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院子先是起了裂痕。

石桌從桌角開始粉碎，像被歲月一口一口啃噬；高牆化為灰白塵煙，無聲崩落；花草一株株化作虛影，還未來得及枯萎，便已消散。

不消片刻，整個世界只剩黑暗，無天無地，無風無聲。

唯一未滅的，是遠方那一簇火光，它孤零零地燃著，像黑夜裡最後一枚心跳。

魔陳盈臉色劇變。

「你……你竟然直接破了幻境！」

嶽凌氣息紊亂，卻仍勾起嘴角。

「怎麼，心疼了？沒了能量源頭，現在我們平起平坐。看誰先撐不住。」

魔陳盈眼中寒意暴漲。

「可惡！」

黑霧再起，如怒海翻湧。三道寒冰劍自不同方向疾射而來，封死嶽凌退路。

嶽凌不慌，三道紅黑劍氣再度凝成，紫雷纏繞其上，雷光閃耀，迎向寒冰劍。

冰與雷在黑暗中炸開，光芒照亮三人一瞬，又迅速熄滅。

嶽凌腳步刻意收斂，始終守在楊敏身前數丈之內。

此刻的楊敏半跪在地，九蛇銀槍插地支撐著身子，氣息虛弱，已無力再戰。

若再被偷襲一次，便是生死之差。

因此嶽凌的劍勢多守少攻，只偶爾反擊一兩記，試圖牽制。

幾番交手後，魔陳盈忽然冷笑。

「原來如此。」

她不再正面壓制嶽凌，寒冰劍忽左忽右，黑霧則悄然繞開，直逼楊敏。

嶽凌只能頻頻橫移封擋，處處被牽著走。

楊敏勉強抬頭，聲音顫抖。

「嶽凌！別管我！專心對付她！」

嶽凌沒有回頭。

「我說了妳休息。剩下的交給我。我會找到突破口。」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魔陳盈嗤笑。

「魔氣爆漲？也不過如此。」

嶽凌沉默，只是一次次擋下劍鋒與黑霧，他心裡清楚，這樣拖下去，他遲早力竭，唯一的希望，是陳盈醒來。

忽然。

一道寒冰劍在半空中猛然轉折，速度暴增。

嶽凌正封住正面攻勢，來不及回身。

劍鋒劃過右腿，鮮血飛濺，刺骨寒意瞬間侵入骨髓，傷口迅速結冰，冰紋向四周蔓延，彷彿要將整條腿封死。

嶽凌悶哼一聲，下一瞬，他毫不猶豫地揮劍，在傷口上方再劃開一道更深的口子，鮮血噴出。

紅黑氣息隨血翻湧，噬血之氣壓制寒冰，冰勢終於停滯。

可他的臉色，也隨之蒼白，行動明顯遲緩。

楊敏眼淚奪眶而出。

「嶽凌！你別管我！快逃！」

嶽凌咬牙怒吼。

「我死也不逃！不救出妳們兩個，我勢不成人！」

聲音在黑暗中回蕩。

魔陳盈看著這一幕，大笑。

「那就一起下去團聚吧！」

笑聲刺耳，寒冰與黑霧再次壓來。

然而就在她笑到最盛時，一滴水，落在她右手背上。

冰涼。

她微微一怔。

這片虛無之地，哪來的水？

又一滴。

落在她下巴，順著臉頰滑下，她伸手去觸，指尖濕潤。

是眼淚。

她瞳孔微縮，這身體……在哭？

黑霧忽然有一瞬間的紊亂，寒冰劍微微顫動。

魔陳盈臉色變幻。

「不可能……」

她喃喃低語，淚水卻止不住地流下，在這片空無一物的黑暗中。

那一滴滴淚。

比任何劍氣都要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