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相遇
青吟街此刻張燈結綵,歌舞翩翩。 [天火大道]空氣中瀰漫著一絲熱忱,還有歡樂。
粉紅花瓣,飄舞紛飛。緩緩落到下方人來人往的街道。清風徐徐,空氣中隱隱瀰漫著一絲怡人的芬芳。
青吟街碩大的圓形高臺上,一個個紅綢薄紗的妖嬈舞娘在熱情扭動,身姿曼妙,楊柳細腰。肢體柔軟而富有律動,紅紗遮面,只露出一雙風情萬種的雙眸,迷惑人心。
白皙的纖腰左右扭動,臍上流珠閃爍,風情萬種。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似落入凡間的妖精,勾攝人心。
下方圍著一眾男子,呆呆地望著高臺上的妖媚舞女,嘴巴大張,一片痴迷。
蕭清一行人緩緩朝這邊走來。
“二哥二哥!你看那邊,居然有耍猴的耶!咱們去那邊看看吧?!”
比起風情萬種的西域舞女,耍猴的商販更吸引小清的目光。
“小清啊,上面的漂亮舞女你不喜歡嗎?”沐輕塵面露揶揄望向小清。
“漂亮又不能當飯吃。”小清答得乾脆利落。
“那耍猴就行?”
“笨啊!猴子能上躥下跳,吱吱叫喚!上面那些搔首弄姿的女人行嗎?”
小清神一般的邏輯,讓旁邊幾個男人一臉黑線。
這是什麼想法?
幾人朝那邊耍猴的商販走去。
周圍已經圍著許多觀眾,那猴子在商販指揮下,跳躍、翻轉,耍寶,機靈討喜的模樣,惹得周圍叫好聲一片。
片刻後,商販退下,緩緩走上來一個頭戴布巾,臉蒙黑紗的高大男子。走到人群中,將背後的一個用黑布遮擋的竹簍卸下,放到面前,隨後盤腿坐下。
從袖中掏出一把似蕭似笛的東西,放到黑紗下的嘴邊,幽幽吹了起來。
“這是西域特有的樂器壎笛,笛聲質樸悠揚,委婉柔和,是西域比較普遍的一種樂器。只是…”
還未等沐輕遠說完,就見男人身前的竹簍微微晃動。遮擋的黑布下似有什麼東西向上探出,須臾,一個三角腦袋緩緩冒了出來,細長的眼睛在灰暗的燈光下,閃爍幽幽寒光。
“啊——!”
“蛇!”
周圍人冷冷抽氣,嚇得驚撥出聲!
沐輕塵神色一緊,連忙擋到蕭清身前。
周圍的驚呼聲似乎也幹擾到了蒙面男子的笛聲,讓冒出的眼鏡蛇微微躁動,晃動著三角腦袋,尖利的牙齒下“嘶嘶”地吐著蛇信子。
蛇身漸漸弓起,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周圍人見狀,驚慌得連連後退,就怕這眼鏡蛇會忽然暴動咬傷人。
如此一來,就將蕭清一行人凸顯在前面。
笛聲悠悠,眼鏡蛇三角腦袋忽然一轉,對向了蕭清一行人。
“笛聲是用來控制蛇的,這是西域一種罕見的獨門絕技,操控蛇的人通常稱為舞蛇人,從小就訓練餵養這些蛇。可以用笛音來操控他們,甚至可以用笛音控制蛇群來攻擊他人。”
沐輕遠淡淡道,微微蹙眉,“不過,一般舞蛇的人,都會將蛇牙拔去,以免它傷到人。只是這人…”
幾人朝那齜牙泛著粼粼寒光的眼鏡蛇望去,發現這條蛇蛇牙並未被拔去。蛇身隨著笛聲左右晃動,鱗片泛著冷冷的光。
“二哥…咱們回去吧,看著這蛇,好滲人啊…”小清微微哆嗦。
他可是最怕蛇了!要是讓他知道這裡會有耍蛇的,打死他都不過來!
“對啊,蕭兄…咱們走吧!萬一被蛇傷到了…”元少澤聲音如常,只是若仔細看,他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白。
忽然笛聲一揚,節奏加快,變得高亢起來。
緩緩晃動的蛇身一滯,氣息漸漸浮躁。“嘶嘶”的聲音顯得有些急促。長長的蛇身從竹簍中爬出,倒“s”型朝這邊爬來。
“啊——!”周圍人再次齊齊向後退了一步。
這條眼鏡蛇足足有六尺長,蛇身一點點靠近蕭清幾人,細長的蛇眼一瞬不瞬盯著他們,透出一絲危險。
“別動。”蕭清毫無情緒的聲音傳來,制止要退後的小清,“不要亂動,地面的震動會驚到它。”
小清一臉欲哭無淚。
不是吧!不動的話他害怕啊!
將頭埋到蕭清後背,雙手死死攥著他的長衫。只露出右面一隻眼睛,偷偷瞄著不到一尺遠的眼鏡蛇。
那蛇吐著蛇信子,微微晃動三角腦袋。蛇身一轉,竟然來到元少澤腳下,蛇尾巴一繞纏上了他的腳踝。
元少澤臉已經白得毫無血色,微微攥起的手掌表示他此刻緊張到極致。
眼鏡蛇似乎找到了熱源,蛇身詭異一繞,竟然沿著元少澤的身子一路爬到了他肩上。從他胸前抬起三角蛇腦袋,蛇信子“嘶嘶”地吐著,幾乎要碰到元少澤的鼻尖。
此時的元少澤臉色已經白得滲人,連唇上都染上了灰白,無一絲血色。
身子微微顫抖,蛇身那冰涼的觸感,即使隔著衣服,都讓他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近在咫尺的三角蛇頭隱隱透出一絲腥氣,泛著寒光的蛇眼直直望著他,這一切,都讓元少澤開始失控,內心的懼怕漸漸累積,氣息紊亂起來。
盤在他身上的眼鏡蛇似乎也感覺到身下人惶恐不安的氣息,蛇身微微收緊,蛇頭緩緩立起,直直盯著面前元少澤。蛇口不再吐信子,微微噴氣發出“呲呲”的聲音,前半身微微收縮,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驀地,蛇身彈起,朝元少澤面部襲去!
“啊——!”一旁的小清尖叫出聲,嚇得不敢再看!
元少澤只覺得一瞬間冰冷的腥氣撲面而來,心跳瞬間停止!就要承受劇痛時,卻見一雙“白皙”修長的手以詭異的弧度捏住蛇頭,使勁一扯便將纏在他身上的眼鏡蛇拽了下來!
“嘶——!”周圍忽然傳來冷冷的抽氣聲。
接著,是少年毫無情緒的聲音,“還挺滑溜!西域的眼鏡蛇就是不好捉!小力,拿個罐子來!”
蕭清修長的手指緊緊捏著蛇身七寸處,一雙黑眸上下打量著不停扭動的蛇身,透出難以掩飾的興奮!
元少澤如同木偶般僵硬轉頭,看到少年手掌牢牢攥著蛇身,他“白皙”的手指根本不是膚色白皙,而是他竟不知何時帶了一雙白色手套!那手套不知用什麼材料製成,竟能讓滑膩的蛇身無法逃脫,緊緊扣在少年手中!
看著面前詭異的一幕,元少澤覺得身上毛髮都豎起來了!
李小力不去看身邊沐輕塵和沐輕遠驚愕到極致的眼神,走到蕭清身邊,淡淡瞥了眼還在不停掙扎的蛇身,望向他,“罐子太小,這種西域眼鏡蛇至少要一尺高的水缸才能裝下,否則就不能完好儲存蛇身了。”
蕭清再次目測了一下蛇身長度,認同點頭,“確實。那就去找一個水缸,帶蓋的那種。還有繩子,到時從外面將水缸牢牢固定,運送起來也方便。”
“恩。”李小力應聲,轉身離去。
周圍眾人一臉被嚇傻的表情,呆愣著沒了反應。
“等等!”沐輕塵聲音激動得都破音了,見蕭清和李小力同時望向他,微微扯開嘴角,“蕭兄,你不會是想把這…蛇,給帶回別院吧?”
蕭清眨眼,一臉“不帶回別院那帶去哪”的表情望他。
沐輕塵嘴角狠狠一抽,“蕭兄!這可是人家的…東西!”
眼神示意一旁不知何時已經停止吹笛的西域蒙面男子,意思就是說,這是人家的蛇,你不能帶走。
蕭清轉頭,望向那個垂首摩挲壎笛的男子,就這樣抓著蛇緩緩上前。
“這蛇能給我嗎?”蕭清開門見山。
“不能。”蒙面男子回絕得毫不猶豫,聲音低沉似大提琴。
蕭清蹙眉,“這蛇是我逮到的,應該歸我吧?”
“這蛇本就是我的。”男子盤腿而坐,頭也不抬。[看本書最新章節
“這蛇在攻擊我朋友時,就不是你的了。既然我將他捉住,那就自然是我的。何況,你們西域人不是有個習俗,未拔蛇牙的蛇仍是自由的嗎?這蛇顯然是你為了練習御蛇之術捉的,還沒有成功馴化它。既然你沒有讓他聽命於你,而我現在又捉到了它,這條眼鏡蛇自然歸我,這才是道理,不是嗎?”
蕭清一臉認真,那副勢在必得的模樣,看得一旁沐輕塵嘴角直抽抽。
“小清,蕭兄這是怎麼了…?”
他這一問,恰巧也問出了剛剛回神的元少澤的心聲。
元少澤慘白著臉,微微穩了穩心神,轉頭也望向小清。
小清雖沒有元少澤臉色白得滲人,但也沒多好看。
“二哥…老毛病又犯了…”
“老毛病?”三人疑惑。
小清嚥了口唾沫,點頭,“恩。二哥有個怪癖,就是經常會捉一些青蛙,蛇,還有老鼠這些動物,用來做實驗。尤其是蛇,還是帶毒的那種,他會研究它們牙齒中的毒液,然後收集到各種瓶瓶罐罐中。二哥說這些毒中有什麼酶類,脂肪,還有什麼雞酸(此處指氨基酸),神經毒素等,不僅可以有貯藏防腐的功能,還可以治療疾病,美容養顏。所以二哥對於有一種特別的執念…”
小清轉過頭,臉上是一副快哭的表情,“只要是出現在二哥視線中的蛇,通通都會成為它的囊中物,就算是追蹤個三天三夜,二哥也會將那蛇捉回去,執念深的嚇人。所以到現在為止,沒有一條蛇成功逃脫二哥的魔掌。”
表*哭無淚,又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沒有一條例外。”
“原本來到帝都這段時間,二哥因為一直忙著查案,就沒顧得上去捉蛇。如今遇上一條現成的…”
小清欲言又止,卻讓旁邊三個男人齊齊變色!尤其是元少澤,臉上是青了白白了青,彷彿是調色盤。
想到少年一臉興奮得穿梭在裝著無數蛇的房間裡,元少澤一哆嗦,狠狠打了個冷顫。
“既然你知道蕭兄有這個怪癖,怎麼剛剛不說話?!”沐輕塵瞪向小清。
早知道清清有這個怪癖。從一開始他就不會帶她來這裡!
“我忘了嘛!而且,我超級怕蛇的,一看到蛇話都說不利索了,哪還記得提醒你們啊!”小清委屈地癟嘴。
沐輕塵無奈,轉頭望向還在跟那蒙面男子對峙的蕭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撫額不忍直視。
眼前那個攥著條毒蛇,一臉興奮跟人討價還價的,究竟還是不是女人?!
有哪個女人,會有這種石破天驚,駭人聽聞的怪癖?!他沐輕塵自從遇見了這個女人,真真是長見識了!
又深深嘆了口氣,似要將一年的嘆息都通通揮發出來。
而另一邊,蕭清仍然毫不退讓地跟席地而坐的蒙面男子對峙。
“既然這條蛇是自由的,而我現在又恰好捉到了它。它自然就是我的了,而你剛剛用我朋友練習御蛇之術這件事,我便也不跟你計較了。畢竟若是你在帝都傷了人性命,是要坐牢的。就算是你成功逃脫了,那麼以後,想要再練習御蛇之術就沒那麼容易了。若你答應將這蛇給我,我就當剛剛沒發生毒蛇襲擊人事件,而你以後再練習琴音御蛇也就沒了阻礙。這樣如何?”
蕭清一臉諄諄誘導,卻讓一旁的元少澤默默流淚。
他還不如一條蛇…
蒙面男子低頭沉思半晌,隨即緩緩起身。瞬間六尺高(近2米)的身軀清晰呈現在蕭清面前。
原本離得遠,他還沒感覺。現在離得近了,才發現這個男人,個頭不是一般的高,可能比郝猛都還高些。
男子低頭俯視著蕭清,“這條蛇是我主人的,我不能隨意給你。”
蕭清微愣,隨即沒有絲毫猶豫道,“那你帶我去見你的主人,我親自來跟他說。”
男子面紗微動,半晌,彎身拾起地上的竹簍背到身上,“跟我走吧。”
話落,轉身離去。驀地步子一頓,轉身望向蕭清,“小七先給我。”
小七…
蕭清嘴角微抽,他還給這條蛇起了名字?
抬手,將已經不再掙扎的“小七”遞給了他,男子大掌接過,看也不看熟練地丟進竹簍裡,邁步朝前走去。
蕭清抬步毫不猶豫跟上,壓根忘了身邊那幾個一臉哀怨的男人。李小力淡淡望了眼小清,舉步跟了上去。
只留下小清四人相識一眼,不由自主同時嘆息。
他們是真的不如一條蛇…
不再多想,也認命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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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蒙面男子揹著竹簍走在前面,步伐沉穩有力。
後面跟著蕭清李小力,還有沐輕塵四人。
“少澤,你若受不住就先回去吧!若是蕭兄再做出一些駭人聽聞的事來,可不是說笑的。”
沐輕塵望著面色還有有些難看的元少澤,開口道。
“我想應該不會有比剛剛更駭人聽聞的事了吧?之前那一幕少澤都受住了,其他的還算得了什麼?”
那可不一定…
沐輕塵和沐輕遠內心同時腹誹。
以那少年的性子,恐怕沒有駭人聽聞,只有更駭人聽聞。
這可別怪他們沒提醒他,自求多福吧…
小清跟著蒙面男子穿過熱鬧非凡的主街,絡繹不絕的人群,華燈初上的坊市,越走越遠離鬧市,越走越偏僻安靜。
周圍景色漸變,沒有了亭臺樓閣,碧瓦朱簷,一片片空曠的山野映入眼簾。
碧草叢生,花香四溢。鳥語蟬鳴,漫無邊際。
帝都竟然還有這種地方?彷彿是走進了世外桃源般。
蕭清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時,前面帶路的蒙面男子停下,轉身望向蕭清,“你,跟我過去。”
意思就是隻有蕭清一人能過去,其他人都要在這等著。
“二哥…”小清面露不滿。
“你們就在這等著吧,我去去就回。”蕭清開口,轉身望向蒙面男子,“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不遠處的一線天山坡走去。
沐輕遠打量著面前恍若仙境的景色,微微蹙眉。須臾,眼中亮光一閃,猛地轉頭,面露驚喜,“輕塵,這裡…!”
“恩。”沐輕塵嘴角微勾,一直透著疑惑的面容終於緩緩舒展,揚起燦爛炫目的笑意,“是他回來了!”
聲音透出一絲激動和懷念,還有滿滿的憧憬和敬意。
這是一個少年內心無限的熱忱,永不褪色的記憶,只會隨著時間的沉澱,越發醇厚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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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清靜靜跟在男子身後,朝那座一線天坡頂走去。
腳下是綠草如茵,不時有一叢淡白或淺粉的小花裝飾點綴,為這單調的碧綠增添點點亮麗,又似黑幕中的漫天星光,彼此不可分離。
空氣中瀰漫著綠草的清涼和淺淡的花香,和著一絲土的澄澈,編織出一副自然純淨,不染塵埃的優美畫卷。
蕭清唇角微勾,臉色緩緩蔓上一絲笑澄淨意。
深深地呼了一口氣,鼻尖滿是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讓他身體從裡到外放鬆下來,舒爽愜意。
好久沒有這麼輕鬆過了,來帝都短短十幾天,內心一直處於緊繃狀態,沒有絲毫放鬆。像是一根拉緊了的弦,隨時都會斷裂。現在置身這個地方,像是遠離了帝都一切煩擾紛爭,整個心也變得格外輕鬆,愈發沉靜下來。
一步步登上坡頂,似一點點靠近夜幕低垂的滿天星光,帝宮瓊樓。心境也愈發開闊,通透起來。
“到了。”前面男子沉厚的聲音傳出。
蕭清向前跨了一大步,登上了那一線天的坡頂。抬頭,入目的恍如仙境般的世界!
眸子陡然大睜,那是震撼和鼓動!
面前是一大片無邊無垠的墨綠溼地,悠淺的碧水上是一片片綠得剔透的結縷草,隱隱有淺綠色光暈散發著朦朧的光澤。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幽光閃爍,變幻莫測。
空曠無垠的溼地漫無邊際,夜幕星光閃爍,點點倒映在碧水中,與那朦朧淺淡的幽光相輝映,如夢似幻。
清風徐徐,淡淡黛粉飄落,泛著淺淺光暈。接著是兩片,三片,片片飛舞,翩然繽紛。
蕭清眸光一轉,定格。
那是一棵茂盛華美的黛粉落櫻樹,坐落在溼地中央一塊凸起的地方。枝幹粗大,托起層層淡粉花瓣,在滿天星光下,閃爍琉璃般光澤。
風起,花落。像雪一般,紛紛揚揚。青旋起舞,似墜入凡間的精靈,浪漫唯美。
淡淡淺綠幽光,將白粉花瓣照映,圈出一層精美光釉,似精靈頭上的光暈,朦朧光澤。粉與綠的交織,光與月的閃爍,勾勒出一副恍如夢境般的唯美畫卷。
一夜清風,萬千花雨。碧水星穹,至美仙境。
蕭清被眼前一幕震撼得久久說不出話來。眼中是碧水華光,落英繽紛,與眸子深處光芒輝映,繚繞不停。
“過去吧。”蒙面男子轉過頭,望向蕭清,“但不要踩到小綠。”
不要踩到小綠?
蕭清蹙眉,望向面前大片的墨綠結縷草。
這男人說得“小綠”不會是指這些草吧?
這滿目的結縷草,要從這邊過去,怎麼可能不會踩到?
身邊空氣微動,蒙面男子瞬間騰空,施展輕功朝對面飛去。衣袂翩飛,腳點碧水,幾個起伏,身形越來越遠。
身法飄然,恍若無形。似雲霧初現,轉瞬即逝。
蕭清嘴角微抽。
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會輕功啊!她要怎麼過去?
蹙眉,望著腳下淺淺碧水。眉梢一挑,閃過一絲狡黠。蹲下將鞋襪三倆下拔掉,扔在一旁。挽起竹青長衫,扁起褲腳,直接伸出白皙的腳踩了進去。
“嘩啦”水波盪漾的聲音,碧水泛起淺淺漣漪,一陣舒爽的清涼從腳底傳入四肢。
水深只到她小腿處,腳底是軟軟的溼土,踩上去很是舒服。
蕭清唇角微勾。就這樣蹚著水一點點朝前挪去。
水聲泠泠,碧波盪漾。腳邊墨綠草葉從她腿邊劃過,發出“刷刷”聲響,為空氣染上一絲清涼。
驀地,一陣光影由遠及近迅速而來,草叢微動,碧波漣漣。淺綠透著幽黃的光暈似有生命般,環繞在她四周草叢內,神秘而夢幻。
蕭清雙眼微眯,氣息微斂,身子悄悄朝那處光影靠去。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不發出絲毫聲音。
忽然腳上一滑,身子一個不穩栽了下去!
“撲騰!”水花蕩漾,整個身子撲進了水裡!
瞬間,四周光影驟起!宛如繁星!
蕭清眸子大睜!
一顆顆閃爍的幽光翩然飛舞,環繞四周!將幽暗的夜幕徹底點亮!
蕭清眼底是忽起的華光!
點點幽光徐徐飛舞,緩緩來到蕭清身旁。或盤旋,或遊蕩,或附身落在碧草上。
原來這些幽光竟然是不計其數的螢火蟲!
沉沉的夜色裡,周圍寂靜無聲,只有流光溢彩的螢火彷彿在淺唱低吟。俯首低看,碧草倒映水面,連墨色的剪影裡也是星星點點,讓人有種亦真亦幻的感覺。
忽然頭上風聲吹過,身子被一個手掌輕鬆提起。蕭清轉頭,是那個蒙面男子!
男子話也不說,身影快如流光,幾息就拎著蕭清來到了岸邊。毫不憐惜將她扔到地上,一個瞬移便沒了蹤影。
蕭清嘴角微抽,揉了揉摔得微痛的胳膊。
看來他是看不慣她踩到“小綠”才出手,否則怎麼會這麼好心帶她飛過來?
緩緩起身,近在咫尺的就是那棵高大挺拔的落櫻樹,花瓣層巒疊嶂,吐蕊綻放,似要將一生的顏色都用在此刻。
落櫻樹周邊是一圈淺淺的碧水,將這片圓形“小島”包圍在中間。淡粉飄舞,落在地上,將暗黃土地鋪上一層粉黛花海,清幽瀰漫空氣中。
“這幾日真是見了鬼了,怎麼竟遇上這種離奇景象?”蕭清望著頭頂的簇擁黛粉,目光閃爍。
不管是這裡的碧水熒光,還是帝宮的漫天冰雪,似乎都不是凡間該有的。只是…
這時腳邊一陣“嘶嘶”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目光一轉,發現那條三角眼鏡蛇竟在水邊冷冷凝著她。
蕭清眼睛一亮,緩緩從袖中掏出那雙特質手套,一點點戴在手上。
這次可不會輕易放過它了!
“嘶!”似乎聽到動靜,三角腦袋微轉,身子緩緩朝他這邊靠近,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蕭清眉梢一揚,眸子犀利似鷹,在等待獵物上鉤。
“今日定要將你帶回去做成收藏品!”蕭清一身汙泥,卻絲毫不影響她對面前這條蛇的恐嚇。
蛇信子吐出,露出尖牙威嚇。似要將面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給拆了,吞進蛇肚中。
一人一蛇冷冷對峙,在這個如夢似幻的場景中顯得頗為詭異。
“呵呵…”
忽然,一道清雅悅耳的笑聲傳來,那聲音,極清,極淡。似縹緲雲霧,空谷幽蘭中的一道琴箏,穿破層層山林,直搖夜幕。
蕭清身子一滯,緩緩轉過身。
那個男人出現在眼簾瞬間,周遭一切彷彿瞬間失色,只餘那一抹修長似仙的身影,飄然雲端。
蕭清一眼便望進了那雙似包羅永珍的深眸中。
那眼,似被最純淨的崑崙山雪水洗過般,乾淨,明亮,溫和。再望去,卻又似靈臺前的佛陀,悲憫眾生,大徹大悟。
宛如最明淨的泉水,清澈見底。又彷彿懸於天際的明月,悠遠深邃。
眉宇如畫,驚現蒼穹一瞥,流瀉如水如月華。面容仿若三界神明精心描繪的一筆,清貴高華,遺世獨立。
這樣的男子,卻一身粗布素衫,頭戴綸巾,身上白衫隱隱有一絲汙跡,即使這樣,也未曾將他仙人般的縹緲氣質折損分毫。
溫潤,清華,超凡,脫俗。
飄然似霧,氣度如雲。
淡然而從容,超凡而孤高。似遠離塵埃的九天謫仙,又似悲憫眾生的清檯神靈。
他獨身立在碧水中,衣袖翻卷,手中是一抹仙草,周身隱隱降落點點幽光,襯得如畫的眉眼,溫和脫俗。
風起,捲起衣袍,似漫天星光遺落,熠熠生輝。
“咚”“咚”“咚”一聲聲律動,清晰傳入蕭清耳邊。
那是她的心跳聲。
男子緩緩靠近,白衣出塵,黑髮在空中劃過一道清雅弧度。修長似竹的身影呈現眼簾,秀逸似空谷幽蘭。
清新如霧,不含一絲雜質的淡雅氣息浸染周邊空氣,隱隱飄來。蕭清目光漆黑如幕,靜靜望著面前淡雅男子,眸子幽深似潭。
男子嘴邊揚氣一抹溫和笑意,似雲,似霧。與面前少年安靜對望,眸子似捲起滿天星光。
一種熟悉而朦朧的感覺在兩人心中油然而生,那是不言而喻的默契。有些人,雖是初見,卻彷彿已過萬年。
“呵…”男子勾出動人清雅的笑意,轉頭望向一旁朝著蕭清齜牙的三角眼鏡蛇,“小七,不可造次。”男子聲音溫和,卻讓一旁兇悍的毒蛇瞬間變得乖巧安靜。
一旁蕭清微微揚眉。
“小七平日裡其實很乖巧,只是有些認生,你別介意。”熟稔的語氣似乎是對相識許久的好友般,自然親切。
瑩潤如玉的修長手指輕輕撫摸小七的三角蛇頭,動作溫柔輕緩。小七在男子手心微微摩挲蛇腦袋,舒服得任由他撫摸。
若是讓元少澤看到這一幕,恐怕下巴都會砸到地上。
蕭清嘴角微抿,面無表情道,“方才在街上,它還差點咬上我一朋友的鼻子。”
男子聞言,輕笑,“小七平日很喜歡墨綠的東西,看到這種顏色就會纏上去。想來應該是你那朋友身上有綠色的物件吧。”
蕭清嘴角微抽。這蛇還能“看”?話說蛇不是色盲嗎?怎麼能辨別顏色?
瞥了眼地上一臉乖巧的眼鏡蛇。微微揚眉,毒蛇都能變成小白兔,能辨別顏色又算得了什麼?
又想起元少澤今日一襲翠綠色長衫,而且還是綠得發亮的那種,內心暗自為嚇得一臉慘白的他拘了把同情淚。
男子淡淡望了眼面露古怪的蕭清,眼中湧出一絲笑意。轉頭輕輕拍了拍小七的蛇腦袋,“以後不可那麼淘氣了,去玩吧。”
那神態,彷彿是在對待不諳世事的孩童般。
小七似得到認同般,晃了晃三角腦袋,衝一旁的蕭清吐了吐蛇信子,那神情詭異得讓蕭清覺得它像在示威,隨即一擺尾巴便沒了蹤影。
男子緩緩走到落櫻樹下,帶著水漬的腳踏在鋪滿粉色的櫻花上,黛粉襯著那白得耀眼的雙足,清雅絕倫。
將手中的結縷草放到樹下攤開的白布上,與其他草葉一同包成團放入懷中。轉身,將捲起的衣袖緩緩放下,那動作淡雅到不染一絲纖塵。
“聽小九說,你要把小七帶走?”
小九…小七…這起名的水準能否再高些?
蕭清看著男子就那樣席地而坐,絲毫不在意地上的泥土會染髒身上的白衫。
“恩。小七既然還沒拔掉蛇牙,就表示它還是自由的吧?之前我捉到了它,那它就應該是我的了。”蕭清也上前,很自然地坐在了樹下,將扁起的褲腳和衣袖放下。
“小七很聰明,在蛇群中算是異類。當初我撿到它時,它被周圍的同類蛇群咬成重傷,奄奄一息。後來我將它帶回去給它治好了傷,痊癒後他一直精神不振,長長盤繞在窗邊向外張望。我想,他應該是渴望回到同伴身邊吧。後來,我便將他放了回去,可是沒過幾日,它又帶著一身的傷痕出現在我住處。那次它受的傷及其嚴重,差點要了它的性命。我將它的傷治癒後,便時時帶他去森林田野中游玩。但它最喜歡的,還是這裡。”
男子唇角微勾,溫和的眸光泛起柔軟光澤,“它一直是孤獨的,同類蛇群排斥他,人類懼怕它,沒有一處是它的歸屬地。若是將他的齒牙拔去,那它便如失去翅膀的蒼鷹,失去了本性。即使這個本性是人們認為的惡,那也是上天給予的因果而已。他人並沒有資格輕易剝奪。所以,我便一直沒有拔去他的尖牙。因為我想,或許有一日,會有一個同類或人類,包容它的異樣和本性,真正地接受它,給他一個歸宿。”
男子緩緩望向一旁,少年面容潔白純淨,眼中是波瀾不驚的淡然。那一汪黑眸似清泉般,在望向小七時,沒有懼怕,厭惡,嫌棄,只有平靜。
望著這樣的少年,男子眼中泛起溫潤淺淡的柔光,“我想,它應該找到了。”
男子聲音似悠遠而沉靜,似一抹浮雲飄蕩,緩慢而純淨。
蕭清望著面前男子,眨巴眨巴眼,“你不會是在說我吧?”
男子唇角勾起,笑意迷人,“你說呢?否則你為何要將小七帶回去?”
“必要時的食材,飯後的宵夜,美味的養顏聖品。”蕭清面無表情道。
男子一愣,望著身旁一臉認真的少年,須臾,一陣清泉般叮咚悅耳的笑聲蔓延開來!
笑顏舒展,似空谷幽蘭綻放華光,透出懾人心魂的美。
男子側顏完美而精緻,肌膚再星光下似被鍍上一層淺淡光釉,精美迷人。
蕭清淡淡瞥了眼笑得肆意的男子,眉梢微揚。
“開玩笑的。”蕭清淡淡道,見男人停下笑意,轉頭望她,才緩緩道,“其實這是我的一個怪癖。看見蛇就想將它捉回去,尤其是帶著劇毒的蛇。研究它們的毒性,分析出成分是我的愛好之一。今晚在街上,正好看到帶著劇毒的小七,你說我不捉它,是不是對不起它出現在帝都的緣分?”
“呵…是這樣啊…”
蕭清望他,“那個小九沒跟你說?”
“小九回來跟我說,有個礙眼的傢伙要見我,隨後便丟下小七跑了…”
礙眼的傢伙…蕭清微微挑眉。
“小九不常去街市,今晚本想練習學習已久的音控之術,就帶著小七一同去了街市。沒想到恰巧遇上了你,既然如此,也說明你與小七有緣,那你便將它帶回去吧。只是…”
男子緩緩轉頭,眼眸溫和如清泉,“若你平時有時間,可以帶小七多來這裡玩耍,小七比較喜歡這裡的水。”
“我可能帶過來的是一件動物標本了。”蕭清毫無情緒道。
“只要公子願意,無論是什麼。”男子輕笑,眉宇如畫,漆黑的眼眸似繁星閃耀的夜幕,勾起的薄唇如落櫻般粉嫩誘人,脫俗中透出一絲致命的誘惑。
片片淡粉落櫻花瓣撒在樹下兩個席地而坐的人影身上,似雪花飄落,空氣也染上了一層旖旎。
男子抬起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捻起飄落到少年頭上的櫻花,勾唇,“不早了,公子該回去了。”
蕭清緩緩起身,抖落一身飄落的櫻花瓣。
步子忽然一頓,沒有回身,“夏末的水很舒服,應該很適合兩棲類動物。離動物冬眠時間不遠了,而我近段時間又一直自顧不暇。既如此,小七就先放在這吧。等下次見面時,你再將它給我。”
徐徐轉身,望向那個纖塵不染的男子,“在下蕭清,姑且跟你說一下。”
將身上的長衫重新扁起,踩入碧水中,水波盪漾間轉身離去。
沒有問男子的姓名。
少年背影纖瘦,點點螢火幽光散落在他身旁,泛起淡淡幽光。映著少年的身影,朦朧氤氳。
風起,揚起落櫻樹下男子白衫,宛如落入凡間的謫仙。
淡雅如霧的星眸靜靜望著離去的少年,臉上是如清風明月般的柔和。
“或許,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能見到了呢…”
男子輕輕呢喃,聲音極清也極輕,似空谷落雪般純淨低柔,悠悠盤旋在透著幽香的空氣中,久久無法消散。
漫天星光灑落,映照在男子身上。如玉般晶瑩剔透,無一絲瑕疵。
正如這個男人帶給人的感覺,脫俗而不染纖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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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回來啦?誒?你…就這樣回來啦?”小清一臉詫異望著兩手空空回來的蕭清。
怎麼身上還都是泥印子?是誰竟然能讓有捉蛇癖的二哥放棄一條帶著劇毒的蛇?
“恩,怎麼就你們兩個?”蕭清望著一望無際的田野只剩下小清和李小力兩人,微微蹙眉。
之前就感覺沐輕塵有些怪怪的,那麼遠跟她來到這裡,卻又忽然離去,怎麼想都覺的奇怪。
“恩,他們都先回去了,還讓我告訴二哥,明日來別院找你。”
蕭清點頭,“我們也回去吧。”
“恩啊!二哥,你竟然沒將那條蛇帶回來?轉性子啦?”
“你覺得呢?”蕭清淡淡道。
“呵呵,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若是二哥你真能放棄那些嚇人的嗜好,肯定是再好不過啦!”
蕭清淡淡揚眉,“嚇人?”
“呵呵…”小清訕笑,“呵呵二哥,小清不是這個意思啦…”
李小力望著走在前面有一搭沒一搭聊天的兩人,面容溫軟。驀地步子一頓,緩緩轉身,望向遠處隱隱泛著淡金幽光的一線天,連上閃過暗流。
轉身不再停留,舉步跟上前面兩道身影,緩緩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