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負荊請罪

妻為夫綱·玲瓏秀·3,359·2026/3/26

9負荊請罪 左邊的柔敷雪膚玉貌,一襲春日裡的舊衣穿在身上,依舊秀麗可人;右邊的雀舌一頭黃毛,左顧右盼,只有些許爛漫尚可被人稱讚,此外便再無可取之處。 出了梨雪院,駱家上房院子外的笙簫鼓樂聲便塞滿了三人的耳朵。 “這是康平公主賞賜下來的,聽說,今上在康平公主府上見過計娘,回宮就跟太后唸叨了好幾次。”雀舌探頭探腦,面上十分豔羨,彷彿已經看見駱得計寵冠後宮時的無限風光了。 “康平公主賞賜下來的?”夏芳菲聽到“今上”二字,便想起那日曲江上狗咬狗的情形,敏郡王、康平公主,哪一個把今上放在眼中了?怕,今上也只有跟太后要女人的那點本事了。 這樣的人,竟然是她前頭小半輩子要嫁的人…… 興許是隔了許久重新見到明媚的日光,夏芳菲的心境略開闊了一些。 “七娘,居德坊裡的老爺們過來了幾個,如今已經不是駱家家宴了,地上暑氣沒散,七娘趕緊回去歇著吧。”斜地裡出來一個裹著羅裳的女子,這女子梳著高高的望天髻,一張鵝蛋臉上,粉香脂豔,瞧著不像是個婢女亦或者侍妾。 果然,這女子自說自話間,便要攜著夏芳菲的臂膀將她送回梨雪院。 夏芳菲吃過駱得計那一塹後,最恨人自說自話拉扯著她走,此時,雖力氣比不得這女子,卻不甘心沒頭沒腦就被人拉回去,“雀舌、柔敷,還不把她拉開?”眼前晃過曲江翠柳中,駱得計輕而易舉拖拽著她走的情景,不由地暗暗發誓:她一定要比這些女人都壯實! 柔敷聞言立時就去扯那女子,“這是誰家的娘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敢來擄劫人?” 雀舌弄不明白這是誰家貴女,不敢動手,假模假樣地張開手臂,不敢在那女子身上用一分力氣。 “七娘忘了我了?曲江上,我們廖家的氈帳就在你們駱家旁邊。”那女子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夏芳菲不記得她。 “我姓夏。”夏芳菲定了定神,再三打量那女子,因一個廖字,想起駱得計稱呼這人廖四娘。 這人是跟駱家同住在居德坊的從六品侍御史之女,據駱得計說,此女心機深沉,因精通腹語之術,便假稱肚子裡有應聲蟲,惹得長安城裡的達官顯貴爭先來看這隻在志怪書籍裡出現的怪病。康平公主、康寧公主都傳召過她,此事甚至驚動了蕭太后、今上。蕭太后傳召她進宮,令太醫署眾太醫給她診治。原本今上看她頗有姿色,又好奇她的“病”,待太醫齊齊說醫治不好她後,便動了將她留在宮中慢慢“醫治”的心思。可半路殺出個敏郡王,敏郡王聲稱只要割開廖四娘肚皮,搜一搜,就可見到應聲蟲的真容。 明察秋毫的蕭太后聽了敏郡王這話,便也看出端倪,於是叫人呈上寶劍。廖四娘這才著慌,狼狽地將自己精通腹語之術說了出來。 蕭太后不跟廖四娘一般見識,放她回家。廖四娘回了家,卻臉皮奇厚地以自己面見過太后、今上為榮。長安城達官顯貴家的婦人,為戲弄她取樂,賞花遊樂時,總要請她去露個面。 “不管是姓夏還是姓駱,都去不得。你如今留在駱家尚有庇護,若去了道觀,任人揉搓,那還有個什麼活頭?”廖四娘兩隻手按在夏芳菲肩頭,望見夏芳菲骨瘦如柴,但依舊不乏靈動,尤其一雙眼睛清澈見底,輕嘆一聲。 “廖四姐如何知道?”夏芳菲眼瞅著廖四娘,不解她進宮丟了醜,怎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柔敷因“廖四姐”這稱呼,恍然明白這位就是駱得計口中的跳樑小醜,心裡不屑,立時假作給夏芳菲整理衣衫,把廖四孃的手拿開。 廖四娘將柔敷的那點小心思看在眼中,輕嗤笑一聲,“好心當成驢肝肺。莫看我這樣,康平公主、康寧公主家的宴席我沒少去。駱得計見了人,話裡話外只說你痛不欲生。我雖沒跟那些臭男人混在一處,卻也聽說不少人惦記著你呢,那些人話裡葷素不忌,總之,若你離了駱家,一準沒好下場。方才在宴席上,我見上下若干女人探頭探腦,略使了幾個錢,就問出你等會子要幹什麼事。虧得駱夫人小氣,為省蠟燭錢,七早八早就開宴,不然,天暗了,我想來截住你也不成。” 遊氏素來節儉,不然,不會等駱老夫人一死,就將府裡她用不著的人全都散了。 夏芳菲捏著帕子,不覺再看廖四娘一回,掃過她衣襬上華貴的五穀豐登金線刺繡,先疑惑廖家曲曲一個從六品侍御史,哪裡來的錢,能叫廖四娘只是來坊中鄰居家小坐,就打扮成這樣?隨後恍然道,既然廖四娘常去達官顯貴的宴席上丟醜賣乖,那自然每每能得到賞賜。 “老爺們、夫人們,都坐在哪?”夏芳菲問。 廖四娘道:“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你們家得計前程不可限量,坊中鄰居,自然跟駱家親如一家,要過來一起過端午。老爺們在正房院子裡,夫人們在屋子裡。” “如此,我不得不過去一遭。”夏芳菲摸了摸自己的臉,趁著如今其醜無比,把那些個打她主意的人嚇走,“柔敷,我們去吧。” “哎,你這又是何苦,只將敏郡王當做一條見誰咬誰的瘋狗就是!”廖四娘低聲急促地說,一時慌張,險些踩到自己華貴的裙襬上。 瘋狗?廖四娘這句話,恰合了夏芳菲的心思,她雖料到廖四娘因也是被敏郡王壞了“前程”,才同仇敵愾,趕來跟她說這話,卻因這是頭一個柔敷之外的人真心為她著想而感動,略回了身,衝廖四娘一笑,“廖四姐放心,芳菲自有主張。”說罷,便要去宴席上。 “哎,你,若需盤纏逃回你父親那,只管開口。我只要你跟我一樣,日日詛咒姓甘的轉世投胎為豬狗就夠了。”廖四娘咬牙切齒,只差一步,她就能日日陪伴在天子身邊,偏生冒出個豬狗不如的煞星,每每想起太后面前,她的窘狀,她就狼狽地無地自容。 “……若逃回父親身邊,那才是自投羅網。”夏芳菲耳邊甚至響起夏刺史震怒的訓斥聲,再三謝過廖四娘,便領著雀舌、柔敷向上房去。 “廖家娘子怎地這麼熱心腸?”柔敷問。 雀舌嘴裡嘖嘖出聲,“你當她是古道熱腸,她未必沒當七娘是過河橋樑。” “此話怎講?”夏芳菲問。 雀舌連忙道:“廖四娘先瞧咱們家大郎不起,不肯搭理大郎,等幌子被戳穿了,又瞧得上大郎了。” “胡言亂語。”夏芳菲輕嘆一聲,因鼓樂聲越發近了,心便也提了起來,從上房後門進了院子,隔著屏風的一角,望見康平公主府的舞姬身披霓裳翩然起舞,席上的老爺們個個捋著鬍子搖頭晃腦,再隔著窗子,就聽見駱氏正在與人談笑風生。 “走,咱們進去。”夏芳菲等柔敷掀開簾子,就向內去。 夏芳菲一進去,屋子裡登時鴉雀無聲,主位上,豐腴的遊氏正攜著駱氏的手同坐,遊氏身邊,上穿海棠紅短襦、下著櫻草黃紗裙的駱得計素手按在胸前鮮紅瓔珞上,抬頭望了一眼,便又頷首低頭,行動間,耳上懸著的明珠未有一絲搖曳,渾身上下的肌膚晶瑩剔透,更襯得的烏髮如墨。 “你怎來了?”駱氏乍然發作,嚇得駱府朱姨娘所出的二孃駱得閒挖栗子的銀釵戳到手指上。 駱得閒低叫一聲,忙用帕子將手指緊緊裹住。 遊氏明知道駱氏在演戲,還是配合地趕緊將她抱住,安撫道:“妹妹莫急,外甥女過來,便請她入座。” “她在,我便走。”駱氏柳眉倒豎,並不肯去看夏芳菲一眼。 “這位,就是七娘?”席上廖家夫人打量著夏芳菲,與其他幾個鄰居互遞了眼色。 倘若廖四娘眼中夏芳菲還有幾分靈動,這幾個女人眼中,一身玄青色的夏芳菲就是弱不勝衣、非常可憐。大抵是夏芳菲瘦削的不合這些女人的眼緣,眾人反倒疑惑地想:那一日敏郡王是飢不擇食嗎?怎地,她們瞧著,還是駱得計樣貌更好一些? “是,芳菲來負荊請罪呢。”見自己說出“負荊請罪”後,駱氏扭著臉安生坐下,夏芳菲心裡更冷,自古以來,最傷人的便是至親之人,她面上還波瀾不驚,心內已經嗚咽不止。 “雀舌,跪下!”夏芳菲忽地喝了一聲。 雀舌正在東張西望,冷不丁聽見一聲,砰地應聲跪下,跪下後,又是惶恐,又是摸不著頭腦,但無論如何,當著居德坊眾夫人的面,不敢站起來。 “姑母手下留情!那一日的事,實在怪不得芳菲。況且……”簾子外,響起駱得意的呼喊聲。 “快攔著他!”遊氏原本氣定神閒,在她盤算中,她等著夏芳菲自請去道觀後,只需說幾句不輕不重的話以顯示仁慈,然後就將夏芳菲送入道觀――她跟夏芳菲無冤無仇,可駱得計言談舉止在駱氏調、教下跟夏芳菲越來越像,這使得她望見夏芳菲這真人,就生出一股駱得計遲早會露陷的惶恐――不料此時素來穩重的駱得意竟然鬧了起來,登時臉色大變,在座的婦人裡,也有兩個,是她的親家人選。 “且慢,還請大表哥進來說一說,那一日的事,又是什麼事?”夏芳菲並不回頭,向席上“蕙質蘭心”的駱得計望去,在心內冷笑一聲,她夏芳菲不曾見過天子,駱得計就急慌慌地按著康平公主的吩咐,把自己變成了另一個夏芳菲,若是她果然得寵,難道她這真的夏芳菲,要跟著與有榮焉?若是她不得寵,難道她這真的,要被駱家眾人指責不爭氣?

9負荊請罪

左邊的柔敷雪膚玉貌,一襲春日裡的舊衣穿在身上,依舊秀麗可人;右邊的雀舌一頭黃毛,左顧右盼,只有些許爛漫尚可被人稱讚,此外便再無可取之處。

出了梨雪院,駱家上房院子外的笙簫鼓樂聲便塞滿了三人的耳朵。

“這是康平公主賞賜下來的,聽說,今上在康平公主府上見過計娘,回宮就跟太后唸叨了好幾次。”雀舌探頭探腦,面上十分豔羨,彷彿已經看見駱得計寵冠後宮時的無限風光了。

“康平公主賞賜下來的?”夏芳菲聽到“今上”二字,便想起那日曲江上狗咬狗的情形,敏郡王、康平公主,哪一個把今上放在眼中了?怕,今上也只有跟太后要女人的那點本事了。

這樣的人,竟然是她前頭小半輩子要嫁的人……

興許是隔了許久重新見到明媚的日光,夏芳菲的心境略開闊了一些。

“七娘,居德坊裡的老爺們過來了幾個,如今已經不是駱家家宴了,地上暑氣沒散,七娘趕緊回去歇著吧。”斜地裡出來一個裹著羅裳的女子,這女子梳著高高的望天髻,一張鵝蛋臉上,粉香脂豔,瞧著不像是個婢女亦或者侍妾。

果然,這女子自說自話間,便要攜著夏芳菲的臂膀將她送回梨雪院。

夏芳菲吃過駱得計那一塹後,最恨人自說自話拉扯著她走,此時,雖力氣比不得這女子,卻不甘心沒頭沒腦就被人拉回去,“雀舌、柔敷,還不把她拉開?”眼前晃過曲江翠柳中,駱得計輕而易舉拖拽著她走的情景,不由地暗暗發誓:她一定要比這些女人都壯實!

柔敷聞言立時就去扯那女子,“這是誰家的娘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敢來擄劫人?”

雀舌弄不明白這是誰家貴女,不敢動手,假模假樣地張開手臂,不敢在那女子身上用一分力氣。

“七娘忘了我了?曲江上,我們廖家的氈帳就在你們駱家旁邊。”那女子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夏芳菲不記得她。

“我姓夏。”夏芳菲定了定神,再三打量那女子,因一個廖字,想起駱得計稱呼這人廖四娘。

這人是跟駱家同住在居德坊的從六品侍御史之女,據駱得計說,此女心機深沉,因精通腹語之術,便假稱肚子裡有應聲蟲,惹得長安城裡的達官顯貴爭先來看這隻在志怪書籍裡出現的怪病。康平公主、康寧公主都傳召過她,此事甚至驚動了蕭太后、今上。蕭太后傳召她進宮,令太醫署眾太醫給她診治。原本今上看她頗有姿色,又好奇她的“病”,待太醫齊齊說醫治不好她後,便動了將她留在宮中慢慢“醫治”的心思。可半路殺出個敏郡王,敏郡王聲稱只要割開廖四娘肚皮,搜一搜,就可見到應聲蟲的真容。

明察秋毫的蕭太后聽了敏郡王這話,便也看出端倪,於是叫人呈上寶劍。廖四娘這才著慌,狼狽地將自己精通腹語之術說了出來。

蕭太后不跟廖四娘一般見識,放她回家。廖四娘回了家,卻臉皮奇厚地以自己面見過太后、今上為榮。長安城達官顯貴家的婦人,為戲弄她取樂,賞花遊樂時,總要請她去露個面。

“不管是姓夏還是姓駱,都去不得。你如今留在駱家尚有庇護,若去了道觀,任人揉搓,那還有個什麼活頭?”廖四娘兩隻手按在夏芳菲肩頭,望見夏芳菲骨瘦如柴,但依舊不乏靈動,尤其一雙眼睛清澈見底,輕嘆一聲。

“廖四姐如何知道?”夏芳菲眼瞅著廖四娘,不解她進宮丟了醜,怎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柔敷因“廖四姐”這稱呼,恍然明白這位就是駱得計口中的跳樑小醜,心裡不屑,立時假作給夏芳菲整理衣衫,把廖四孃的手拿開。

廖四娘將柔敷的那點小心思看在眼中,輕嗤笑一聲,“好心當成驢肝肺。莫看我這樣,康平公主、康寧公主家的宴席我沒少去。駱得計見了人,話裡話外只說你痛不欲生。我雖沒跟那些臭男人混在一處,卻也聽說不少人惦記著你呢,那些人話裡葷素不忌,總之,若你離了駱家,一準沒好下場。方才在宴席上,我見上下若干女人探頭探腦,略使了幾個錢,就問出你等會子要幹什麼事。虧得駱夫人小氣,為省蠟燭錢,七早八早就開宴,不然,天暗了,我想來截住你也不成。”

遊氏素來節儉,不然,不會等駱老夫人一死,就將府裡她用不著的人全都散了。

夏芳菲捏著帕子,不覺再看廖四娘一回,掃過她衣襬上華貴的五穀豐登金線刺繡,先疑惑廖家曲曲一個從六品侍御史,哪裡來的錢,能叫廖四娘只是來坊中鄰居家小坐,就打扮成這樣?隨後恍然道,既然廖四娘常去達官顯貴的宴席上丟醜賣乖,那自然每每能得到賞賜。

“老爺們、夫人們,都坐在哪?”夏芳菲問。

廖四娘道:“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你們家得計前程不可限量,坊中鄰居,自然跟駱家親如一家,要過來一起過端午。老爺們在正房院子裡,夫人們在屋子裡。”

“如此,我不得不過去一遭。”夏芳菲摸了摸自己的臉,趁著如今其醜無比,把那些個打她主意的人嚇走,“柔敷,我們去吧。”

“哎,你這又是何苦,只將敏郡王當做一條見誰咬誰的瘋狗就是!”廖四娘低聲急促地說,一時慌張,險些踩到自己華貴的裙襬上。

瘋狗?廖四娘這句話,恰合了夏芳菲的心思,她雖料到廖四娘因也是被敏郡王壞了“前程”,才同仇敵愾,趕來跟她說這話,卻因這是頭一個柔敷之外的人真心為她著想而感動,略回了身,衝廖四娘一笑,“廖四姐放心,芳菲自有主張。”說罷,便要去宴席上。

“哎,你,若需盤纏逃回你父親那,只管開口。我只要你跟我一樣,日日詛咒姓甘的轉世投胎為豬狗就夠了。”廖四娘咬牙切齒,只差一步,她就能日日陪伴在天子身邊,偏生冒出個豬狗不如的煞星,每每想起太后面前,她的窘狀,她就狼狽地無地自容。

“……若逃回父親身邊,那才是自投羅網。”夏芳菲耳邊甚至響起夏刺史震怒的訓斥聲,再三謝過廖四娘,便領著雀舌、柔敷向上房去。

“廖家娘子怎地這麼熱心腸?”柔敷問。

雀舌嘴裡嘖嘖出聲,“你當她是古道熱腸,她未必沒當七娘是過河橋樑。”

“此話怎講?”夏芳菲問。

雀舌連忙道:“廖四娘先瞧咱們家大郎不起,不肯搭理大郎,等幌子被戳穿了,又瞧得上大郎了。”

“胡言亂語。”夏芳菲輕嘆一聲,因鼓樂聲越發近了,心便也提了起來,從上房後門進了院子,隔著屏風的一角,望見康平公主府的舞姬身披霓裳翩然起舞,席上的老爺們個個捋著鬍子搖頭晃腦,再隔著窗子,就聽見駱氏正在與人談笑風生。

“走,咱們進去。”夏芳菲等柔敷掀開簾子,就向內去。

夏芳菲一進去,屋子裡登時鴉雀無聲,主位上,豐腴的遊氏正攜著駱氏的手同坐,遊氏身邊,上穿海棠紅短襦、下著櫻草黃紗裙的駱得計素手按在胸前鮮紅瓔珞上,抬頭望了一眼,便又頷首低頭,行動間,耳上懸著的明珠未有一絲搖曳,渾身上下的肌膚晶瑩剔透,更襯得的烏髮如墨。

“你怎來了?”駱氏乍然發作,嚇得駱府朱姨娘所出的二孃駱得閒挖栗子的銀釵戳到手指上。

駱得閒低叫一聲,忙用帕子將手指緊緊裹住。

遊氏明知道駱氏在演戲,還是配合地趕緊將她抱住,安撫道:“妹妹莫急,外甥女過來,便請她入座。”

“她在,我便走。”駱氏柳眉倒豎,並不肯去看夏芳菲一眼。

“這位,就是七娘?”席上廖家夫人打量著夏芳菲,與其他幾個鄰居互遞了眼色。

倘若廖四娘眼中夏芳菲還有幾分靈動,這幾個女人眼中,一身玄青色的夏芳菲就是弱不勝衣、非常可憐。大抵是夏芳菲瘦削的不合這些女人的眼緣,眾人反倒疑惑地想:那一日敏郡王是飢不擇食嗎?怎地,她們瞧著,還是駱得計樣貌更好一些?

“是,芳菲來負荊請罪呢。”見自己說出“負荊請罪”後,駱氏扭著臉安生坐下,夏芳菲心裡更冷,自古以來,最傷人的便是至親之人,她面上還波瀾不驚,心內已經嗚咽不止。

“雀舌,跪下!”夏芳菲忽地喝了一聲。

雀舌正在東張西望,冷不丁聽見一聲,砰地應聲跪下,跪下後,又是惶恐,又是摸不著頭腦,但無論如何,當著居德坊眾夫人的面,不敢站起來。

“姑母手下留情!那一日的事,實在怪不得芳菲。況且……”簾子外,響起駱得意的呼喊聲。

“快攔著他!”遊氏原本氣定神閒,在她盤算中,她等著夏芳菲自請去道觀後,只需說幾句不輕不重的話以顯示仁慈,然後就將夏芳菲送入道觀――她跟夏芳菲無冤無仇,可駱得計言談舉止在駱氏調、教下跟夏芳菲越來越像,這使得她望見夏芳菲這真人,就生出一股駱得計遲早會露陷的惶恐――不料此時素來穩重的駱得意竟然鬧了起來,登時臉色大變,在座的婦人裡,也有兩個,是她的親家人選。

“且慢,還請大表哥進來說一說,那一日的事,又是什麼事?”夏芳菲並不回頭,向席上“蕙質蘭心”的駱得計望去,在心內冷笑一聲,她夏芳菲不曾見過天子,駱得計就急慌慌地按著康平公主的吩咐,把自己變成了另一個夏芳菲,若是她果然得寵,難道她這真的夏芳菲,要跟著與有榮焉?若是她不得寵,難道她這真的,要被駱家眾人指責不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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