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叫做未來的幸福（二）
最終塔矢還是回家，進藤還是去了棋院。
儘管塔矢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在進門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
“小亮，回來了！”剛剛走進屋子，就看到母親明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他。
明子的笑容一如往昔那麼溫暖，但眼底那抹淡淡的陰影卻昭示她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平靜，塔矢的心微微抽痛，他多麼希望帶著家人的祝福和進藤在一起。
他知道他的想法自私而任性，這也許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最任性的事情了。
“爸爸在對局室等你，你直接去吧！”明子對他的事並沒有多問，圍棋的世界不是她可以參與進去，不是她能弄得清的。
從最開始的震驚傷心，到現在的她依舊弄不懂，她一向優秀又聽話又聽話的兒子為什麼會愛上一個男孩。
小亮的固執是她從小看到大的，一旦他下定決心之後的事情，沒有任何人可以輕易改變，按照行洋的說法，這件事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了。
她不知道那天他們在電話中說了什麼？行洋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什麼話也沒說，後來她忍不住追問的時候，他只淡淡的告訴她，等回來的時候再說吧！
表情沉靜看不出絲毫異樣。
難道他這麼容易就妥協了嗎？這可是關於小亮一輩子的事啊！
她還清楚的記得她是怎麼樣的激動，作為母親的她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她暗自想了很多辦法，包括是不是要偷偷的見見進藤，求他們不要在一起。
塔矢行洋似乎早就知道她的想法，只說一句話就讓她痛哭不止。
“沒用的，太晚了！”
太晚了……
真的……太晚了嗎？
塔矢走進對局室的時候，塔矢行洋正在靜靜的擺著棋譜，塔矢跪坐在父親的面前，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進藤沒和你一起來！”過了很久，塔矢行洋才開口說話，滄桑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塔矢看不父親到底在想什麼？
“他去棋院了！”
“我以為他能和你一起來呢？”塔矢行洋的話意味不明，塔矢一點也弄不清他的想法，忐忑的心因為緊張而在胸口亂跳。
他寧願父親站出來狠狠的罵他一頓。
好減輕他的罪惡感。
“嗯，那就先來下一盤吧！”撥亂棋盤上的棋子，塔矢行洋率先選擇了白棋。
“爸爸……”詫異的抬頭看著塔矢行洋，隱約在黑髮見的銀髮讓塔矢不由自主的難過起來。
父親，已經老了。
“我想這盤棋結束，進藤應該能過來吧！”平靜的語氣和深情，完全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如果他在我們這盤棋結束之前過來，我就不會再管你們的事，如果沒有來的話……好了，下棋吧！”
塔矢不知道父親剩下半句到底想要說什麼？也完全弄不懂他的用意，他想起和進藤爭執的時候，兩個人已經約定好明天再見面。
進藤根本是不會過來的。
如果進藤沒有來的話，是不是就代表父親不會同意他們在一起。
因為腦中的各種思維繁亂，塔矢的棋下得七零八落。
塔矢行洋突然說道：“在這麼下下去，你就要輸了！”
塔矢一驚，現在他應該認真的面對，為進藤爭取時間才對……
可是？進藤真的會來嗎？
父親那篤定的樣子，到底是因為有自信進藤不會來，還是別的。
由於開局的凌亂，就算是執黑現行的塔矢也無法挽回自己將要敗北的局面，父親不是他可以隨便應付的對手，不全心全力的對局，是絕對沒有贏棋的勝算的。
但他不想認輸……
不想認輸……
現在的他能做到的除了專心的對局，和全心全意的相信進藤之外，再沒有別的了。
“進藤君，！”隱隱響起母親明子略帶詫異的聲音。
塔矢精神一震，同時不可思議的看著父親的臉，父親早就斷定進藤會來嗎？
進藤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見到塔矢和塔矢行洋正在對局，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們怎麼會像個沒事人一樣在對局，這簡直出乎他的意料，他回到棋院的時候，院長對他一頓狂呼亂炸。
什麼“你搞清楚點情況好不好，！”“這是世界性的圍棋大賽啊！”“就算你要告白也不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啊！”，他一直在擔心塔矢，也沒有細聽院長的訓話。
誰知道院長居然還沒完沒了了，他心中擔心塔矢那邊的情況，只留下一句“對不起，我們一定要在一起的，至於怎麼解決，你們說了算！”
拋下院長怒氣衝衝的喊聲，他直接跑到了塔矢的家。
“那個……對不起……”發現打擾了兩個人的對局，進藤撓了撓後腦，不好意思準備要退出去。
“進藤，你留下！”塔矢行洋還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小亮，你先出去吧！”
“爸爸……”為什麼讓進藤留下，他想對進藤說什麼嗎？為什麼要把他趕出去。
“你先出去吧！我有話和進藤說！”塔矢行洋指了指旁邊的鋪墊，對進藤說：“坐吧！”
“可是……”塔矢還要說什麼？被進藤打斷。
“塔矢，沒事的，你先出去吧！”進藤給了塔矢一個“放心”的眼神。
塔矢只有一邊擔憂的看著進藤和父親，一邊走出了房間。
塔矢行洋環臂帶著審視的神色看著進藤：“你長大了！”
“……是！”進藤不明所以。
“和小亮認識幾年了！”
“我們十二歲就認識了，到現在應該八年了吧！”想起相識的時光，進藤忍不住露出懷唸的笑容，想當初，他們是多麼單純啊……
“sai……還在嗎？”似乎猶豫了很久，塔矢行洋才略帶期待的看著他：“還能安排讓我和他對局嗎？”
進藤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彎，剛才他們還在討論塔矢，怎麼這麼一會就變成sai了，這是怎麼一回事。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他還是做出了回答：“sai……已經不在了……所以……”
低低的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他還在的話，一定會再次和我對局的……”嘆息中有這無窮無盡的遺憾：“好了，你出去吧！”
進藤愣愣的：“塔矢老師……”他怎麼不會他和塔矢的事情呢？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剛剛我和小亮說，如果在這局棋結束之前，你能過來，我就不再管你們的事！”指了指面前的棋盤，塔矢行洋低眉斂目又說：“前段時間知道你們的事情，給小亮去了個電話，想要了解事情的原因，那孩子什麼都沒說，只是不停的道歉著！”
抬眸看了看進藤略微緊張的表情，塔矢行洋接著說：“我問他，‘你和進藤的事是真的嗎？’他說，‘是’；我再問他，‘你們真的要在一起嗎？’他依舊回答‘是’，後來我問他最後一個問題，‘不可以放棄嗎？’”
進藤早已經從塔矢那裡得知前兩個答案，至於最後一個，任他怎麼問也問不出來：“塔矢，說了什麼？”
塔矢行洋突然笑了：“他到是反將了我一軍，他說，‘爸爸可以放棄圍棋嗎？’”
進藤說不出話了，覺得眼圈有些熱，好像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他的眼睛裡轉啊轉的，讓他看不清塔矢行洋的表情。
一直以來，塔矢對他都沒有任何溫熱的表現，除了圍棋之外的事情，他聽了也是無動於衷的樣子，進藤總因為這個而不確定著，他不確定塔矢是真的在意他嗎？
後來因為他故意刺激塔矢的小玩笑，令塔矢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措，他終於瞭解到他是多麼在意他，害怕失去他。
而現在塔矢行洋公佈的答案，讓他的心百味雜起，對塔矢行洋和佐為這種視圍棋為生命的棋士來說，要他們放棄圍棋根本比讓他們放棄生命還痛苦。
塔矢是要告訴他，放棄他就像要他放棄圍棋這麼痛苦嗎？
比失去……生命還要痛苦嗎？
進藤低著頭，看到棋盤上的殘局，有些模糊的視線映著棋盤上黑白棋子，他眨了眨眼睛，拿起棋盒中的黑子：“啪”的一聲落子之後，進藤向塔矢行洋鞠了一躬離開了棋士。
塔矢行洋看了看進藤最後落子的地方，唇角微微一揚，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哦，有意思啊……”
進藤走出來之後，塔矢一臉擔憂的迎了上去：“進藤，父親對你說了什麼？有沒有為難你，進藤，進藤！”見他沒有說話，塔矢更是擔心，難道父親對他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為什麼他現在一副呆愣愣的樣子。
看清對麵人眼中的擔憂和關切，澎湃的心湖掀起的巨浪再也無法平靜，一向神經比較大條的他終於體會到了塔矢對他的感情，再也沒有懷疑和不安。
他相信著他……
“塔矢！”緊緊的擁抱住塔矢，他顧不得是在塔矢的父母家裡，也顧不得會不會被塔矢的父母看到，此刻的他只想就這樣永遠的抱住他，再也不放手。
塔矢接受了進藤的擁抱，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後背，低聲在進藤的耳邊溫柔道：“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