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嶺孤星 第66章

問心峰石室，距嶽凌入關已有九十餘日。

這三月來，他幾乎與世隔絕，僅有靈泉之氣與石室幽光為伴，無人言語，無聲打擾。外人或許難以想像，一名十六歲的少年，竟能耐得住這樣的孤寂與沉寂，但嶽凌卻在這片靜中，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此時此刻，他的氣息已經完全穩定，丹田內的靈力凝聚充盈，劍心訣運轉之下如環中水流，綿延不絕，聚氣中期的境界已然鞏固，甚至還有繼續攀升的趨勢。

然而，心中的疑問，卻從未真正散去。

他睜開眼，氣息略略一吐，指尖一轉，一道銀白劍氣隨手劃出。

正是凌天劍訣。

劍氣未盡，他的內息又一次悸動了起來——

如同兩股勢不兩立的溪流，一旦他運轉凌天劍訣，便有另一道神秘力量自丹田深處而起，來勢兇猛，直衝經絡，與劍訣真氣相沖相剋，雖未致命，卻每每幹擾氣機，令人難以施展純熟劍法。

這已非第一次出現。

嶽凌沉思良久，心中漸漸有了些輪廓。

「六年前我在藏經閣得到那殘符……那時尚未修劍，只是感覺丹田中多出一點氣機。直到我進入內門，開始修習凌天劍訣後，這衝突才日益明顯……」

他若有所思，指尖在石壁上輕輕劃過，描繪出心中那枚殘符的形狀。

當年藏經閣偶得殘符，氣息微弱，外人難以察覺。但他夜闖禁地、觸劍碑而陷入幻境後，那股氣息仿若覺醒，每每臨戰危急，總有神秘劍意從體內爆發，助他渡過難關——那似是殘符引動的神秘之力。

但這份力量，如今卻成為凌天劍訣的阻礙。

「到底是劍訣與殘符相斥，還是……這殘符本身，便不屬於我現在修習的體系？」

嶽凌腦中思緒紛呈，卻一時無解。

但他已做下決定——

「既然施展凌天劍訣時總會引動衝突，眼下還不如暫時封劍。」

這不是逃避，而是謹慎。

他心知，強行施展凌天劍訣，只會令體內氣息更加混亂，不利於未來進階。而此刻內功初穩，正是精修根本之機，若貿然妄動，恐失根基。

他望著石室內牆，那方寫著「問心無愧」四字的石碑。

三月以來，他日日凝視此碑，如今回首，才驚覺這四字於修行之道竟是如此真義。

「我之問心，原來不在於勝敗與否，而在於誠於己心，明於自志。」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

三月靜修，氣息日趨純熟，雖未踏出石室一步，心境卻早已與百日前判若兩人。

出關之日將至。

這百日之約，如今只剩最後一日，他知道，到了該走出去的時候了。

但他也明白，這場修行，才只是開始。

「待我出關之後，便該仔細研究那枚殘符……它究竟是何來歷？為何每當我使劍，它便如劍中之魂，被引而出？它與我之命運，難道有什麼……更深的糾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