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4章

問心峰仍是那樣靜。

自靈泉小徑繞入山腹，石室孤立於崖腰，宛如鑿開山壁的一口棺封，天地隔絕，氣息不通。四周陣法依舊如舊，將外界聲響與靈氣緩緩引入，又不使任何干擾滲入內中。

距嶽凌進入石室，已過六十餘日。

這日清晨，淡霧未散，天光穿過山巒，在石室外灑下一層銀白，藍蓉靜立於石門前，目光平靜如水，眉頭卻微微一動。

她側耳凝神，聽見了一縷極其微弱的律動。

不是聲音，而是——氣機的呼應。

從石室深處傳來的一縷真元之氣，細如遊絲，卻不斷運轉，在陣法流轉間與天地靈息相呼應，彷彿在無聲中誕生了新的節奏。這是內功週天已至圓融的象徵，運轉順暢，氣息流通，一脈貫通四肢百骸、奇經八脈。

藍蓉眼底掠過一絲驚異，抬手在虛空一點，掌心微動，將殘留在陣法中的氣息牽引入體。

片刻之後，她輕輕吐氣，喃喃自語：

「這孩子……竟已突破至聚氣中期了。」

她回想起當日黃雅芝將嶽凌送來問心峰時的情形，那時嶽凌氣息紊亂，體內兩種內力相沖相斥，如同行將破裂的破罐，隨時可能走火入魔。便是藍蓉當時也不敢妄下判斷，只能以問心峰的靈泉穩住其心識，再藉閉關靜修來讓他自行調和。

而如今——不但氣息調順，內息更為深厚，隱隱已有一絲聚氣中期的穩定架勢，甚至比普通弟子打坐修行還要來得凝實有力。

「他半年前才剛踏入聚氣初期，轉眼便已至中期……」藍蓉輕嘆，語氣中滿是難掩的讚嘆，「若無奇遇，豈能有此進境？」

這已非純憑勤奮所能解釋的速度。

問心峰向來不講奇招、不憑靈藥，而重「心識」。在此修行者，能否突破，不在外物，而在內心是否通透。

而嶽凌能在短短數月內歷經氣息逆亂、生死交錯，竟還能調和兩股真氣，穩步提升——這已非僥倖。

「此子……是個心念極強之人。」藍蓉在心中暗道。

她忽地想起過往某些早已淡去的記憶。當年她還是弟子時，也曾在這問心峰閉關，心中百念交錯、雜念橫生，一次閉關竟用了兩年才堪堪突破。而這嶽凌——竟在百日之內悟透心障、氣息圓融？

若說他毫無背景，她是不信的。

「這孩子背後，定有一段故事……」

不過她並未深想。每個人都有不能說的過往，問心峰只問心，不問身。

藍蓉目光落在石門上，那四個蒼勁古拙的大字依舊嵌在石上：

——「問心無愧」。

她輕聲道：「但願他真能問得心安。」

言罷，她不再多留，轉身離開，靛青長衣在晨風中輕擺，如水般滑過長階，消失在山道之後。

而石室之中，嶽凌依然盤膝而坐，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