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58章

靈泉水聲依舊緩緩，嶽凌靜坐於石上，仿若沉入了一片無聲的世界。風吹過樹梢，梅花一瓣飄落，輕輕拂過他肩頭，卻未驚動他半分。

忽有一聲微響自林間傳來，如風掠枝葉，無聲無息。

他睜眼時，只見一道人影靜靜站在不遠處的古梅之下，月白色長袍，面色清冷，正是問心峰主——藍蓉長老。

嶽凌心中一驚，立即起身行禮：「弟子見過藍長老。」

藍長老不語，僅以一抹略顯淺淡的眼神看著他，那目光不含情緒，卻又彷彿能洞察人心。

她緩步走至泉邊，垂眸望水，道：「你這些日子，日日練氣，事事逼問，是否太急了些？」

嶽凌默然片刻，低聲道：「弟子……體內劍氣不穩，唯有趕緊調息，才不致誤人誤己。」

藍長老淡淡道：「靈泉之水，雖有凝神靜氣之效，但終非仙泉靈液。外頭傳聞說它能洗盡心魔、穩定心志，倒也不盡然。」

她轉過身來看他，語氣不冷不熱：「泉水能靜你一時，卻靜不了你一生。修行之道，終究還得靠自己。」

嶽凌抬眼，正對上她那雙幽冷無波的雙眸，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藍長老忽地輕笑一聲：「既然思來想去也無解，不如暫時放下，當此靈泉無物之境，你便把它當作江湖中的野水，脫去拘束，下水遊耍一番，如何？」

「什麼？」嶽凌怔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藍蓉長老語氣平淡，道：「問心之道，未必只在靜坐思索。有時人一念執著，反為所困，唯有暫忘其事，方能從別處找回本心。」

她頓了頓，又道：「當年我初登問心峰時，也曾如你般心結纏繞，心境不清。後來我師尊將我踢入泉中，說了一句——『你心都亂了，還不如學魚兒游水』。」

說完，她轉身離去，步履如風，不留痕跡，衣袂隨風，轉眼已沒入林中，只餘語聲淡淡回蕩：「泉水雖淺，不沉人，也無礁石，不妨一試。」

嶽凌呆立片刻，看著清澈如鏡的泉面，腦中一時竟浮出藍長老說「遊耍」二字時，那從未見過的柔和神情。

「……學魚兒游水嗎？」

他低聲自語，隨即一笑，脫去外袍，緩緩步入泉中。

水意清涼，如流雲輕繞，覆上肌膚的一瞬，彷彿將他體內所有的焦躁、紛亂、壓力一點點洗去。當他身形完全沒入水中時，那平靜無波的泉面，終於泛起微微漣漪。

一條靈魚自水中游過，繞過他的指尖，帶起一抹極輕的震顫——

彷彿，那潛伏於心的某處，也輕輕鬆開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