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0章

嶽凌回到石室之後，整個人變得比以往更加沉靜。

他收斂心神，盤膝而坐，不再去嘗試強行運轉凌天劍訣，也不急於壓制那股暗中與之對抗的力量。只是安安靜靜地，任思緒如泉水緩流，靜靜浮動。

石室外無風無聲，唯有偶爾傳來山鳥的啼鳴，在靜謐中越發清晰。時光彷彿凝結，他就這樣靜坐了數日，不言不動，甚至連呼吸都漸漸變得悠長平緩，如若枯木，如同石像。

直到某一刻，心神忽然一震。

四周景色倏忽而變，石室不見，天地化為一片灰霧縹緲之地。他不知自己是醒是夢，只覺四肢輕盈，魂意飄渺，眼前浮現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位白袍長者，白髮如雪，盤膝而坐，神情安然，眉宇之間透著難以言喻的睿智與滄桑——正是雲隱崖底，劍碑之前，那名與他對弈數盤的老人。

那老人似也早知他會來，緩緩睜眼，目光溫和，聲音平淡如風，卻彷彿穿透心靈。

「問心無愧……你可曾真正問過自己的心？」

嶽凌一怔。

老人目光深邃，語氣輕緩：「你一心想要變強。可你可曾問過自己，為什麼要變強？你拼盡全力去與他人爭勝，不顧傷痛，不懼恥辱，那心底真正的聲音……你聽見過嗎？」

他靜靜看著嶽凌，似是在等他回答，卻又彷彿根本不需要回答。

「你可曾問過自己……變強之後，又要做什麼？」

這句話宛如驚雷，重重敲擊在嶽凌心頭。

他張口欲言，卻發不出聲。那數年間潛伏於泥塵的屈辱、咬牙前行的苦痛、一次又一次跌倒再爬起的執念，一瞬間如潮水湧來，將他淹沒。

他想說——因為我不想再被人瞧不起。

想說——因為我不想一輩子只是個廢物。

但這些話到了喉頭，卻又被他自己嚥了下去。

因為這些理由，他早已說過無數次，可如今再說出口時，竟覺得空空蕩蕩，無法說服自己。

老人只是看著他，不怒不笑，平靜無波。

嶽凌心頭一震，忽然想起石室外那塊石碑，上面刻著四個字：「問心無愧」。

他這才明白，那不僅僅是供人瞻仰的句子，也不是單純的訓誡，而是一道心關。

他心底深處，還藏著一些東西——一些過去無人問起，也連他自己都不敢深思的東西。

我真的……只是想變強而已嗎？

靜謐之中，老人身影忽然漸漸淡去，聲音卻仍清晰如在耳邊：

「劍可破敵，亦可護人。問的是劍，亦是心。若心不明，劍終難純。」

話音落下，那灰霧之境如潮水般散去，嶽凌只覺心頭一震，猛然睜開眼，仍是那方石室。

額角微微沁出一層汗珠，雙目之中，卻多了一絲不同以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