩」，並非什麼福澤，而是一場試煉——亦或說，是另一場困局的開始。

陳一生坐在高座之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他眸光冷淡地掃了嶽凌一眼，道：「你天資平平，無名無勢，又妄圖步入劍道核心。既落我門下，就別妄想有太多資源傾斜，一切按規矩來。」

語畢，他微頷首：「走吧，今日起，你便隨我回劍心峰。」

黃雅芝輕聲道：「掌門，我劍墓峰弟子亦少，嶽凌雖歸劍心峰，若日後……」

她話未說完，陳一生已打斷：「無日後可言。如今，他既已歸我門下，旁人便無須再議。」

話中暗藏鋒芒，黃雅芝眉梢一挑，終於不再言語，只將眸光投向嶽凌。

嶽凌心中一震。

黃雅芝這一眼，無聲卻深遠。他忽然想起那夜她所說的話——「若有緣，自會再見。」

如今再見，她卻只能袖手旁觀。他知道，她本是想收他為徒，只是被陳一生橫插一腳，強行搶下。

他忽然有些明白，這世間不只劍鋒爭鋒，連人心與機緣，也需爭，也需守。

沈風再度開口：「此次劍會，兩位脫穎而出，望爾等珍惜。但別忘了，我凌天派外有諸宗覬覦，內有法門百脈之爭，修行之外，仍需擔門派重任。」

語落，他抬手一揮，空中倏地顯現出一道法印，金光閃爍，兩個玉簡飄然落下，分別落於李逍與嶽凌掌中。

「此為你等身份印記，記錄你們自此之修行與功過。」沈風目光嚴厲，「身為核心弟子，言行皆代表門派，若有失德之舉，必受重罰。」

李逍躬身領命，神情肅然。嶽凌亦不動聲色，內心卻暗自警醒：從今起，自己已身處風口浪尖，無法再如以往默默無聞。

「退下吧。」沈風語畢，袖袍一拂，殿門無聲開啟。

兩人齊聲應下，緩步退下。

李逍走得很快，卻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道：

「你我曾為劍心峰內門弟子，現已同為核心弟子，雖在不同長老手下為事，但日後若有什麼事，可來藏劍峰找我。彼此共勉。」

說罷，瀟灑轉身離去。

嶽凌心中一暖。雖然這李逍是同門師兄，但並無架子，亦未為難他，反而予以鼓勵，讓他在眾人目光中不至獨行。

殿後，黃雅芝站在玉階下，望著天邊雲海，似有所思。

她回身看了嶽凌一眼，自言輕聲道：

「你若撐得下來，有一日，再來藏劍峰找我吧。」

說罷，衣袂飄飄，遠去山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