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綺麗江山 第009章 林間殺手

作者:華風

一行人把綺雲押了,走至郊野的松林,天色漸漸。151+看書網言情內容更新速度比火箭還快,你敢不信麼?夕陽下,流光瀉影,樹林中靜悄悄的,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與林間的靜謐有些不和諧。

青衣隊首領擺手,止住眾人步伐。他側耳傾聽了一會,迴轉過身,單膝跪下行禮:“屬下恭奉小主人,請小主人跟隨屬下,回平城覆命。”

眾人正驚異間,卻見一個身姿昂然的少年從一棵樹後轉出,現身於眾人面前,正是佛狸。青衣隊見了他,似聽到口令般皆單膝跪下行禮,齊聲口奉小主人,動作整齊劃一。綺雲聽他們奉佛狸為小主人,恭謹有禮,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佛狸負手而立,眸光在他們身上轉了兩轉,臉煞有氣勢的冷著,“一路上你們從平城找到關中,風餐露宿的,也難為你們了。但是,此刻你們要挾我回去是萬萬不能的。你們回平城告訴主人,等我清明節祭奠母親後,我自然會迴轉平城,他也用不著惦念我。”

聽他如此說,青衣隊皆跪在地上,身體紋絲不動,臉上卻難掩焦灼之色。為首的言辭懇切地勸道:“自您離京之後,主人日思夜想,坐立不安。再說,眼下關中極不太平,到處都是兵勇流民。只怕,有人知道您的身份,會對您不利。”

見佛狸依然不為所動,他又求道:“如果,我等不能平安帶小主人回去覆命,屬下等……只怕要身首異處了。”

佛狸拂袖,嘴角揚起一絲冷酷的微笑,“笑話,我拓……佛狸從不受別人脅迫。你們去和那個人講,若要我心甘情願地回去,除非讓我母親活轉過來!”

青衣隊面面相覷,一時拿不定主意,又不願就此放手,有些躑躅不定。為首的青衣思量了片刻,沉聲說道:“如此,小主人莫怪屬下無禮了。”

青衣隊皆立起身來,向綺雲和佛狸圍攏過來,上前欲拿住他們。見此情形,佛狸把綺雲擋在身後,一聲斷喝“大膽”。他們鑑於佛狸的威勢,不敢輕易冒犯,但逡巡片刻後仍然緩步上前,擒拿之勢儼然。

綺雲見情形微妙,有感佛狸的照拂,正欲勸說他隨青衣隊離去。卻不料,林間傳來呼呼的風聲,幾支羽箭裹挾著風聲朝青衣隊射來。他們的注意力都在佛狸身上,雖有幾人反應過來,也已經來不及避讓,中箭而倒,鮮血汩汩流出。

此時,林中不知從哪裡冒出一行黑衣男子,皆矇頭蒙臉,只露出兩隻眼睛,閃著嗜血的光芒。從背後抽出彎刀,殺氣騰騰地直向佛狸撲來。

青衣隊見狀,立刻變化隊形,似有默契,把佛狸和綺雲護在圈中,面朝黑衣人迎戰,瞬間兩撥人糾纏打鬥在一起,一時間拳腳聲、兵刃交鋒之聲四起。蒙面黑衣人數和功夫明顯處於上風,不斷朝著佛狸的方向發起進攻,且不計生死的絕決狠辣讓人心驚。

佛狸緊緊地把綺雲護在身後,他尚顯稚嫩的肩背此刻在她看來如山峰般堅實巍峨。青衣隊漸漸不支,倒下的人越來越多,佛狸逐漸暴露在蒙面黑衣人面前,數次幾欲被傷及。那佛狸身逢殺身之禍,卻面無懼色,沒有一絲慌亂無措。

漸漸地,守護著佛狸的青衣隊全部倒下,只剩了佛狸擋在她身前,獨自一人面對敵人。見黑衣人向他撲來,佛狸手執青鋒躍身奮起反擊,神情從容而鎮靜,目光銳利且堅定。他的臨敵應變技法雖不十分純熟,卻招招狠辣。一時之間,黑衣人被他的氣勢所震,近身被他刺傷砍中的卻也不少。但佛狸一味強攻,不知防守,背後門戶大開,險象環生。

綺雲心急如焚,心跳到嗓子眼,眼睛不由閉上。只聽得“鐺”的一聲,似什麼金屬碰撞的聲音。她睜眼看去,只見不知何時出現一隊人馬出手相助,攔截住了黑衣人的進攻,佛狸的險境瞬間被化解。一個年輕公子策馬持劍站在戰圈之外,目光沉靜冷肅,正是在市鎮街頭尋找她的劉義真。

綺雲見了眼前的情形,喜出望外地嚷道:“義真,你來救我們了。”

劉義真瞥了她一眼,沒有應她,只是招呼手下侍衛一併殺出。黑衣人眼見援手越來越多,毫無勝算,相互打了暗號後,瞬間撤了個乾乾淨淨。

綺雲鬆了一口氣,跑上前去,上下打量著佛狸。見佛狸身上的衣袍上滿是斑斑點點的血跡,也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仔細檢視,發現他的肩上有一處劍傷,腿上被劍刺中,傷勢更重,鮮血直流。她低頭背轉過身去,從裡衣撕了一幅的白絹,低身把佛狸的傷口包紮起來。

綺雲忙完了,起身對上劉義真擔憂的眼眸,內疚得不知說什麼好,剛想要開口。劉義真寒聲道:“雲兒,你也太淘氣了。你孤身一人離開長安,如有不測,就如把天捅了窟窿。你行事一向穩妥,這次你怎麼會如此輕率?”

看劉義真面沉似水,口氣冰冷,全不似往日溫柔和煦。綺雲默默走到他的身邊,低聲囁嚅道:“義真,我想回家看看我娘。就這一次,下次再也不會了。”

義真不理會她,對她伸開右手,冷聲道:“拿來。”

綺雲不解地問:“什麼?”

“地圖。”劉義真道:“我們大軍入關中之時,你每到一處便探聽詳情,仔細繪圖。原來就是想著今天。雲兒,你可真是未雨綢繆,心思周密。”

綺雲低頭不語,從懷中掏出地圖遞給義真。劉義真收了地圖納入袖中,又氣又憐地責道:“你可知道,綠瑛也牽掛著你的安危,說什麼都攔不住她和我一起前來尋你。此刻,她正等在樹林外頭。”

一席話說得綺雲的頭更低下去了,義真見她愧疚,摸了摸她的發,說道:“我們回長安吧。”攜了她的手,欲轉身離去。綺雲緊緊拽住義真的衣袖,她看看那佛狸,又朝義真拼命地眨眼睛,眼眸中盡是懇求。義真低聲問她:“你要我出面幫他?”

綺雲點點頭,搖著他的胳膊,哀求道:“義真哥哥,這個人一路上對我很照顧,他傷得很重。如果我們把他扔在這裡不管,你不救他,他就要死了。義真,你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對不對?”劉義真架不住她的軟語相求,讓人扶了佛狸一起離去。

出了樹林,義真對她道:“你這次是偷跑出來的,我並沒有聲張。回到都督府,你可不能還是這樣裝扮,會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你去用些溪水洗洗臉,上馬車把衣裳換一換,綠瑛正在馬車裡等你呢。”

綺雲按照義真的吩咐,用手捧了溪水把臉上的塵汙洗淨。登上馬車,由綠瑛服侍著,換回了一身女裝。綠瑛是她的侍女,溫柔賢淑,在建康城太尉劉府,她們自小一起長大,親如姐妹。綠瑛見她一身狼狽,忍不住埋怨了一番。

劉義真見佛狸腿傷嚴重,不能騎馬,便邀請他一齊上了馬車。進入車內,看見換了乾淨女裝的綺雲,佛狸有一瞬間的驚詫晃神。她明眸流轉,對他嫣然一笑,佛狸視線挪移,默然坐在義真的對面。

馬車搖晃,劉義真默默注視著佛狸,一言不發,眼光深邃,看不出情緒。而佛狸的目光偶爾與義真相遇,坦然相對,平靜磊落。義真不是一個多話的人,佛狸泰然不語,綺雲則心中有愧,也默不作聲。

馬車內安靜得過於沉寂,綠瑛清咳一聲,對佛狸說道:“你這人真怪,我們公子救了你,你連一句謝也沒有。”

佛狸雙唇微啟,說道:“謝謝。”接著又閉口不語。綠瑛見他惜言如金,於是問他:“那你的名字呢?總得讓我們知道,該如何稱呼你吧?你家住哪裡?”

佛狸沉吟了片刻,答道:“佛狸。我從魏國來,家住平城。”語氣淡漠,言簡意賅。劉義真抬眼看了看佛狸,見他目光誠摯而不閃躲,雖不告訴姓氏,但絲毫不隱晦自己的來處,足見心中坦蕩。

靜默了一會,綠瑛忍不住絮絮叨叨:“郡主,你心裡頭是怎麼想的?怎麼會冒險離開長安?你不知道,你離開的這幾天,素來淡定的二公子急得什麼似的,就怕你出事。把手上一攤子事兒放在一邊,出來找你才是頭一件事。此刻,都督府離了公子,還不知亂成什麼樣子呢?”

綺雲聽了,對劉義真歉疚地擠了擠眉眼,義真報她以溫暖和煦的微笑。她心下略寬,問道:“義真哥哥,你平時最煩那些軍政雜務。前段時間,你不是很閒暇自在嗎?怎麼你忽然有那麼多的事要做呢?”

劉義真嘆了一口氣,溫言道:“我隨父親率軍前來長安,攻滅後秦。本來,我這個督軍原是個閒差。但不久前,父親匆匆回了建康,留下我管轄關中統領晉軍,我這個督軍如今變得名副其實起來了。”

綺雲好奇地問道:“你說劉太尉撇下你,匆匆回了江南,為什麼?”

劉義真深深看了她一眼,緩緩說道:“因為左僕射劉穆之病危,劉穆之若去了,父親就像失了一隻臂膀。父親恐怕朝中無人,小人擅權,所以班師回朝了。如今得到訊息,皇上已加封父親為宋王了。”

綺雲欲恭喜義真,卻被嘴快的綠瑛搶了先,“恭喜公子,賀喜公子。說不定我們要稱公子為世子了。”

義真笑容斂了,淡淡地說道:“世子之封,父親自有主張,綠瑛斷不可提及。”義真口氣並不嚴厲,但在綠瑛聽瞭如同臘月寒冰,輕輕道了聲“諾”,再也不敢出聲了。綺雲對她寬慰地笑了笑,綠瑛才稍感安心。

在回長安的途中,綺雲一路默默想著:劉裕北伐,滅亡了南燕,奪取關中,建立的功業可謂前無古人。當初,劉裕進入長安,志得意滿,他在長安拜謁漢高祖劉邦的陵墓,又在未央殿召見文武大臣,一時間風光無限。

自從西晉末年,匈奴劉曜佔領長安,被胡族統治已有百年,關中發生的戰亂數不勝數。長安的百姓們又一次看到漢族晉軍,都欣喜不已。眼看漢人收復北方有望,劉裕卻匆匆回了建康,晉封宋王,離那皇帝寶座更近一步了。

只是,劉裕顧不上關中,留下次子,年輕的安西將軍劉義真。他能鎮守住這富庶險要的關中嗎?長安,能安然無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