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反客為主(1)

婆媳爭戰:雙面膠·六六·1,957·2026/3/26

二 反客為主(1) 晚上回來,麗鵑站在門口按門鈴,“亞平。”亞平沒迎出來,婆婆出來了。 亞平坐沙發上看報紙。公公還是在餐桌邊抽菸。 “媽!我回來了。爸!我回來了。亞平!老婆回來了你都不接一下!好歹問候一聲啊!”麗鵑撒嬌著抱怨。亞平頭都沒抬。 “這都到家門口了還接什麼呀?把包給我。我替你掛上。”婆婆接過麗鵑手裡的東西。 麗鵑一眼望去,覺得家裡很陌生,或者說似曾相識。最顯著的變化,家裡按照婆婆的意思,重新擺弄過了。餐桌上的亞麻檯布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一次性塑膠布。桌上的水晶花瓶也不見了。“婆婆眼裡真有活兒!我昨天想著別把亞麻桌布給弄壞了,今天就換過了。不過花瓶呢?”麗鵑心忖。“我替你把桌布收起來了。那種高階貨平時生活用不到的,還弄髒了敗色,那都是來客的時候鋪好看的。花瓶我也收櫃裡了,放那裡落灰。”婆婆的話跟著麗鵑的眼睛走。 布藝沙發從靠背到座位都依次鋪上了毛巾被。因為一條毛巾被是鋪不滿的,所以兩條不同花色圖案的毛巾很不協調地塞在邊邊拐拐。原本與裝潢配套的彩色沙發,現在變得不倫不類,像千瘡百孔的百衲衣。“那沙發敞在空氣裡,沒多久就不鮮亮了,要好看得懂得維護,平時不來人,蒙上個罩子有什麼要緊的?來人再撤。這樣洗起來也方便。” 麗鵑很想說:要緊。很影響我生活的質量和我家居的心情。我可以和亞平滾在沙發上做愛,但現在就失了興趣。忍了忍,沒說。也沒附和婆婆。婆婆有點尷尬。 麗鵑將目光的焦點集中在起居室沙發後面的牆上。原本那幅《大浴女》,那幅著名的《大浴女》!現在下面拉了幾排繩子!在畫面的主要部分,掛上了賀年卡! “媽!!”麗鵑聲調有點提高。這個震驚比較大。 “你爸說了,整天在光屁股女人中間穿來穿去,覺得怪不適應的,天這麼冷,別凍著,我就想了個主意,把你們收抽屜裡的賀年片都拿出來掛上,又有節日氣氛又健康。” “什麼呀!這是世界名畫!你看這家搞得!唉!”麗鵑掉頭上了臥室,把門關上。 臥室裡,窗簾罕見地捲起,窗戶都大敞著,屋裡有一絲涼意。對樓的燈光強烈,即便不開燈,屋裡也能看得清楚。 而床上,向來亂成一團的被子,被疊得方方正正。 亞平推門進來。 “你看你媽把家搞的!叫她別那麼勤快,沒事多歇歇,還有,我們屋不要她收拾,我昨天換下的內褲都不在了,你丟避孕套的垃圾筐呢,也是她扔的吧?怎麼哪兒都摸呀!” 麗鵑的聲音不高,壓著火氣。“小丫頭,這就你不對了。你自己的內褲換了不放洗衣機裡,人家替你收了你還不樂意。我媽又不是外人。我媽不是為這個家嗎,她說的也在理呀。哪樣東西不是錢買的,省點用不錯的。那畫兒我剛才也說她了。不過家裡有老人,總要遷就點他們的審美觀念不是?你一兒媳婦,我爸一老大爺,倆人都在裸體畫下面穿來穿去,好像是不太禮貌啊?彆氣了,彆氣了。下去吃飯吧!臉笑開了給我看啊!在我們家可不許給老人做臉。”關於畫的事情,亞平是跟他媽講了,當時說的是:“哎喲媽呀!您還真有創意!” “亞平,你媽要這樣,我可就不歡迎她住長了啊!她來這裡是做客的,既不是奴隸也不是ceo,不能老越權做些讓我不舒服的事情!” “放屁吧你!她是我媽,這就是她的家,擱我們那兒規矩,她老了就得跟我過的。你咋對我我都沒意見,你要惹我媽不舒坦,我可不饒你!”亞平颳了一下麗鵑的鼻子。說“放屁”倆字的時候既有嗔怪又含著隱隱的威脅,剛柔並濟。 “吃飯啦!”婆婆在樓下喊。 麗鵑儘量把臉拉短一點,進餐廳一看,好傢伙!桌中間上了個臉盆,裡面燉了一鍋,連菜帶肉,還是飄在湯麵上的大肥肉,白花花的。炒了兩盤蔬菜,個個盤子大如滿月,堆得尖高。看著湯湯水水的,說不清楚是炒還是煮。麗鵑面對著眼前喂牲口的粗瓷大碗暗哭:我的碎紋青花小瓷碗呢?怎麼一夜間就回到了長徵年代? 麗鵑把大碗推給亞平說:“你離電飯鍋近,麻煩你把飯給我倒回去,我吃不了那麼多。替我把小碗拿出來,盛半碗就好,謝謝。” 亞平轉身將飯倒回去,又拿出碗來按要求盛了半碗,遞給麗鵑。麗鵑並不拿手接,卻低頭看看說,還是太多了,你再分一半。亞平說:“你吃吧!剩下的都是我的。” 亞平媽捧著碗冷眼看,端著筷子,不說一句話。臉瞬間就長了半碼。 麗鵑嚐了一口菜,死鹹,下不去口。一片白菜葉子加一口米飯,就是麗鵑今天的晚飯。“我吃飽了,你們慢用。”麗鵑把剩下的飯撥進亞平碗裡,轉身走向客廳。 飯廳裡傳來他們一家三口的談話,“你姐夫最近……”“你老姑現在替我們看家……”“你二姨上次開刀呢……”“老白你知道吧?你爸的老科長……”飯廳裡不時傳來笑聲。 麗鵑感覺,這個家裡,自己像個客人,在亞平他們三個中間,自己猶如隔著一層玻璃,雖然看得清楚,卻水潑不進。當然,如果自己願意,繞過那層玻璃,是可以將水潑進去的,其結果更有可能是他們家包括自己都全身溼答答。就這樣遠觀挺好,既不遠又不近,既不親又不疏,既不冷又不熱。

二 反客為主(1)

晚上回來,麗鵑站在門口按門鈴,“亞平。”亞平沒迎出來,婆婆出來了。

亞平坐沙發上看報紙。公公還是在餐桌邊抽菸。

“媽!我回來了。爸!我回來了。亞平!老婆回來了你都不接一下!好歹問候一聲啊!”麗鵑撒嬌著抱怨。亞平頭都沒抬。

“這都到家門口了還接什麼呀?把包給我。我替你掛上。”婆婆接過麗鵑手裡的東西。

麗鵑一眼望去,覺得家裡很陌生,或者說似曾相識。最顯著的變化,家裡按照婆婆的意思,重新擺弄過了。餐桌上的亞麻檯布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一次性塑膠布。桌上的水晶花瓶也不見了。“婆婆眼裡真有活兒!我昨天想著別把亞麻桌布給弄壞了,今天就換過了。不過花瓶呢?”麗鵑心忖。“我替你把桌布收起來了。那種高階貨平時生活用不到的,還弄髒了敗色,那都是來客的時候鋪好看的。花瓶我也收櫃裡了,放那裡落灰。”婆婆的話跟著麗鵑的眼睛走。

布藝沙發從靠背到座位都依次鋪上了毛巾被。因為一條毛巾被是鋪不滿的,所以兩條不同花色圖案的毛巾很不協調地塞在邊邊拐拐。原本與裝潢配套的彩色沙發,現在變得不倫不類,像千瘡百孔的百衲衣。“那沙發敞在空氣裡,沒多久就不鮮亮了,要好看得懂得維護,平時不來人,蒙上個罩子有什麼要緊的?來人再撤。這樣洗起來也方便。”

麗鵑很想說:要緊。很影響我生活的質量和我家居的心情。我可以和亞平滾在沙發上做愛,但現在就失了興趣。忍了忍,沒說。也沒附和婆婆。婆婆有點尷尬。

麗鵑將目光的焦點集中在起居室沙發後面的牆上。原本那幅《大浴女》,那幅著名的《大浴女》!現在下面拉了幾排繩子!在畫面的主要部分,掛上了賀年卡!

“媽!!”麗鵑聲調有點提高。這個震驚比較大。

“你爸說了,整天在光屁股女人中間穿來穿去,覺得怪不適應的,天這麼冷,別凍著,我就想了個主意,把你們收抽屜裡的賀年片都拿出來掛上,又有節日氣氛又健康。”

“什麼呀!這是世界名畫!你看這家搞得!唉!”麗鵑掉頭上了臥室,把門關上。

臥室裡,窗簾罕見地捲起,窗戶都大敞著,屋裡有一絲涼意。對樓的燈光強烈,即便不開燈,屋裡也能看得清楚。

而床上,向來亂成一團的被子,被疊得方方正正。

亞平推門進來。

“你看你媽把家搞的!叫她別那麼勤快,沒事多歇歇,還有,我們屋不要她收拾,我昨天換下的內褲都不在了,你丟避孕套的垃圾筐呢,也是她扔的吧?怎麼哪兒都摸呀!”

麗鵑的聲音不高,壓著火氣。“小丫頭,這就你不對了。你自己的內褲換了不放洗衣機裡,人家替你收了你還不樂意。我媽又不是外人。我媽不是為這個家嗎,她說的也在理呀。哪樣東西不是錢買的,省點用不錯的。那畫兒我剛才也說她了。不過家裡有老人,總要遷就點他們的審美觀念不是?你一兒媳婦,我爸一老大爺,倆人都在裸體畫下面穿來穿去,好像是不太禮貌啊?彆氣了,彆氣了。下去吃飯吧!臉笑開了給我看啊!在我們家可不許給老人做臉。”關於畫的事情,亞平是跟他媽講了,當時說的是:“哎喲媽呀!您還真有創意!”

“亞平,你媽要這樣,我可就不歡迎她住長了啊!她來這裡是做客的,既不是奴隸也不是ceo,不能老越權做些讓我不舒服的事情!”

“放屁吧你!她是我媽,這就是她的家,擱我們那兒規矩,她老了就得跟我過的。你咋對我我都沒意見,你要惹我媽不舒坦,我可不饒你!”亞平颳了一下麗鵑的鼻子。說“放屁”倆字的時候既有嗔怪又含著隱隱的威脅,剛柔並濟。

“吃飯啦!”婆婆在樓下喊。

麗鵑儘量把臉拉短一點,進餐廳一看,好傢伙!桌中間上了個臉盆,裡面燉了一鍋,連菜帶肉,還是飄在湯麵上的大肥肉,白花花的。炒了兩盤蔬菜,個個盤子大如滿月,堆得尖高。看著湯湯水水的,說不清楚是炒還是煮。麗鵑面對著眼前喂牲口的粗瓷大碗暗哭:我的碎紋青花小瓷碗呢?怎麼一夜間就回到了長徵年代?

麗鵑把大碗推給亞平說:“你離電飯鍋近,麻煩你把飯給我倒回去,我吃不了那麼多。替我把小碗拿出來,盛半碗就好,謝謝。”

亞平轉身將飯倒回去,又拿出碗來按要求盛了半碗,遞給麗鵑。麗鵑並不拿手接,卻低頭看看說,還是太多了,你再分一半。亞平說:“你吃吧!剩下的都是我的。”

亞平媽捧著碗冷眼看,端著筷子,不說一句話。臉瞬間就長了半碼。

麗鵑嚐了一口菜,死鹹,下不去口。一片白菜葉子加一口米飯,就是麗鵑今天的晚飯。“我吃飽了,你們慢用。”麗鵑把剩下的飯撥進亞平碗裡,轉身走向客廳。

飯廳裡傳來他們一家三口的談話,“你姐夫最近……”“你老姑現在替我們看家……”“你二姨上次開刀呢……”“老白你知道吧?你爸的老科長……”飯廳裡不時傳來笑聲。

麗鵑感覺,這個家裡,自己像個客人,在亞平他們三個中間,自己猶如隔著一層玻璃,雖然看得清楚,卻水潑不進。當然,如果自己願意,繞過那層玻璃,是可以將水潑進去的,其結果更有可能是他們家包括自己都全身溼答答。就這樣遠觀挺好,既不遠又不近,既不親又不疏,既不冷又不熱。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