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白蛇虛弱地抬起蛇首，細長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顫動，先是望向滿臉淚痕的陳盈，又緩緩轉向嶽凌。那目光中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絲安撫與認命。隨後，牠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像是在回應什麼，又像是在道別。

嶽凌心頭一震，喉嚨發緊。

他讀懂了小白的意思。

「小白……」嶽凌低聲開口，聲音比夜風還輕，「你是我帶出來的，既然現在要交給別人，那也該由我，親自把你送出去。」

他動作極慢，彷彿只要稍一用力，手中那抹白影就會碎去。嶽凌從陳盈顫抖的雙手中，將白蛇小心翼翼地捧起。陳盈指尖還殘留著溫度，卻怎麼也抓不住。

就在嶽凌準備將白蛇遞給鬼魑魅時，鬼魑魅卻抬手製止，勉強站直身形，語氣透著疲憊。

「不急。」

「先進破廟。」

他低咳一聲，血氣未穩，卻仍強撐著說道：「你們身上被鬼氣侵蝕的狀況，我一次處理。」

眾人沒有再多說什麼，只能跟在鬼魑魅身後，緩緩踏入破廟。

廟門一關，外頭翻湧的濃霧與鬼嘯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破廟內部比想像中乾淨，雖然牆壁斑駁、樑柱龜裂，卻顯然有人定期打理。幾張舊木桌椅擺放整齊，地面沒有血汙，反而顯得異樣安靜。

正中央，供奉著一尊四臂鬼頭神像。

神像怒目圓睜，獠牙外露，四條手臂各自做出不同的殺伐姿態，氣勢兇戾。但詭異的是，神像左半邊的臉已經崩裂，碎痕如蛛網般蔓延，看起來殘缺而猙獰。香爐裡積滿黑灰，早已冷卻多年，顯然很久沒有真正的祭祀。

鬼魑魅沒有在前殿停留，帶著眾人從側邊一扇狹小的木門拐入後堂。

後堂比前殿更為簡單，一張木床收拾得乾淨整齊，顯然是他平日休息之所。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藥味與鬼氣混雜的氣息，並不刺鼻，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平衡感。

鬼魑魅又轉向角落。

那一瞬間，眾人的呼吸同時一滯。

楊敏就躺在地上。

她面色灰黑，鬼氣如細蛇般纏繞全身，皮膚失去血色，胸口起伏微弱，顯然早已失去意識。

「楊敏！」

嶽凌一步跨出，幾乎是衝了過去，將她小心扶起。當他感受到那冰冷的體溫時，眼中怒火瞬間翻湧，轉頭死死盯著鬼魑魅。

「你把她怎麼了！」

鬼魑魅面色蒼白，卻沒有迴避那道目光，只是淡淡道：「這件事，晚點再說。」

「先把她放到床上。」

嶽凌牙關緊咬，胸口起伏，最終還是壓下殺意，依言將楊敏輕輕抱到床上，動作謹慎得彷彿怕驚碎她的魂魄。

鬼魑魅走到床邊，深吸一口氣，左手按在楊敏額頭之上。

下一瞬，他全身鬼道之法運轉。

陰寒的鬼氣自他體內湧出，卻不是侵蝕，而是牽引。楊敏身上的鬼氣彷彿受到召喚，紛紛向額頭聚集。黑灰色的氣息不斷抽離，她的膚色也逐漸恢復，從死灰轉為蒼白，再慢慢浮現出些許血色。

良久。

鬼魑魅低喝一聲，左手猛然一收，一團濃縮的鬼氣被他生生抓在掌中。他反手一揮，那團鬼氣如被丟棄的穢物般，直接飛出屋外，消失在視線之中。

下一刻，鬼魑魅身形一晃，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語氣帶著自嘲與疲憊。

「她沒事了。」

「再休息一會，就會醒了。」

陳盈幾乎是第一時間撲到床邊，握住楊敏的手，聲音顫抖卻溫柔。

「沒事了……沒事了……」

「楊敏，妳要快點醒來……」

嶽凌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走向鬼魑魅。

「你……還好嗎？」

鬼魑魅苦笑一聲，靠著牆坐下。

「你試試右肩被刺了一劍，還要硬撐著救敵對的人，會好到哪去？」

他閉了閉眼，語氣低了下來。

「讓我先休息，恢復一下。」

「那條小白蛇，還有你們其他人，情況不算嚴重。」

「等我緩過來，一次處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