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以蜉蝣之名
“找到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依舊在遵循父親的指令，且並未找到生命的意義。”
聽到貝達文的話，蜉蝣疑惑，認真審視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情況後，對他的話提出了質疑。
對此，貝達文輕笑一聲。
“還記得我剛才說過的話嗎？”
“生命本無意義，生命的每一瞬又都是意義，它並不是一個世人普遍認同的標準，所以……意義存在與否，隻取決於你自己。”
“剛才，你詢問於我，自然是因為你將我視為找到生命意義的前輩，所以我的建議是重要的，是有可能因此而讓你找到意義的。”
“但，你並未聽從我的建議，依舊選擇遵循指令。”
“而在我看來，驅使你做出這一選擇的，即是意義。”
“當然，你也可以說你依舊沒有找到，畢竟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罷了。”
貝達文依舊笑著。
雖然他說了一堆看似繞來繞去的車軲轆話，最後得出的結論也有些謎語。
一旁的微雨都聽的頭大。
但……蜉蝣的領悟力似乎特別強。
只是認真的思索了一小會兒之後，他便抬起頭，似乎還真有了某些領悟。
同時，微雨猛然察覺到，它的氣息似乎又隨之變強了。
並且，任務提示中的剩餘時間也有了新的變化。
【剩餘時間：三十九分四十二秒】
蜉蝣的剩餘能量在極速燃燒！
“這樣嗎……”
“我似乎明白了一些。”
“謝謝。”
蜉蝣很是認真的向他道了聲謝。
隨後，他抬起了手，擺出了戰鬥的架勢。
“那麼，我們繼續吧。”
蜉蝣說道。
他現在已經擁有了近乎人類的思維方式。
他很清楚，貝達文就是造成父親死亡的兇手，甚至就連他自己，都是因為貝達文所製造的噬械蜂巢而死。
所以，蜉蝣將其視作仇人毫不為過的。
但同時，蜉蝣的理智告訴他，相較於殺死貝達文來報仇，熄滅那仇恨的火焰，找到生命的意義，顯然要更加重要。
因為……那是父親的指令。
“……”
一旁的微雨雖然總感覺事情的發展有些詭異，但既然蜉蝣都做好準備了，他自然也沒什麼好說的，抬起了手中的灰魄。
對此，貝達文卻低聲一笑，搖了搖頭。
“以往跟隨老師學習之時，我曾閱讀到一個有趣的故事。”
“那是一個泯滅的工匠之國。”
“那裡的工匠以製造最神奇最強大的工具為目標，為此不擇手段，幾近癲狂，最後更是舉國之力，以所有能工巧匠的手掌來進行血祭……欲要打造出世間最為偉大的作品……”
“當初讀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我不以為然，認為這只是傳說，也並不認為會有一個國家的人會為這種事情心甘情願的犧牲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但現在，我或許能明白一些了。”
“行吧……”
貝達文看著眼前的蜉蝣，眼中滿是欣慰，最後一句話卻也帶著一絲難掩的遺憾。
“既然這是你必須要去做的事……”
“那我這個討人厭的工匠，就用生命來對你進行最後的鍛打吧……”
貝達文的話說完。
血肉座椅和他的氣息都不再壓抑，瞬間升騰。
同一時間，微雨和蜉蝣也做好了戰鬥準備。
這一次，蜉蝣已然變得格外強大與堅定。
無論如何，這是他必須要做的事！
……
力量沒有得到增強之前的蜉蝣和微雨組隊，尚且能夠與貝達文打的有來有回。
可現在，得到增強之後的蜉蝣再加上微雨，戰鬥的難度自然是下降了一個層次。
而與之對應的是貝達文的壓力驟增。
並且……他似乎並沒有什麼以命相搏也要取勝的戰意，更像是一種欣慰的成全。
此消彼長之下，結局已然註定。
於是，在蜉蝣與微雨合力之下，運用灰魄成功將其擊殺，而他死去之時，眼中帶著些許輕松與釋然。
【你擊殺了血械共榮·貝達文】
微雨心頭長出一口氣。
雖然燃能械體不會累也不會流汗，但精神上的疲憊卻是難以消弭的。
說實在的，這是他目前所體驗過的，最為複雜的一個副本了。
眼前的貝達文，也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並不是什麼沒有腦子和自我意識的活屍類boss，也並不是什麼純粹的瘋子和壞人。
他可以說是罪惡的，畢竟，其為了一己之私毀滅了旅土中許多人平靜的生活，特別是對蜉蝣父子而言。
但他也是理智而優雅，並且存有良心的。
畢竟，他也會因為蜉蝣之事感到後悔，為此歎氣，更會因蜉蝣的疑問而停戰，更是在受創時依舊大度，不予追究。
他所做的一切，都為了證明自己的理念，為此，一切的其他皆可讓道。
用尋常的善惡標準來定義他，可能是沒錯，卻未免顯得有些單薄……
“結束了。”
微雨來到貝達文的屍體前，看著那一件件發光掉落物，伸手將其拾起。
在他看來，只要擊殺了貝達文，那麼，足以支撐蜉蝣繼續活下去的“核心”，應該也會隨之出現了。
但，隨著掉落物一件件出現在他的眼前，微雨的心情卻變得愈發沉重。
【已獲取：蠟油……】
【已獲取：供血面甲(卓越)】
【已獲取：晶片·實體幻象】
【……】
直到最後一件物品被微雨所仔仔細細的閱讀完。
他也沒有看到任何有關於“核心”的東西。
這讓他的心頭瞬間蒙上了一層陰霾。
難道……擊殺了貝達文真的也無法為蜉蝣修覆核心。
那豈不是說，他的生命，就只剩下戰鬥後這不到二十分鍾的時間？
蜉蝣……
一想到蜉蝣的名字，微雨心頭猛地一沉。
但他還是抱有一些僥幸，轉過身，來到蜉蝣身前，向他發出了詢問。
“蜉蝣……這貝達文身上，有你能用的東西嗎？”
“比如能夠修覆核心的東西？”
聽到這話。
原本正在沉思的蜉蝣也回過神，隨即去往貝達文死去之處仔細的觀察了片刻，隨後便搖了搖頭。
“沒有，我沒有找到什麼能夠修複或者替代核心的東西。”
“嗯……那種東西恐怕也沒辦法找到。”
蜉蝣沉吟了一下後說道，看上去就好像對於自己生命在迅速消失這點沒有任何的感覺似的。
“什麼意思？”聽到這兒，微雨幾乎已經知道接下來的劇情走向了，心頭歎了口氣。
“那是父親為我製造的核心。”蜉蝣只是這樣簡單的說了一句。
微雨當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蜉蝣的存在非常特殊。
雖然他之前是個殘次品，但這卻並不影響他父親製造他時傾注的心血。
這也就意味著，蜉蝣的核心並不是像其他械體造物那樣是流水線上的産品，可以說是獨一無二。
這種情況下，能夠替代蜉蝣核心的東西，自然也就不大可能出現了。
這可能也是貝達文為什麼提都沒提這件事的原因所在。
似乎是推測到了微雨的想法。
“你是在為我沒有找到核心而感到失落和悲傷嗎？”
蜉蝣雖是詢問，但卻並沒有等待微雨的回答。
“我很想讓你不必在乎，但你恐怕做不到，我現在也能稍微理解一點。”
“不過我想說的是，生命能否延續這件事情，對我來說是真的並不重要。”
“衡量生命長度的，並不是時間。”
蜉蝣現在似乎理解並看透了不少。
相較於之前那個剛獲得力量顯得有些沖動的家夥而言，他現在變得沉穩睿智，並且不是像尋常械體造物那樣沒有感情的冰冷，更像是一個看透世事的寬厚老者。
“看來……殺掉貝達文後，讓你有了不少新的感悟和體會？”
見他不以為意，微雨自然也沒有再糾結這件事，轉而問道。
“不，殺掉他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殺掉他以後，我能夠以此進一步思考。”
蜉蝣語氣平靜，轉頭看向微雨。
“微雨，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微雨有些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你說。”
“我能感覺到，你似乎不屬於這裡，也不屬於曾經的這裡，甚至有可能不屬於這個世界。”
“但這不重要。”
“我想問的是，你找到生命的意義了嗎？”
“剛才和現在所發生的一切，對你來說，有意義嗎？”
蜉蝣的洞察力驚人，但他並未深入詢問這點，而是問了另外一個關乎哲學的問題。
對此，微雨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他是個資深的玩家，遊戲對他而言的意義就是消磨時間，從中獲得快樂與爽感。
那麼現在，一個npc詢問他此事的意義，他該如何回答呢？
你只是個npc，對我的意義就是推進遊戲劇情？
微雨沉默了片刻，認真道：“我還不確定自己生命和存在的意義是什麼，但……我覺得這是有意義的。”
他十分認真的回應了一個“npc”，但他並不為此而羞恥。
蜉蝣點了點頭。
“謝謝你，我的朋友。”
“謝謝你救了我，又延續了我的生命，幫我報仇，也幫我找到了生命的意義。”
“謝謝。”
“雖然我也不是純粹出於好心……但能幫到你就好。”似乎是受到對方的感染，微雨也不知不覺變得坦誠。
但蜉蝣並不在意。
他抬起頭，像此前的貝達文一樣，看了一眼天空。
依舊是陰雨連綿，天色陰暗，看不到任何一抹陽光的蹤跡。
他伸出手，就這麼感受了好一陣。
微雨靜靜等待，並未打斷。
直到對方又默默停下了感受。
“微雨，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覺得我剛才使用的能力，哪一種對你最有幫助，或者說你最想要？”
蜉蝣詢問道。
微雨聞言，微微皺眉，他不是傻子，不可能聽不出蜉蝣這堪稱直白的話外之音。
“……你的時間還早呢，等會兒再說吧。”
就算明知蜉蝣活不了多久，微雨還是希望他能多活一分鍾是一分鍾。
這樣做就算拿不到什麼獎勵他也認了。
對此，蜉蝣並沒有反駁。
“微雨，聽我說。”
“你剛才說，還沒有找到意義。”
“你幫了我很多，所以，我也想幫你。”
“我並不在乎自己剩下多少時間，上一秒死去和下一秒死去並無區別，但我幫助了你和沒有幫助你卻是兩回事……”
“對我來說，在最後的時間裡，幫助朋友，這就是意義。”
“所以……好好想想剛才我說的，你需要我的什麼能力。”
“這對我來說很重要，讓我完成它吧。”
蜉蝣的語氣認真而嚴肅。
微雨沉默了好一會兒。
“……就那個意念力場吧。”
“好，我知道了。”蜉蝣點了點頭。
隨後，他身軀中的能量開始極速湧動奔騰，被調動起來。
而在微雨的視角當中，他能夠清楚的看到，蜉蝣的剩餘時間在以一個極其恐怖的速度迅速下降。
轉眼間，便只剩下了不到幾秒。
但他卻已經將自己的能力凝結了起來，在那一抹蔚藍色力量的幫助之下，將其遞向了面前的微雨。
“記得收好，希望它能幫到你。”
“再見，朋友。”
【剩餘時間：七秒】
“真是漫長的一生啊……”
“父親，我做到了。”
自語一聲之後，蜉蝣的身軀徹底失去了最後的一點能量，咒文停止流淌，眼眸閃爍了兩下之後，晦暗下來。
但如果他能有表情的話，此刻或許現在應該是在開心的笑吧……
……
呼……
死械叢林中冰冷的風拂過，將蜉蝣的身軀吹散。
微雨看向手心的蜉蝣遺物，那是一枚小巧的戒指。
【以蜉蝣之名(珍藏)】
【型別：飾品】
【效果：①透過自我充能週期性為你提供一次無需消耗的“意念力場”，可自由使用。②佩戴該飾品後，為你提供些許生命回復能力。】
【說明：蜉蝣的生命是短暫的，從廢墟中出現的他，生命只有短短的幾個小時……但他的生命卻又是漫長的，過去的記憶，父親的指令，存在的意義，朋友的相助，這一切，都將他的生命在有限的時間裡無限拉長……這是為了父親，也是為了朋友，更是為了自己……以蜉蝣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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