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虎衛曲長第五十三章 小主母
徐樂喊聲，壓抑而低沉。在靜悄悄的內院中迴響。隔壁也許有人被驚醒了，聽見了咳嗽聲，油燈在窗邊亮起。
遠遠跟在後面進入外間的聞人修，忙不迭的燃動了靜音符，這個小院內，頓時所發生的一切，都不在為三水街的住民所聽聞。
徐樂一路疾馳而來，入城的時候連沒認出是徐樂，要上來盤查的岐陽城衛都被徐樂拔劍嚇退。幾十里路一口氣趕來，現在在小院中徐樂竭力按捺住自己激動的情緒，也按捺住自己衝進去將姚念扯出來的這個念頭，以萬倍的忍耐，在院中等候。
原來以為，有史瑤相助，也許就能搶回自己田莊。結果轉告的訊息，卻是史烏居和南宮安都絕對不看好哪怕有史瑤和義兒軍相助的自己。只讓自己耐心等候。
如果自己強迫史瑤和聞人修等人和自己一起去硬碰計都神魔，說不定他們反而會想法子制住自己，等候史烏居他們的到來。在史烏居等人看來，這種舉動，反倒純然是一片好意。
徐樂並不怕死，自從流落東華，就有危急關頭豁出一切的心理準備了。只是沒想到，這危急關頭來得這麼快！
可是唯一讓自己害怕的是，哪怕自己拼了xing命，還是無法擊敗那計都神魔，讓弟兄們還有柳小眉姐妹跟著自己一起死！
這個時候，徐樂就想到了姚念。
這個行事古怪，作派古怪，既好心腸贖出了那麼多孤兒孤女，又能冷著心腸在十餘年中不怎麼管他們的事情。任何事情都淡然以對的這個三水街鐵匠。
姚念實力，透過這段時間所打的交道。遠在史豹聲稱的鍛體四五境之上。具體深淺，徐樂還摸不清楚。而這個時候，姚念這個並不算是好打交道的傢伙，就是史家之外，自己唯一能求援的物件了。
自己所能交換的，就是姚念和朋衝他們幾百人的香火情分。還有姚念一直不肯吐露的他在岐陽這麼些年，到底為了什麼。今夜如果能將人救出來，那麼姚念想做什麼，自己就竭力幫他做什麼，就是要xing命，也只管拿去！
等候的時間其實相當短暫，但是在徐樂感受中，漫長得彷彿三生三世都渡過了一般。
就在徐樂按捺不住真的要衝進去的時候，就看見姚念打著個赤膊，袍子披在身上，沉著一張臉走出來。
他看了徐樂一眼，就道：“你回去吧，不管是什麼，我都不會幫忙。”
徐樂咬著牙齒道：“朋衝他們呢？”
姚念神sè不動，淡淡道：“那也都是他們的命數。”
徐樂容sè冷硬，一字字的道：“你在岐陽十餘年，想做什麼。今夜事了，我要還活著，全力助你…………我到秦國不過短短數月，就已經是下公士，是虎衛曲長，是秦人眼中的後起之秀！我還身負周王室失傳多年的ri曜真法！只要活著，將來我的成就不可限量！你想做什麼，我都能幫你做到！”
此時此刻，徐樂連自己身負的最大秘密之一，在東華這個地方足以震撼所有強者之秘，都吐露了出來。只為了能說服姚念！
其他人也還罷了，在外院中聽到這一切的史瑤身子一震，聞人修卻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而羅睺七聽到這個本該只是羅睺和徐樂之間的秘密被說給外人聽見，卻眼睛都沒眨一下。
東華強者，一百個人裡面有九十九個聽到ri曜真法這四個字都會動容，想盡辦法也要將徐樂掌握在手中。
徐樂也看著姚念，只等他動容，然後馬上貼過來。從此鞍前馬後的也要拉攏自己。這也是自己手裡不多卻最為重要的籌碼！至於吐露出去之後，會在將來招攬多少腥風血雨湧向自己，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了。
姚念果然動容，打量了徐樂幾眼。
他仍然搖了搖頭。
“徐君，你回去吧。你這人灑脫爽快，重情重義，是可交之人。但是我不會出手的。能讓你為難，就是極危險的事情。我不能輕擲自己的xing命，我還有人要找…………也許會找一輩子。”
姚念語聲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是多了許多誠懇意味，說到後來，還有幾分黯然。最後他對徐樂拱拱手：“徐君，什麼事情和你沾邊，麻煩事情太多。我們就此別過吧，就算今夜難關過去，徐君安然無恙。幾位私屬，我也不再教導了。學費那幾百金方，我也如數奉還。”
說著姚念拉了一下身上披著的袍子，真要轉身回去，將那些學費金方取出來還給徐樂。
徐樂緊緊按著劍柄，看看頭上月亮在天中的位置。咬著牙齒低低冷笑了一聲。
自己所想的可以求助的物件，結果都是如此。史瑤雖至，但卻不見得會隨自己硬碰計都神魔。姚念又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去求助史晟？史烏居的意見，自然就是史晟的意見。而且自己哪裡還有時間去漏夜求見史晟？
虎衛軍，嫣侯女哪裡？第一仍然是時間有限，找到嫣侯女那裡，讓她能在夜裡接見自己。然後再說動她調動人手，那時候已經遲了！二則就是對於那個看似待人親近隨和，一副知xing溫柔模樣的嫣侯女，徐樂用屁股想，也知道她絕對不會為了自己去碰什麼計都神魔。她只想建好虎衛軍，然後儲存實力，保住她家那秦侯一脈！
徐樂突然頭也不回的喊了一聲：“羅睺七！”
玫瑰sè的發sè一閃，羅睺七小臉從內院門口探出來，問道：“什麼事？”
徐樂仍不回頭，冷冷道：“能聯絡到那個國師麼？”
自己也曾向羅睺七轉著彎兒想打聽那個國師的內情，沒想到羅睺七卻是問什麼答什麼。國師現在，應該是在趙國坐鎮主持什麼大事。相距岐陽遙遠，而自己時間實在有限。所以沒有想去求助於那國師。而且對於那國師而言，重要的只是自己。而且還有回地球方法這個最要緊的籌碼握在手中。自己一時間只要他提要求，自己就得遵命行事。自己又有什麼籌碼，讓那國師為自己的幾個私屬出手？
而現在，條條道路斷絕，也只有這條路，存了萬一的希望了。
羅睺七輕輕走進來，搖搖頭：“我已經用了最後一張緊急時候才能動用的納藏煙鏡符，國師那裡，沒有回應。”
這麼說，只能靠自己了？也罷，靠自己也好。什麼計都神魔，老子就硬碰硬的鬥一場罷！
就算自己劍折人亡，至少問心無愧！
徐樂轉身，再不看任何人，一步步的就朝門外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堅決無比。
蔡恆文和王登科都守在院門口，蔡恆文靜靜的等著自己老大走出來帶領大家去拼命。而王登科則是垂頭喪氣意氣消沉的在門外等候。
原因無他，疾馳趕來岐陽城途中，蔡恆文已經將近來變故全部告訴他了。現在王登科還未曾從震驚中緩過來呢。
光門破碎，回不去地球。大家流落東華。更有這麼一個強敵挾制了小眉姐姐妹再加三個咪。太陽昇起之前，老大不送上門去，大家就都完了。
可老大一定會送上門去的，不管是不是有什麼強援！
這老大特意趕來相請的援手毫無餘地的拒絕了徐樂相請，王登科情緒也跌倒了最低點。而徐樂更轉身堅定的走出來。
看到徐樂臉sè，王登科就知道老大已經下定了決心。誰也掰不過來。轉頭看看老五，老五仍然站得筆直，手按著匕首，手指還在輕輕彈動。一點畏懼退縮的意思都沒有。
那是自己的兄弟啊…………
王登科抬起頭來，迎著徐樂的目光，勉強一笑：“老大，這就出發？”
徐樂朝他笑笑：“老五，老六你們…………”
蔡恆文輕輕搖搖頭，表示拒絕徐樂還沒開口的提議。而王登科用力拍了自己臉幾下，振作點jing神起來，笑道：“老大，不知道吧，我現在也有點本事了……”
徐樂哈哈一笑，露出八顆白牙，一如在地球校園時候那樣陽光，伸手出去拍拍兩人肩膀，這個時候，什麼話也不必說了。
聞人修望向史瑤，看史右翼是不是要表態阻止徐樂他們去進行必然的送死行為。卻發現史瑤澄碧sè的眸子，還落在一臉無所謂的平淡神情，跟在徐樂身後準備走出去的羅睺七身上。
這的確是個東華少見之極的月氏妖jing，美麗得讓所有男人都要迷醉在她夢幻般的容sè中。可是史右翼你也是月氏妖jing啊！難道見到難得的同族，所以反應才這麼大？
史瑤一副忘了史烏居和南宮安囑託的模樣，聞人修在心裡嘆口氣，只能準備自己出頭當惡人。
而在這個時候，腳步聲響動，卻是姚念手裡提著錢袋，還有些零散金方抓了滿手，正從屋中走出來。
聽到響動，羅睺七隨意的回過頭去，漫不經心的打量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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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之內，匡瀧不知道怎麼的，居然學會了擺弄那ipad，雖然不知道點開那些遊戲怎玩兒，可還是在那兒拖動圖示，在螢幕上滑動，一副入神的樣子。
柳小眉五個人仍然給困在一角，靜靜的看著月光越過中天位置，從朝西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映出短短的窗欞影子。
隨著影子越來越長，就代表月亮漸漸西沉。而明天的太陽，就要躍出地面了。
一名計都之士走進，朝匡瀧搖搖頭，表示周圍並沒有什麼動靜。匡瀧全神貫注在那ipad上，擺擺手示意知道了。
那計都之士應該是在匡瀧面前說得上話的，躊躇一下還是低聲道：“君上，那徐樂應該不會來了。幾名私屬，幾百奴客，算得了什麼？”
匡瀧若有所思的停住了手，突然間，那ipad從他手指為中心，螢幕上出現一道道裂縫。最後密如蛛網，突然間全部粉碎，這些碎渣還未曾飛揚開來，就化為黑灰，鋪滿桌上。
所有一切變故，都無聲無息。
匡瀧低聲自語：“蟄伏十年，有些想殺人了……我應該不會看錯這徐樂吧？總覺得他會回來……”
接著他又搖搖頭，似乎為自己情緒不穩而有點自愧：“岐陽城中一時間少了這麼個麻煩也好，虎衛第一人潛逃，岐陽秦人，再不會有什麼鬥志了吧？對相邦和容夫人也有所交待了…………天下之大，為計都所盯上，他和那羅睺餘孽，又能逃到哪裡去？”
似乎是在這堂屋中呆得有些煩悶了，匡瀧舒展幾下身子就朝外走去，到了門口才回頭溫和一笑：“身為計都，說殺人全家就要殺人全家，太陽昇起那一刻，我不要看到這裡還有一個活人…………這姐妹倆，有點可惜了。引入計都魔廷磨練幾年，也是個好苗子。”
隨著他淡淡的語聲，匡瀧已經走出門外，一直到了莊舍之外，好像就是去散散步放鬆一下。
隨著他一離開，柳小眉幾人不約而同的吐出口大氣。
雖然從始至終，柳小眉和幾個貨甚至包括還未曾成年的柳弱眉，都沒有露出半點示弱的神sè。可只要匡瀧在屋內，每個人都能清楚的感到。隨著這個溫和閒雅的中年人再不掩飾自己身上氣息，隨時隨地，都能感覺到一頭七首兇獸盤踞在屋內，將每個空間都塞得滿滿的。黑火似乎隨時隨地都在屋內無聲的燃燒，灼燒著每個人內心最深處，引出每個人最深沉的顫慄！
柳小眉閉上眼睛，默默祈禱。
你不要回來，千萬不要回來！這個對手，實在是太過強大！
好好活著，為我們報仇！想法子回家，如果還記得我的話，幫我照顧媽媽。
你聽得見嗎？你能感應到我現在最想對你說的話嗎？
徐樂…………徐樂…………
這三年和你鬥嘴，大眼瞪小眼，互相打擊貶損。看到你和狐朋狗友在一起露出最為陽光的笑臉。是我最開心的ri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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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的金方落地之聲，響徹院中。若不是有靜音的陣法在，整個三水街，都要被這聲音驚動了。
姚念呆立門口，看著羅睺七轉過來的面容。一時間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sè。
突然間他身形一動，以羅睺七反應的敏銳程度，都沒有避開。被姚念大手牢牢的抓著肩膀。
從來都是難得動容的姚念這個時候臉上各種情緒交錯在一起，完全扭曲了。
“是你，就是你！小主母，是小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