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嶽凌與張世一夜未停，靠著咬牙撐、靠著心中的牽掛支撐，踏著濕透露水的枯草一路疾行。天緩緩亮了，遠方暮霧散開後，露出一座城池的輪廓。

那城如同被時間遺棄，城牆斑駁，裂縫遍佈，城樓只剩半邊，破舊到連魯氏城相比都顯得像繁盛的都城。兩人早已腳步沉重、喉舌乾燥，心中只想找個地方暫歇，若能順便探探楊敏是否來過，那更是最好不過。

兩人加快腳步靠近城門，城門上寫著…氏城，兩人都看不懂魔族文字，所以也沒深究，認為這便是葉氏城了，就要往城裡去。正要踏入城門，一名身穿魔族盔甲、帶著嘲諷眼神的守衛擋下兩人。

「站住！你們是做什麼的？長得很面生啊。」

嶽凌眼神一沉，但立刻換上笑臉，「大人，我們來找人。」

守衛挑眉，「找人？找誰？」

「找親人。」嶽凌說得自然，「前幾日被主人家趕出來，想著投靠親戚。」

守衛上下掃視兩人，挪動鼻尖像嗅到了什麼，「你們從哪來？」

「祁氏城。」嶽凌回答得毫不遲疑。

守衛冷笑，「祁氏城？我看是從那裡逃出來吧？最近南區出了魔晶礦後，那邊不斷抓人去當礦工，看你們這小身板，大概也挨不了多久。」

嶽凌立刻笑著附和，「是是是！大人真是一眼看穿，果然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我們的身分了，真厲害。」

一聽被捧，守衛心情大好，鼻孔都快朝天，「那是，不然怎麼擔當這門面護衛。你們進去吧，別惹事。」

嶽凌與張世進城後，才發現眼前景象比想像中糟多了。

整座城幾乎看不到孩童、少見老人，更不見自由行走的女人。街上幾乎都是面容陰冷的男人，大多帶兵刃、帶怒氣，像是從礦坑和戰場回來的禽獸。

偶有女子走過，卻都是被鎖著鐵鏈拖行，或有人販像拉牲畜般指揮。路旁幾輛馬車搖晃而過，車裡不時傳來壓抑的哭喊、啜泣、慘叫……也有令人臉紅心驚的喘息，相當然爾，這些女人都遭遇了非人一般的對待。

那一刻，嶽凌的拳緊握到骨節泛白。

眼底殺意，難以遮掩。

他踏前一步，卻被張世一把拉住。

張世壓低聲音，語氣沉重，「嶽凌，冷靜！這裡不是魯氏城，也不是祁氏城，這裡已經接近魔族核心腹地。」

「我們身上真氣尚未恢復，若現在衝動……」

嶽凌閉上眼，深吸口氣。

他知道張世說得沒錯。

這裡不是他能單槍匹馬伸張正義的地方。

「我們走。」他吐出短短兩字，像是用盡全部的剋制。

兩人壓著心中的怒潮快速透過街道。越往城深處走，越能感受到這裡的空氣中夾著腐敗與血腥的氣息。

嶽凌心中燃起比怒火更沉的擔憂：

——若楊敏真的來過這裡呢？

這種城池，對弱女子而言，就是一座噬人地獄，尤其楊敏目前依然是中毒功力被封的情況。若落入其中，九死一生都算奢侈。

但眼下無半點線索，他不能亂，也不能倒。

兩人來到一間看似還算能下腳的酒館，木牌斜掛，門前坐著幾名醉漢，或笑或罵。推門入內，一股混雜酒味、汗味與不知名血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但這地方至少能坐、能喝、能聽訊息。

兩人找了角落案桌坐下，叫了些最便宜的酒水與乾糧。張世多次抬眼觀察四周，確定無人注意後，才低聲開口：

「等氣力回來後，我們再去外面探探訊息。」

嶽凌端起酒壺，一口苦澀下肚，喉頭微微灼痛。

他望向窗外破敗的街道，心中暗道：

楊敏，你一定要活著。不能出事。

這時，酒館內不遠處，幾名粗壯魔族漢子邊喝邊講，大聲談論著某件事。

其中一句話，像利刃般刺進嶽凌耳中——

「最近城主大人送來的那個新玩意兒……聽說是從南區救回來的，還長得不錯，特別是那雙眼——」

嶽凌與張世對視，眼神一凜。

——南區？

——救回來？

——長得不錯？

這段話，像是把冰冷的河水直接倒進兩人背脊。

嶽凌放下酒杯，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是巧合，還是……訊息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