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嶽凌與張世才離開礦區煙塵覆蓋的山口不足百步，夜風掠過稜巖，帶著血腥與焦灼的味道。兩人本已下定決心立刻遠離戰場，避免與南天魔將返程時正面撞上。但走出不到片刻，嶽凌的腳步卻忽然一頓。

他站在山徑中央，背影沉鬱，像在與心底某個聲音拼命角力。

張世察覺異樣，皺眉道：「怎麼了？」

嶽凌沉默半晌，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極大決定，低聲道：

「張世……你先在此等我一下。」

張世愣住，眉頭驟皺：「你想幹什麼？」

他眼神快速掃向嶽凌，下一刻瞳孔微縮——

「你該不會……要回去救秦雨吧！」

嶽凌依然不說話，只是握劍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張世一聽更急了：

「你瘋了嗎？那女人是南天魔將的女兒！她死活關你什麼事？她不是敵人嗎？！」

嶽凌終於抬眼，聲音平靜卻堅定：

「我知道她是誰。可……她對我很好，我不能見死不救。」

張世像被火點燃，爆了句粗口：

「對你好？你怎麼知道她不是別有目的？她現在的局面是九死一生，你去了又能怎麼辦？！」

他越說越激動：

「黃天魔將就在現場，你有把握？你能救得走她？萬一你救不成，反而把自己命搭上——那你讓陳盈怎麼辦！」

這最後一句，一語中的，把嶽凌最不能迴避的現實當面砸下。

嶽凌沉默了，沉到周遭的風聲都聽不見。

張世見他不語，更怒：

「嶽凌，你這根本不是仗義，是自私！你為了自己覺得欠她的那點情，卻把其他人在乎你的人全拋在背後！」

嶽凌長吸了一口氣，仰頭望向血光映照的天空。

那光就是戰場，就是秦雨仍獨自支撐、傷痕累累的地方。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低沉卻沒有一絲遲疑：

「張世……對不起。」

「我沒辦法眼睜睜看一個曾對我伸手的人，在我明知她危險的時候，死在那裡。」

「我嶽凌這輩子可以失敗、可以窮困、可以落魄，但如果有人真心對我好，我一定要回報。這是我做人的原則。」

他看向張世：

「別人敬我一尺，我必報一丈。若我裝作看不見，任她死去，我以後修到什麼境界都沒用，我會一輩子良心不安。」

張世緊握拳，指節發白：

「可你這不是義氣，是拿自己命賭！」

嶽凌苦笑：

「或許吧。但有些事若現在不做，將來一輩子都會後悔。」

「我相信師姊……一定也能理解我。」

這句話落下，張世心口像被敲了一錘——

不能回答，也無法反駁。

他憤怒，可更害怕。

那不是對秦雨，而是怕嶽凌回不來。

怕一轉身，就是永別。

張世嘶啞道：

「我不能認同你這種結果可能是白死的行為……更不能接受你把別人的牽掛當成可以置之不理的代價！」

嶽凌沒有生氣，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裡沒有豪氣，沒有少年熱血，只有沉甸甸的……責任。

他拍拍張世肩膀，輕道：

「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謝謝。」

「但我還是得回去。」

下一刻，嶽凌提劍，身影在夜風中猛然化成一道殘影，往戰場奔回去。

張世愣在原地，像被抽空力氣，呆立半晌。

然後狠狠一拳砸在巖壁上，震得裂紋蔓延。

「混帳……！」

他忍不住罵：

「天底下最難勸的就是你這種人！」

但罵歸罵，張世還是抬頭望向礦區方向。

那裡，火光衝天，戰鬥仍未停歇。

他閉起眼，深深吸氣：

「老天保佑……千萬別出事。」

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陳盈。

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