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大幕漸起
維瑟克的身軀在點點星火中重聚。
他正打算前往殿主亞高尼所在的房間之際，旁邊忽然傳來了一聲呼喚。
「維瑟克。」
維瑟克循聲看去，看到「血拳」卡西烏正朝著他走來，似乎在這裡已經等了有一段時間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他的旁邊還有一個外形頗為奇怪的傢夥。
但維瑟克認得他。
他叫「黑水」。
這既是他的綽號，也算是他的名字，他來自某個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奇怪種族，天性低調且淡漠，並不在乎這些，故此名聲不顯。
不過，他卻是一名毋庸置疑的化火聖者，與維瑟克卡西烏以及其他一些拾薪人同屬一個級別。
「找我有什麼事嗎？」
維瑟克並不覺得卡西烏與黑水特意在這裡等自己就單純是為了與他一路前行。
黑水緘口不言，卡西烏卻直來直往，點了點頭，而後低聲道：「沃庫達爾大人讓我們會議結束之後去找他，應該是有重要的任務。」
沃庫達爾，也就是提燈老者。
火相神殿的幕後主事人之一，給予了他們這些拾薪人不少幫助。
「————我知道了。」
維瑟克點了點頭。
看來，沃庫達爾大人那邊恐怕是遇到了一些棘手的問題且不便公開————甚至不太方便讓女巫傳話。
否則的話，也不會讓卡西烏單獨通知自己了，而且還捎帶上了黑水。
畢竟，他們三個，基本就是拾薪人中實力最頂級的戰力了。
「走吧。」
得到通知後，三人便前往了將要召開會議的區域。
步入橙紅色的火焰之門，一層無形的波紋盪開。
三人來到了一處截然不同的地帶，這裡沒有什麼牆壁和天花板，明顯是一個獨立的特殊空間。
這裡也沒有什麼圓桌和桌子。
只有那盡頭處，散發著橙黃色溫暖火光的，巨大的篝火。
在那之下，是火相殿主·亞高尼，提燈老者·沃庫達爾，焦炭獸騎·格賓斯以及貢血叛蚊·巴。
四位篝火的主事人十分少見的齊聚一堂。
而且，還有數十位或強或弱的拾薪人，幾乎都是強大的化火聖者。
當然，也有例外。
「...
」
維瑟克朝著克萊莫點了點頭，後者也是友好的點頭回應。
對於克萊莫的出現，維瑟克是有些訝異的，因為他還算了解克萊莫的情況，對方基本可以說是燭火的人。
但————既然對方能出現在這兒，說明其肯定是受到了四位主事者同意的。
而除了克萊莫之外，維瑟克還看到了亞蘇姆族長。
對於這傢夥，維瑟克就沒什麼好臉色了，漠然以對。
他對這傢夥的情況也是有所耳聞，對其行為可以說是厭惡，若非同處一個陣營，維瑟克指定得用杖刀給他腦袋改個花刀。
除此之外，就是其他一些關係普通的拾薪人。
篝火的頂級戰力基本齊聚了。
四位篝火主事者一言不發，但下面有相互認識的拾薪人在低語，或是討論自己的事，或是在觀察那巨型的篝火。
因為，他們幾乎都是第一次見到這龐大的篝火主體。
那是篝火意志的化身！
「——.
」
提燈老者的目光落在了三人的身上，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入列。
待三人也來到篝火之下時。
提燈看著第一個開口了。
「在黑暗中拾薪的諸位————感謝你們的付出與犧牲。」
「無論前路黑暗還是光明，至少此刻，篝火之光————與你們同在。」
他的話音落下。
那篝火突然劇烈燃燒起來，熾熱的火焰之中，一顆顆星火突然進射而出，而後又像是有生命一般落在了眾人的身軀之中。
就連克萊莫也是有份。
獲得這些星火饋贈的眾人，隻覺得一股力量在身軀中迅速蔓延，令他們的燃點和溫度都迅速提升。
是類似聖壇殘灰的東西————
維瑟克心頭有了猜測。
不過相較於其他拾薪人，他的實力提升並沒有那麼明顯。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他並不是第一次接受這樣的力量。
就在一眾拾薪人感到驚訝之時。
殿主亞高尼掃視了一眼眾人，沉聲開口。
「你們是火相神殿的翹楚，是在無數血與火之中廝殺淬鍊出的合格拾薪人。」
「便是稍有嫌隙，卻也都共同忠於著一個偉大的目標。」
「這便足夠了————」
說到這兒，亞高尼頓了頓。
「有智者曾言。」
「欲行燃燒，便需先尋燃燒之處，如此，火焰才能無愧於奉獻的柴薪————」
「但，你們大多從冰冷的棺槨中醒來，面對這個黑暗的世界，周身始終充斥寒風與迷茫。」
「甚至有不少人因此死去，或是誤入歧途，墮落了靈魂。」
「對此，我向逝者和在座諸位表示歉意。」
亞高尼致歉的聲音十分鄭重。
「但————這卻是必要的代價。」
隨著亞高尼肅然的聲音落下，他的座椅連帶著身軀微微一側。
其餘三名主事者也是如此，像是要將背後的巨型篝火介紹給他們。
但奇怪的是，亞高尼並沒有第一時間進行介紹，也沒有解釋什麼是必要的代價，而是轉而開始講述起一些其他的事情。
「興許，你們應當在探索中有所思考————」
「在昔日燃燒的時代，薪火之神們將自身火光投放於世界，帶來光和熱的同時，卻也帶有祂們的獨特特質。」
「這其中，有深淵之物的可怕災難，亦有用鮮血洗禮世界的戰爭，更有熔爐傾覆，墜日融土，生靈哀嚎的大禍————」
「他們並非全是與生俱來的薪火，卻都無力消除這一切，尚有良知的薪火會將其抑製，卻也有惡劣的薪火任其施為，甚至推波助瀾。」
「這似乎是世界的授意————」
「但————這些天災與禍亂，真就是不可避免的嗎？」
「不————並非如此。」
亞高尼深吸了一口氣。
「永恆聖壇的燃燒只需要資格。」
「世界的觸薪也並不慎重，便是野心家也能獲得影響世界的力量。」
「由此，世界在私心與慾望中熄滅。」
「世界的規則並不完善。」
「既然如此————那便應當由我等來以身補全！」
「正因如此。」
「世界的熄滅與崩潰既是災難，也是破而後立，浴火重生的契機！」
「篝火的意志證明我們是對的！」
亞高尼的聲音中有些顫抖，那是攜帶至高夢想之人看到如願以償希望的激動。
這讓他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吶喊起來。
即便身軀已死，他的靈魂卻依舊炙熱滾燙！
「唯有蒙受世界熄滅的災難，在崩潰之後的絕望之中獨行，拋卻種族國家一切俗世之羈，我們崇高的理想才能得到迸發出希望的火種！」
「雖世界熄滅，但它的認可仍在！」
「歷經殘酷的破碎與崩潰，才有此刻新生的觸薪————」
「而祂，不是與生俱來的神，也不是神秘莫測的信仰————」
「祂是你，是我，亦是他！」
此刻，四位主事者一同肅然開口。
「為生靈抱柴拾薪者，即可為————篝火！」
簌！
彷彿是為了回應亞高尼等人的話。
那巨型篝火也在陡然間熊熊燃燒，變得更為旺盛，照亮了整個區域，火光蔓延到了不知何處，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無比的溫暖。
與之一同而來的，還有那埋藏已久的秘密。
篝火終於是向祂的拾薪人們揭示了那一直以來潛藏在水面之下的真相與其深層的意志和理想。
往昔數十個燃燒的時代之中。
許多的時代都帶來了災厄與動亂，讓生靈在痛苦中沉淪哀嚎。
若這些災難都是天災，那或許他們也就認命了。
但這其中有不少都是「神禍」，是因為那些沒有堅定意志，沒有資格，德不配位的薪火在不屬於祂們的位置燃燒，從而造成的混亂！
這證明瞭世界的規則是存在漏洞與殘缺的。
觸薪的力量給予和永恆聖壇的燃燒，更是如此。
這些關乎世界存亡的大事，不該如此兒戲。
因此。
篝火的四位主事者堅定的想要改變這一切，並決然的付諸了行動。
他們知道，只要這些殘缺與漏洞一日不該，那世界便會走向熄滅的深淵。
於是，他們將希望寄託在了一件事上。
那便是————熄滅之後。
為此，他們尋找諸多的戰士與合作者，封存於棺槨之中，積蓄力量，與灰母溝通，奪取火相神殿，建立篝火與拾薪人————
當然，亞高尼等人並不知道他們的猜測會不會有成真的那一天，自己又是否能夠等到那一天。
亦或是，熄滅之後的世界規則，究竟能否誕生出理想中的篝火————
那時候的他們，前方是一片黑暗。
而他們也並不希望世界熄滅，因為這是他們最不願意看到的可怕災難與動亂。
但他們還是毅然決然的這樣做了，並將自己的一切投入其中，只為了那一絲渺茫的希望。
在黑暗中默默拾薪。
即便沒有火光重燃的那天————
幸運而又不幸的是。
世界的熄滅真的到來了，而他們，也真的得到了世界的認可。
他們為世界保留的重燃的火種。
正因如此————
篝火————誕生了！
並且，正如他們所期待的那樣，這在熄滅之後新生的篝火，不是與生俱來的神，也沒有過多的自我意識。
祂是一個堅定而溫和的，承載著他們意志的觸薪載體。
只要有一個合格的拾薪人與祂相融，那麼就能誕生一位沒有往昔薪火神缺陷，又有足夠資格的嶄新薪火！
而現在，永恆聖壇的重燃火光再次顯現在世人的眼前，向所有擁有資格的火發出徵召。
那麼，這次的薪火，也許正是那預言中的薪主！
這是世界也在響應著他們！
」
在場的拾薪人們在接收了這些真相之後，神色各異。
或有恍惚與明悟，或有激動與興奮，又或是陰鬱和沉默————
原來如此————
難怪篝火一直以來要對大多數的拾薪人們隱瞞真相，導致許多拾薪人都感覺受到了欺騙。
原來是為了篩選出一批心智堅定，精神堅不可摧的拾薪人嗎————
」
知曉這一切後的克萊莫心情有些複雜。
興許正是因為這樣，篝火才會讓他也參與這次的會議吧。
那麼————是他錯了嗎？
他拋棄篝火選擇燭火，是否是意味著自己的信仰動搖，不夠堅定？
可篝火為了這個崇高的目標讓一個又一個拾薪人在黑暗與寒冷中前赴後繼的死去，又真的對嗎？
————克萊莫沉默著，他不知道自己是對還是錯。
他感到驚訝，也感到掙扎與迷茫，但似乎————沒有感到後悔————
相比之下。
維瑟克倒沒有那麼多雜亂的念頭。
他只是微微一笑，這個篝火背後的真相，在他看來————並不差。
只要不是為了什麼傢夥的私慾就好。
他發自內心的希望這個世界好一些，若是能夠重燃成完整的世界，他也是願意付出的。
「所以————只要獲得篝火的認可，與其相融，便能成為新的薪火？」
卡西烏震驚不已，即便在來到火相神殿後他不止一次接觸過篝火的意志，但在真正得到「確認」後，內心的震撼還是十分強烈。
黑水依舊沉默不語，他看上去似乎不會說話，但那黑色液體組成的身軀在微微蕩漾，似乎在訴說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與他們相比。
亞蘇姆族長的面色就有點難看了。
他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篝火會同意自己加入了。
毫無疑問，他們是壓根就沒打算將這與薪火相融的資格給他們這一類人。
畢竟，想要與篝火相融，就得得到與四名主事者的認可。
那他們這類人，能得到這雙重認可嗎？
好難猜啊。
很顯然，這是沒可能的，就算亞高尼的屍體突然從椅子上蹦起來，把資格給一條狗都不會給他們這些個心術不正的傢夥。
這四個內心堅如鋼鐵的老傢夥當初之所以來者不拒，對他們這類人也照單全收，想來也只不過是想要藉助他們的力量來增添一份為世界重燃的希望罷了————
畢竟這本身就是一場近乎赴死的豪賭，沒有多少人會主動參與。
不過，亞蘇姆族長也沒有感到太憤怒和失望。
掌握不了至高的力量，那退而求其次在其構築的世界繼續生存也是極好的。
在經歷了提燈老者的關照之後，他的野心早已被澆滅，現在隻渴望安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