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寸指 第一章 奸險狡詐
萬裡黃沙之上,兩匹烏棕色的快馬,在賓士著。
這兩匹馬雙眼已全無精力,好似是靠著馬兒自己的意識在邁動著四隻腿,在這高溫之下的沙粒上賓士。
兩匹馬上各坐著一老一少,兩人都用灰色的麻布將自己的身體包裹著,臉上也用麻布包裹著,他們神色匆匆,一邊用馬鞭抽打著馬匹,一邊時不時回頭向後望去,好似背後有妖魔鬼怪一般追著他們跑。
終於,兩匹馬再也無力奔跑,摔倒在地。老者一個機靈,用手一頂馬背,身子一輕,從馬背微微落地。反觀那少年,卻無那老者一般的功力,連人帶馬,紮紮實實的摔落在滾燙的沙粒上,眼裡、耳力、鼻裡、嘴裡,全是那沙粒。少年這是又燙又疼,起也不是,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跪在那沙粒上,將嘴裡的沙子吐出來。
老者卻也不關心這少年的情況,快步走到少年身邊,右手一抓,便將少年提起,少年頓時感覺到好似一個巨靈神,在將他連根拔起,這剛剛摔在地上受的傷,又更疼了。
老者道:“混賬東西,現在是休息的時候麼,嘴裡有沙就給我吃下去,立馬趕路,耽誤了時候,我便剝你皮,抽你筋!”
少年聽到此話,立刻不再往外吐沙子了,卻如老者所說,將嘴裡剩餘未吐乾淨的沙子含在了嘴裡,嚥了下去。
老者道:“快走,要我揹你不成!”說罷,施展輕功,快步揚長而去。而這少年,卻似一點輕功也不會,全靠著兩條腿,奮力的追趕著老者。按常理,習輕功之人,身形步法要比這常人靈敏不少,就算是跟一個同樣習武之人,一個會輕功,一個不會,這行動也是天差地別。但說也奇怪,這少年全無像是一個會輕功之人,但行動之快,令人驚奇,完全靠著足力,與那老者之間的距離無半點分差,老老實實的跟在那老者身後一尺遠。
約莫行至一里有餘,老者忽然身形一停,雙腳撐地,右手手掌集於一股內力,向前擊去。而這少年卻反應不及,未能收力停止,一個踉蹌,摔倒在地,滿滿的灌進一嘴黃沙。少年起身將嘴裡的黃沙吐出,抬頭望去,只見正前方,出現了一位老者,全身用白色的麻布將身子與臉遮了起來,無法看清面貌。而這白布老者也伸出右掌,與那灰布老者隔空對掌。
少年那是看的一頭霧水,哪有人隔著十五丈遠的地方對掌的。
然,這少年有所不知,習武之人,分為內功與外功,內功者,以氣為勁,講究呼吸吐納;外功者,重在皮肉,乃專練皮肉。而這白衣、黑衣老者,便是那習內功之人,而且功力已達到七重天的境界。這練內功,也有階段,共有”九重天”之分,下三層乃按摩治療、活血止疼、運氣療傷之輩;中三層乃化氣為勁、並指點穴、運氣穿石之輩;上三層乃隔空擊物、化氣為器、憑空取火之輩。
這白衣、黑衣兩位老者已達到隔空擊物的”七重天”階段,外行人看,這兩位老者好似在演默劇,雙雙把手掌對著對方。殊不知,在這兩位老者隔空對掌的距離之間,就有兩股無形的氣體,在相互撞擊,若現在有一隻不知情的飛鳥無心之間飛入兩位老者之間,頃刻之間,便會被這兩股無形的氣體相拉相扯,活活被撕碎。
少年雖未能看明白眼前的情況,但也未動上一下,只是定定的看著當前的形勢。
這白衣、黑衣兩位老者集中精神,運氣於掌,雙眼死死盯著對方,如果這眼神也能殺人的話,對方早已被殺上百次千次了。忽然,白衣老者身子向右騰空側翻,右手的內勁一收,閃到一邊。這練內功之人,最忌諱發出的內勁收勁時太快,這內勁便會反噬自身。而這白衣老者似乎並不在乎這點,瞬時便收了內勁。而黑衣老者見狀,不但未收內勁,反而將剛剛擊出的內勁打向白衣老者的方向,白衣老者卻也不慌不忙,伸出右手,將包裹在身上、臉上的麻布一扯,只見左手拿著一把劍,長約莫三十寸,寬約莫三寸,周身烏黑,製材非鐵非銅,卻是用泥所造。那白衣老者左手揮劍一劈,竟將那黑衣老者擊來的內勁所化解。
黑衣老者見狀大吃一驚,左手一把扯掉裹在身上、臉上的麻布,怒吼道:“陳廣元,你個混蛋!你怎麼會有我的摯友幼安的天靈劍?”
陳廣元用右手摸摸鬍子,微微笑道:”陸明,我的師兄呀,你火急火燎的趕路,不就是為了要這把劍麼。如今,我幫你帶過來了,你還得多感謝我呀!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聽得雲裡霧裡,道:“師父,幼安是誰呀?”
那陳廣元聽到少年說出這句話哈哈大笑了起來,道:“我說,林羽呀,你連辛棄疾的字都不知道麼?幼安就是辛棄疾的字呀!哈哈哈哈哈,師兄呀,你這手做的漂亮呀,哈哈哈哈哈!”
林羽更是聽不明白:“辛棄疾,他是誰,還有,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師父說?”
陸明道:”徒兒,他手上拿的,便是為師常與你提起的,斬殺金兵無數的天靈劍,如今他得到此劍,天下,便要生靈塗炭了!”
“哈哈哈哈哈哈,說得好,師兄,生靈塗炭,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這劍到你的手上,是不是這江山社稷便要改朝換代了呢?”陳廣元邊說變笑。
“放你的狗屁!”陸明怒吼一聲。
陳廣元忽然神情一變,極為嚴肅的說道:“好,事到如今,我看不如說出來好了,林羽,我告訴你,你師父他……”
“放你的狗屁!”未等陳廣元說完話,陸明一身怒吼,身形一輕,快步跑向陳廣元,右手化指為抓,向陳廣元的面門抓去。陳廣元卻也不閃躲,將左手握著的天靈劍換到右手,將劍擋在自己面門前,這一爪正撞到天靈劍身上,陸明竟整個身子被反彈開來。要說這“七重天”的內功高手,化氣為勁,區區銅鼎都能輕易擊穿。但這天靈劍非鐵非銅,更非九天之上女媧補天的仙石所制,卻能抵擋住這”七重天”的內勁,更可怕的是,還能將攻擊者所反彈。再看著陳廣元,雖正面用劍抵擋住了陸明強大的內勁,但雙腳卻也並未有半點的挪動,好似生了根一樣,紮在這黃沙之上。
“師兄呀,何苦為難自己呢,這天靈劍你也是知道的,別說我們倆‘七重天’的內勁了,就算有‘九重天’內勁的‘武王’來了,也別想擊穿這天靈劍。這把劍,就是我們習內功之人剋星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廣元說罷,又是一陣放身大笑。忽然,陳廣元左手向前一擊,目標卻並不是眼前的陸明,反而是陸明身後的林羽,林羽面門中了一記內勁,當場暈倒過去。
陸明見此,既不回身去檢視林羽的情況,也不發怒,而是看著陳廣元道:“說吧,你想問什麼。”陸明的這一舉動,著實讓人即驚又奇。
“哈哈哈哈哈,”陳廣元又是一陣大笑,“師兄不愧是我的師兄,果然天資聰明,立刻明白我想做什麼了,怪不得師父那麼喜愛你,連正眼也不瞧上我一下。師兄,有件事,我到現在還是想不明白,你說師父的兒子林羽,天靈上有兩塊骨頭,是天資聰明之人,更是練武之奇才,是唯一可能將內功與外功都修煉到‘九重天’之人。但,為何你要將他的‘百匯’與‘大椎’、‘至陽’三個穴位封閉了,弄得這小子現在不但無法習武,而且連智商都那麼低。算上我離開師門到現在,這林羽已二十有三了,為何你要做,為何又要將他養育成人?”
陸明回頭看了一眼暈倒在地上的林羽,面無表情的道:“師弟,你還記得吧,師父常說的一句話‘蛇有七寸,人亦有之;萬事萬物,皆有七寸’,你真以為這天靈劍是我們練內功之人的剋星麼?在我看來,這世上,強者方為世間萬物之剋星。天靈劍或許看來是練內功之人的剋星,那是因為它強大,若有比這把劍還厲害的武功秘籍,一定能將這把劍破壞掉,到時候,還會有什麼東西是練內功之人的剋星呢!”
“七寸指!”陳廣元心中一驚,“只有傳說中的《七寸指》這本武功秘籍才能將天靈劍破壞,可根本沒人見過。縱觀武林,只有現在的‘武王’方能與天靈劍打個平手。這秘籍你要從何去尋?”
陸明道:“那是因為見到過七寸指的人都已經死了,當然沒有人告訴你他見過了,七寸指,就是一把雙刃劍,不但能將敵人殺了,更能把學過這本秘籍的人也殺了。”
陳廣元心頭又是一驚道:“你怎麼知道的,是誰告訴你的?”
陸明微微一笑,道:“當然是幼安告訴我的!”
“哦?哈哈哈哈哈,”陳廣元摸摸鬍子,笑道:“辛棄疾呀,辛棄疾,你生前交了這麼一個敗類,死後又被我偷到了這天靈劍,你這一生太悲哀了!師兄,你真是對不起你這位逝去的摯友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陸明冷冷道:“摯友?那不過是糊弄辛棄疾和我那蠢徒弟的,不然……”
“不然,他們怎麼會被你利用,去破壞天靈劍呢,師兄,你這手用得妙,用得妙呀!”陳廣元伸出大拇指對著陸明。“但是師兄,那《七寸指》在哪裡呢?”
陸明冷冷道:“與其問我,不如你去問問辛棄疾好了!”
去問辛棄疾?辛棄疾不是死了麼?陸明這話何意?
當然是要陳廣元去死了。但,這兩人內功境界相當,動起手來,未必會分出勝負。
陸明何以敢說出如此大話?
因為天靈劍!
因為陸明知道,現在誰手上握著天靈劍,誰就跟死人無疑。
“師兄,莫非,你現在想要殺了我?”
“我辦不到麼?”
“哈哈哈哈哈!似乎,我有兩種選擇,一就是放下天靈劍與你硬碰硬;二就是拿起天靈劍與你相鬥。”
“你會選擇那種?”
“自然是對我有利的。”
“這兩種似乎都對你無利。”
“師兄,雖然拿著天靈劍是無法使出內力的,但你莫忘記,其實我還有第三種選擇。”
“什麼?”
“將天靈劍交給你!”
“……”
“哈哈哈哈,我不說,師兄你也知道是什麼了。”
“又如何?”
“很簡單,你把林羽給我,我將天靈劍交於你,這個交易,不吃虧吧。你火急火燎的從吐番諸部趕回中原,不就是為了辦那件事麼?哈哈哈哈哈!”
“……”
“放心,我幫你找到《七寸指》以後,一定會讓你破壞了天靈劍。但是現在,你還是很需要天靈劍去辦那件事情的。”
“為何你想要林羽?”
“有些事,既然我不說,師兄也莫要再問了。這交易很公平,你拿上天靈劍只管走。”
“你就不怕我拿了天靈劍,反身把你殺了麼?”
“師兄,你不會殺了我的!”
陳廣元之所以敢說出這句話,是因為他有自信,他的自信來自於他有一張王牌。
“為何?”
“師兄,我還有你利用的價值,你向來是不會錯過有利用價值的東西!”
“說來聽聽。”
“哈哈哈哈哈,師兄,你現在不必知道,等你辦完你的事,你自然就會知道了。”
“……”
“師兄,看來你是同意了,哈哈哈哈哈!”
“那你要如何向林羽解釋?”
“師兄,你得‘死’上一回了!”
“……”
“你若不‘死’上一回,林羽如何肯乖乖跟我走呢?等你辦完你的事,你再‘復活’不就得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