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山巔殘風未止，塵煙尚未完全散去。

沈玉書等人站在遠處，臉色蒼白，看著力王賀青一步步走向萬劍生。那腳步聲不急不徐，卻像敲在每個人心口。

萬劍生半倚在碎裂的巖壁前，氣息紊亂，嘴角血跡未乾。他抬眼望著逼近的賀青，忽然苦笑一聲。

輸了。

乾脆俐落。

他緩緩閉上雙眼，脊背卻依舊挺直。

身為凌天派長老，劍修一生，今日敗於拳下，他認。但要他低頭求生，做不到。

就在眾人以為賀青將補上致命一擊時，一道身影忽然衝出。

「賀大人……」

陳盈擋在萬劍生面前，雙臂張開，身形微顫，卻沒有退後。

「能否……放萬長老一馬？」

賀青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平淡。

「喔？給我一個不殺他的理由。」

陳盈唇色發白，沉默片刻，眼中卻越發堅定。

「我想不到什麼理由可以阻止您。」她低聲道，「但萬長老自小照顧我、教導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面前。」

說到這裡，她忽然跪下。

膝蓋重重落地。

「我求您……」

她俯身磕頭。

一下。

又一下。

山石冰冷，聲音清晰。

遠處的凌天派弟子個個神情複雜，卻無一人上前。

萬劍生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竟是他方才還欲強行帶走的女弟子，正跪在敵人面前，為他求命。

他胸口劇震。

「陳盈……」

聲音嘶啞。

「士可殺……不可辱……我寧死……也不準妳向魔族磕頭！」

他掙扎著想起身，卻氣血翻湧，再度咳出血來。

而就在此時，又一道身影飛掠而至。

嶽凌落在一旁，抱拳而立。

「賀大人，我也想求個情，雖然我已不是凌天派之人了，但萬長老對我有一言之恩，求賀大人高抬貴手。」

賀青微微側目。

「你確定要為他求情？」他淡淡道，「你被逐出師門那日，他可是冷眼旁觀。此事，我也聽說過。」

嶽凌神色平靜。

「一事歸一事。」他答道，「恩情終究是恩情。當日之事，或許情勢所逼。我不怪他。」

萬劍生聞言，心頭如被重錘擊中。

那日山門之前，各派強者群情激憤，他為穩住局勢，選擇沉默，選擇讓一名弟子承受誤解。

他告訴自己那是大局。

可如今，當年被他忽視的青年，卻站在他身前，為他求命。

只因當年一句開導之言？

萬劍生垂下頭。

他忽然明白，自己或許真的錯過了什麼。

陳盈抬頭，看向嶽凌，眼中含淚。

「嶽凌，謝謝你。」

嶽凌淡淡道：「謝我做什麼？我不是為妳。我只是記得，萬長老曾對我說過一段話。」

他看向萬劍生。

「若不闖一闖，怎麼知道自己能走多遠？男子漢就得自己去劈出一條路來。就算跌倒，也是你自己的選擇。」

萬劍生瞳孔微震。

那是當年嶽凌臨去幽林之海前，他鼓勵嶽凌時說過的一句話。

賀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又掃視遠處那些沉默的凌天派弟子。

有人低頭，有人避開目光。

山風穿過人群，帶起幾分尷尬與羞愧。

賀青忽然笑了。

「萬兄，沒想到最後替你求情的，竟是這兩人。」

萬劍生沉默。

他何嘗不知。

他教過無數弟子，卻在生死關頭，站出來的只有這兩個。

一個，是他曾欲強帶回門的女娃。

一個，是他曾冷眼旁觀被逐出門牆的弟子。

山巔寂靜。

所有人都在等。

等力王賀青的最後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