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樹欲靜而風不止
月明星稀。
家屬院的小樓裡。
袁凜回家後,接任給胖墩洗澡的任務。
墩墩躺在他專屬的洗澡盆盆裡,受傷的那隻腿往外搭在木盆邊沿上,一隻手被爸爸拉著洗刷刷,另一隻手撥弄盆裡的水。
「爸爸,媽媽今天揹我啦~」
袁凜瞧著他沒心沒肺的樣子,懶懶嗯了一聲。
墩墩也不在意爸爸的敷衍,洗完手臂後自覺地側過身,讓爸爸給他洗背背,嘴上樂呵呵繼續說道:「爸爸,媽媽的背背和爸爸的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了,袁凜心想。嘴上卻還是問道:「哪裡不一樣?」
墩墩臉頰壓在手背上,圓潤的臉頰被擠壓的半扁,搭在邊沿的腳丫動了動,脆聲道:「媽媽的背背小小的。」
「那是因為你太大了。」
他太過直白地拆穿,墩墩那隻完好的腿抬起來往下砸到他大腿上,聲音不滿地反駁:「墩墩纔不大。」
袁凜把他的豬蹄撥開,「大有什麼不好?你要是沒這麼大個兒,今天或許就要被壓著打了。」
「才沒有呢,我打他,我錘他。」
袁凜像是沒聽到他的否認,徑直問道:「今天被打哭了沒有?」
胖墩上學後幾乎就沒哭過了,還總是像失去了痛覺和淚腺一樣,一天到晚總是在挑戰生命的極限。
此時的他自動忽略了墩墩被他打屁股打到哭的時候。
「當然沒有!我纔不會哭。」
袁凜把他亂動的腿摁住,「行了行了,說話嘴動就行了,腳不用動。」
墩墩哼了一聲,還是嘰嘰喳喳地跟爸爸說今天的事情。
他的心情並沒有受影響,反而還嘀咕著明天要出去玩。
洗完了澡,墩墩躺到牀上,不到五分鐘就睡著了。
宋千安將他腿下壓著的小被子抽出來蓋上,和袁凜說起今天的事情。
事件一開始,她在日常生活中,沒感覺到舉報事件帶來的影響,可隨著時間流逝,事件逐漸擴大,家屬院的氣氛也漸漸變得緊繃。
張副參謀長雖然升任了參謀長,但是和袁凜並無往來,參謀長的夫人和宋千安的關係也並沒有變得熱絡起來。
她從袁凜越來越忙,回來得越來越晚的這些細枝末節中,分析出事件現在的進展。
「是不是準備要結束了?」
袁凜半躺在牀上,微垂的眸色深沉,慍色深藏。聽聞她的話,稍稍側首,眼中浮現心疼:「嗯。你和胖墩今天受委屈了。」
「那倒沒有。」宋千安微微搖頭,意外總是會有的。當時很氣憤,但是最後憤憤離開的也不是她。現在事情過去了,她也沒有受委屈。
而墩墩,他還小,在以後的成長過程中,肯定會發生一些磕磕碰碰的事情。不只是大人之間會有摩擦,這個正在形成自我主體性的階段的孩子,摩擦會更多。
好好安慰,再好好進行正確的引導就好。
墩墩的心性就很好,沒有一味地沉浸在負面情緒中。
只是,想到豪豪媽的話,宋千安蹙眉:「那個劉家怎麼回事?」
袁凜語氣微冷:「就是劉家收集並虛構你我在鵬城經營的證據。」
宋千安把那句為什麼嚥了下去,鋌而走險,無非是利益驚人。
「校方也參與了?」宋千安很在意這個問題。
「沒有。是個別老師的個人行為。」袁凜在宋千安一羣人前腳離開的時候,後腳就趕到,進了園長辦公室。
校方會調查,給各位家長一個交代。
袁凜不再去想這件事情,拉過她的手攏在手心,那雙深沉的眸子此刻染著淡淡笑意:「等這次事情結束,你出去玩玩?」
「去哪裡玩?」
話題轉得太突然,宋千安下意識反問。她最近還真沒想過去哪裡玩,光想著希望這件事情能快點平安過去。
她要過回優哉遊哉的生活。
只是,經歷過今天這件事情後,宋千安的心中隱約有一個想法,或許她也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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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正好是週六,袁老爺子難得休息,打來電話喊他們去松蘆喫飯。
宋千安看了眼墩墩的膝蓋,和袁凜對視一眼,紛紛在內心嘆氣。
本來還想躲一躲的,看來是躲不過了。
出了門,宋千安順便給幾位孩子的家長買了點小禮物,再讓墩墩去選一些玩具,讓他週一的時候自己帶去給小夥伴們,當作謝禮。
大人的是大人的,小孩子是小孩子的。
松蘆。
袁老爺子見到墩墩,就把人拉到身邊,看到那青紫的膝蓋時,眉頭立刻皺起,眼中慍怒。
好膽色,這才哪兒到哪兒,就敢動我袁家的獨苗。
宋千安一見袁老爺子的臉色,就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
「太爺爺不要皺眉,墩墩不痛。」墩墩懸腿坐在太爺爺身邊,見太爺爺盯著他的膝蓋,長長的眉毛皺成了小疙瘩,伸出手去撫平。
袁老爺子一腔的怒氣被這稚嫩的小手抹去一半,「好,太爺爺不皺眉,墩墩是勇敢的好孩子。」
剩下的一半轉移到了在一旁坐著的袁凜身上,「坐有坐相,你那腿伸那麼長幹什麼?」
被遷怒的袁凜沒頂嘴,儘管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坐姿,只默默把腿縮回來,垂直貼著椅子邊沿。
老頭子看見胖墩受傷,那火氣指不定往哪裡撒呢,他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吧。
袁老爺子見他這麼乖順的動作,一噎,隨後又想到,這兔崽子,肯定是氣短了。
他又看了一眼宋千安,舉報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眼看著還沒有結束的樣子,視線又落回袁凜身上。
不由得想起以前的袁凜,又瘦又長條,喫得很多,用盆喫飯,但就是不長肉。現在長成了小山般,眼裡的憐惜心疼和自豪一閃而過。
很多事情,人的確不能同時擁有,比如大量的時間和大量的金錢,得了一就會捨棄二。
所以他不要求宋千安有事業,只要讓墩墩在有愛的環境中長大。
袁老爺子想著想著,反過來安慰袁凜,語氣舒緩:「行了,一點精氣神都沒有。樹欲靜而風不止,走到這個位置,沒有不招人嫉妒和記恨的。」
他心中的思緒是有些複雜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難關要過。
在他年輕的時候,戰場是刀光劍影,烽火硝煙,那時候的局勢一天一個樣,天天腦袋別在褲腰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