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秦雨的呼吸已經輕得幾乎聽不見，胸口微微起伏，每一下都像在提醒她的生命正逐寸流逝。

她努力抬起眼皮，看著面前那個眼眶通紅、滿臉焦灼的男人，聲音像被風沙磨過一般顫抖：

「小林……你可……以告訴我……你的……身份嗎……？」

她勉強勾起嘴角，像怕自己說得不夠明白似的，又補上一句，

「我不想……帶著一個……假名字的……遺憾……離開……至少……讓我知道……我愛的……是誰……」

這句話像利刃一般刺進嶽凌心裡。

他一怔，眼神劇烈震動：「妳……都知道了？」

秦雨微微搖頭，眸子裡倒映著他微顫的輪廓，她努力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不知……但是……現在……知道了……」

嶽凌喉嚨堵得難受，卻忍不住苦笑：「都這個時候了，妳還在耍我。」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她越來越模糊的眼神，終於輕聲道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我確實不叫小林……我還有另一個身分叫林嶽。」

秦雨眼神微亮，像是確認了自己隱隱的猜測：「林……嶽……我就……知道……我喜歡……的男人……一定……不普通……是連……我爹……都忌憚……的人……」

嶽凌聽著，心口一陣刺痛。

這一刻，他不想再瞞她任何事。

「其實…我真正的名字叫嶽凌。」

他停頓片刻，語氣像是在告白。

「我曾是西崑崙凌天派的弟子。來到北蠻荒，只是為了幫一位朋友處理……一件重要的事。」

秦雨聽著，眼裡的光變得柔軟，像是終於放下了所有牽掛。

「嗯……不管……你是誰……」她輕聲呢喃，「你永遠……都是……我的小林……」

嶽凌紅著眼眶，忍著胸口像被撕裂般的疼痛，輕握住她冰涼的手。

「嗯……我永遠都是妳的小林。」

聽到這句話，秦雨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比任何時候都溫柔。

她的眼睛半闔，聲音幾乎消散在風裡：

「小林……我……好想……睡……你可以……抱……我一下嗎……？」

這句話讓嶽凌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不停落下。

他顫抖著伸手，將秦雨輕輕抱入懷中，用額頭抵著她冰冷的額頭。

「妳安心睡……我會一直陪著妳……」

秦雨露出最後一絲笑容，輕輕靠在他胸前，就像從前許多個她偷偷看著他的夜晚那樣安寧。

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呼吸。

再也沒有心跳。

嶽凌抱著她，像抱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他不敢低頭確認，只能靠著本能感受她逐漸冷卻的溫度。

直到那溫度完全消失。

「啊——！！！」

他的嘶吼撕裂整片安靜的森林，像野獸被奪走最珍貴的東西般痛苦。

不遠處的張世聽著，那聲音讓他整個人僵住。

他不是多情的人，也與秦雨談不上深厚感情，但她對底下每一個礦工的照顧與善良，他從未忘記。

「她……是個的好人……」張世心中默默感嘆。

半個時辰後，嶽凌仍抱著秦雨不動。

張世走回來，看著那一幕，只覺得胸口被什麼堵住般難受。

他輕輕拉了拉嶽凌的手：「我們……該走了。再不走，等南天魔將找來，就真的走不了了。」

嶽凌緩緩抬頭，眼中像死水般沒有光。

他喃喃低語：「我是不是很混蛋……如果我再強一點……或許她就不會死了……」

張世握緊拳頭，忍著心中的酸楚：「這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盡力了。而且，你面對的是魔將……能活下來、甚至帶兩個人逃出來，已經是……足以傲視天下的事了。」

嶽凌苦笑，笑得滿是自嘲。

「傲視天下……？我要這個有何用！如果沒有強大的實力，不能保護身邊的人……這種名號有什麼用……」

張世沉默。因為他知道，此時說什麼都只是空話。

「先……讓秦雨入土為安吧。」

兩人找到一處乾淨的山坡，用力刨出一個坑，把秦雨安穩地埋下。

嶽凌找到一片扁平的木板，雙手發抖地用劍刻下幾個深深的字：

「秦雨之墓永遠的小林」

他將木牌插在墳前，跪下拜了三拜。

張世也跟著拜下。

微風吹過，帶起墳前的枯葉。

嶽凌深深看了最後一眼，像是把自己的心也埋進了那片泥土裡。

兩人最終還是轉身離去。

一步三回頭，直到秦雨的墓再也看不見為止，才消失在東邊林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