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嶽凌被夫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仍是恭敬地回道：「是的，夫人。」

夫人並未立刻接話，而是又多看了他幾眼。那目光並不銳利，反倒像是在透過他的眉眼，尋找什麼遙遠的影子。嶽凌心中微動，終於忍不住問道：「夫人……是有什麼不妥嗎？」

夫人這才回過神來，唇角含笑，輕輕搖頭：「沒有，只是覺得你看著有些親近罷了。」她語氣一轉，像是隨口一問，「你今年幾歲了？」

「快十七了。」嶽凌老實回答。

夫人神情微微一滯，眼底浮現一抹極淡的惆悵，低聲喃喃：「如果他還在的話……差不多也是這個年紀了。」

這一句話說得很輕，卻讓嶽凌聽得分明。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他？夫人指的是……」

「沒什麼。」夫人很快收起情緒，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只是想起一位故人而已。來，大家快吃吧，再不吃，菜都要涼了。」

話題被輕巧地帶過，氣氛也重新熱絡起來。

飯桌上，周胖子完全不受情緒影響，筷子翻飛，吃得那叫一個專注，彷彿生怕慢一點就有人跟他搶。玷月原本還端著幾分姿態，沒多久也被香味勾得連連下筷，吃得比平時豪爽許多。

夫人看著她，忍不住出聲提醒：「月兒，慢點吃。都這麼大的人了，吃飯還是要有點儀態。」

玷月嘴裡還含著一口菜，含糊不清地回道：「夫人，這……難得吃到這麼好吃的嘛！」

夫人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搖頭：「唉，算了算了，隨你吧。」隨即語氣一轉，像是想起什麼，「還有，他不在的時候，你也不用這麼拘謹，一口一個夫人的，聽著多生疏。」

玷月立刻停下筷子，神色一本正經起來：「那不行！他說過，只有在妳的寢宮裡，才能用另一個稱呼。」

夫人眉頭一挑，卻帶著笑意：「甭管他。現在是在外頭，我說了算。」她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而且……也不算完全違揹他的話。」

玷月一愣，狐疑地看了夫人一眼，又左右張望了一下，像是在防著什麼，終於忍不住抱怨出聲：「吼！娘！每次叫夫人夫人的，我自己也彆扭啊！為什麼我自己的娘，反而不能叫娘！」

這一句話落下，飯桌上瞬間安靜。

嶽凌正要夾菜的手僵在半空，周胖子嘴裡那口飯也忘了嚼，兩人齊刷刷地抬頭，眼神筆直地望向玷月與夫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息。

玷月很快察覺到異樣，轉頭一看，見嶽凌與周胖子一臉呆滯，忍不住伸手在兩人眼前晃了晃，笑得有些促狹：「喂，你們兩個怎麼了？看見本美女，直接看傻了？」

嶽凌喉結一動，艱難地嚥了口口水，語氣有些乾：「剛剛……妳叫夫人叫什麼？」

「娘啊。」玷月理所當然地回道，「怎麼了？」

嶽凌又確認似的追問了一句：「夫人……是妳娘？」

玷月挑眉看著他：「怎麼，不像嗎？」

周胖子這時終於回過神來，乾笑著補了一刀：「呃……像是像啦。你們都很漂亮，也看得出來有點像，只是……夫人氣質明顯比媚姊姊你好一大截。」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妙，連忙縮了縮脖子。

出乎意料的是，玷月不但沒生氣，反而哼了一聲，頗為得意地揚起下巴：「謝謝誇獎。不過本姑娘走的是妖魅路線，跟她那種溫婉路子，本來就不一樣。」

夫人聽著兩人的對話，只是輕輕笑著，眼底卻多了幾分柔和。那笑容在燈火映照下，像是夜色中悄然盛開的一朵花，靜靜地看著桌前這群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