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三年之約
緩緩鬆開錮著少年下頜的手,轉身走到一旁的塌前坐下,“過來。”
男子聲音淡然到毫無情緒,沒有憤怒,也沒有冷寒,只有仿若沉澱千年的平靜。
蕭清微怔,猶豫半晌,還是走了過去。站在離男子一尺遠的地方,微微蹙眉,“陛下有聽到臣的話嗎?”
男子眼瞼下是魅惑的陰影,白皙手指把玩幽藍玉簪,淡淡開口,“肩上怎麼回事?”
蕭清一愣,轉頭望向肩膀處。發現肩上的青色長衫已經微微破損,露出裡面的淺白色內襯。
“走路摔的。”蕭清反射性回答,隨即眼中懊惱閃過,“陛下,微臣已經清楚表達了自己的意思,還望陛下允准。”
這男人慣會轉移話題,一不小心就會被他牽著鼻子走,必須襯現在就將話講清楚。
“坐下。”
帝王不看面露不願的蕭清,直接伸手將她拉坐在軟榻上。掀起他的長衫,直接將內襯也一同褪下,露出裡面白皙圓潤卻透著烏青的肩膀。
蕭清眸子大睜,一臉不可思議望著男人。
這…這男人到底在幹什麼?!
帝王手中是一個晶瑩玉瓶,瓶蓋掀開將裡面透著藥香的瓊脂凝露抹在少年受傷的肩上。
男子透著冰涼的手指輕輕按壓撫柔少年的肌膚,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道灼熱的痕跡,讓蕭清身子微微顫了顫,眉梢微蹙。
轉身,直接抓住男子的手,臉上是面無表情的平靜,“陛下喜歡微臣?”
男子手上一頓,妖瞳竟是罕見一愣。
這世上,怕是沒有能讓眼前冰寒帝王怔住的人了,而蕭清卻簡單做到了,還尤不自知。
“陛下無情無慾,是屹立在九天之上的帝王,天下眾人都是這麼認為。陛下對微臣的特別令眾人矚目,臣可能是這個無情無慾的帝王唯一的軟肋,有些人是這樣告訴微臣的。”
蕭清眸子漆黑,一瞬不瞬,“陛下處在這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不容一絲疏漏,否則一步踏錯,就會萬劫不復。微臣不明白陛下究竟如何想的,但臣不願做逃避的人。”
少年眼中光亮似要灼傷一切,清亮懾人。
“所以,陛下的要求,臣答應。”
帝王鳳眸微眯。
蕭清神情淡淡,眼眸幽光閃爍,“三年。微臣會留在陛下身邊三年。這三年時間裡,微臣成為陛下的擋箭牌也好,磨刀石也罷,陛下的旨意蕭清會聽從,只是,臣有三個要求。”
帝王妖瞳似染上迷霧,繚繞不清,看不出情緒,“說說看。”
“第一,三年後,無論結果如何,陛下必須放微臣離開,併發誓永不再將微臣捲進這是非之中。”
男人鳳眸眯起幽涼弧度,冰冷滲人。
“二,這三年裡,陛下不能強迫微臣做一些泯滅人性,窮兇極惡之事。更不能以臣身邊之人相威脅,強迫微臣。”
“三,不管是拿微臣做擋箭牌也好,還是擾亂他人的棋子也罷,都請陛下將這一切明言。這世上人與人之間大多都是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微臣不懼被人利用。只是,微臣不願被利用了,仍毫無所覺蒙在迷谷中。所以,若陛下心存利用之心,還請相告。”
“這三點,若陛下答應。今日之約就此達成。如何?”
少年聲音淡淡,話語卻是足以震驚天下人的颶風,在不大的別院屋內匯聚。
面前的帝王妖瞳是深不見底的古潭,緩緩匯聚成洶湧的海水,翻湧動盪,冰涼徹骨。
這種冷,是隱隱包含怒意的冰冷,是纏繞複雜與深沉的冰冷,在男子雙瞳下泛起層層駭浪,令人不敢直視。
紅木軒窗外,梨花輕舞,灑落紛飛。恰好遮住屋內那孤傲絕然男子輕啟的精緻薄唇。
飄忽落下,朦朧了屋內兩道如畫般對視的身影,緩緩擱置在窗簷。
風起,一夜梨花落。
自此,帝都風雲,起。
**
大祁二百三十三年。因帝都失蹤案和爆炸案,共查處了三名二品以上官員。大理寺主簿範通,吏部尚書沈博通及工部侍郎方瑞。
三人府邸被抄,家眷流放為奴,族氏貶為庶民,永不回京。
同時罷黜了九名三品以下官員,以包庇陷害罪,撤去官職,永遠流放千里之外的罪塔中。
而三名主犯,因陷害、貪汙、以權謀私、霍亂朝綱等十七條罪名,三日後的七月二十八,在帝都青銅們被施以斬刑。
自此,沸沸揚揚的帝都失蹤案和爆炸案就此落下帷幕。
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對此事的沸議也在逐漸消弭。
而帝都另一件天下矚目的盛事也悄然來臨,那就是三年一度的才子大會,即將在八月十六日,召開。
**
落英別院。
紅漆墨瓦,梨花紛飛。
落英湖旁,是一人一狗兩個身影。
“不許停,還有一圈,再偷懶,晚上的紅燒肉就沒了。”
蕭清烏髮高束,一襲短衫,乾淨利索。身旁是累得呼呼直喘氣的汪仔,此刻正耷拉著狗舌,左晃右顫,一副虛脫的樣子。
“你小子,最近都好好鍛鍊過,看你的狗臀和腰上都長了一圈肥肉了,你威猛高大的帥狗形象哪去了?”
蕭清緩緩慢跑,腦後的馬尾在空中左右晃動,看得一旁的汪仔狗眼更是犯暈。
“嗚…”它是真的跑不動了…
“不許慢下來,否則小心你的狗屁股!”
汪仔狗鼻子輕哼,主人每次都這麼威脅,結果從沒真的踹過…
繼續垂著腦袋偷偷晃悠著。
“明天的紅燒肉也沒了。”
某汪撇嘴。那它偷偷去外面打野食去!
“以後飯後甜點也沒了,正好讓你減減肥。”
哼,他是一隻堅定不移的帥狗,怎能為這點誘惑而屈服呢!
蕭清眯眼,打量一旁仍慢悠悠不肯跑起來的汪仔。9; 提供Txt免费下载)看來近幾日對他的訓練鬆懈了啊,這小子對她的威脅都不上心了…
緩緩跑著,不再開口,也不再搭理一旁悄悄偷懶的汪仔。
某汪狗頭一抬,黑尾巴呼閃成陀螺,暗自得意。嘿嘿,果然這招管用!大主子說得果然沒錯!
狗尾巴一揚,就要到一旁陰涼處休息,卻驀地聽見前面二主子涼颼颼的聲音,“如果你敢偷懶去休息,那以後就別去找丁谷巷裡的小胖玩了,聽說最近那家正在給小胖找公狗配對,說不定等段時間你過去了,小胖的小狗崽都出來呢…”
某汪一根黑尾巴朝上直直豎起,全身一抖,須臾,“啊嗚”一嗓子便開始繞湖跑圈。那速度,簡直是快如閃電,伴隨著嗚汪嗚汪的口號聲,簡直是打了興奮劑般,哪有剛剛那萎靡樣。
身後蕭清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絲奸計得逞的笑意。
“呵呵…”李小力緩緩走來,將一壺水遞給這邊正在做伸展運動的蕭清。
望著興奮繞圈中的汪仔,輕笑,“你怎麼知道汪仔看上丁谷巷家的小胖了?”
前段時間,汪仔身上的傷勢漸好,便經常出去溜達。後來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甚至有時一天都不見蹤影。小清納悶,便偷偷跟上去看看。卻未想正好看見汪仔屁顛屁顛跟在一隻小白狗後面,那殷勤諂媚狗樣,看得小清一臉汗顏,這才知道,原來是他家汪仔到了發春期了…
只是,這女人是怎麼知道的?
蕭清灌了幾口水,然後開始左右抻腿筋,繞圈活動手腕,“用臭豆腐賄賂小清知道的。”
汪仔最近似乎到了叛逆期,沒那麼容易管了,昨日她就跑去小清最愛的那家臭豆腐攤買了臭豆腐給小清,便知道了。
李小力,“…”
被一塊臭豆腐出賣的汪仔仍在呼哧呼哧繞圈中…
“你身上傷勢怎麼樣了?”
“已經無礙了。”而且手中的傷疤竟然也莫名其妙消失了。沒留下一絲痕跡。
蕭清眼眸微斂,遮住一閃而過的幽光。
李小力神情莫名。
這女人的內傷,竟然在短短不到七天便好了,未留下絲毫痕跡,不得不說確實令人匪夷所思。
李小力眼中是淡淡淺霧,“你,有什麼事瞞著我嗎?”
蕭清停下手中動作,望他,眼中是一閃而過的流光,“你知道我晚上偷吃韭菜的事了?”
李小力眉梢一抽,“還有呢?”
“往你碗中加了辣椒?”
李小力神色淡淡。
“偷偷穿了你最喜歡的藏青色長衫?”
“拿走你那本《九州傳記》忘了跟你說?”
“將小清每日煮的補湯偷偷倒進了你碗中?”
“那就是…”
“你與那個男人之間達成了什麼協議?”
李小力打斷面前女人的滔滔不絕,臉上毫無情緒。
蕭清眉宇微斂,臉上玩笑神色漸收。
“什麼協議?”
“不告訴小清和郝猛,是擔心他們衝動亂來。難道告訴我,也不行?你不信任我?”
望著李小力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蕭清內心暗自嘆息。
果然瞞不住他,恐怕他很早就察覺出異樣,只是一直沒說罷了。
“三年之約。”
李小力微眯雙眼。
蕭清淡淡望他,“我與他三年之約,三年後,他答應放我離去。而這段時間,我必須留在他身邊。準確來說,是聽從他的旨意,任他差遣…”
“為何要這麼魯莽?!你可知那個男人有多危險?!為何不與我們商量便做決定?!”
李小力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激動,慌張,擔憂,還有莫名複雜交匯其中。
望著有些反常的李小力,蕭清眉梢微蹙。
“並非我不願與你們商量,只是有些事,我想自己做決定。”
“難道你做的決定,就是將自己推入火坑中嗎?女人,你將來會後悔的。”
“小力。”蕭清眸光淺淡,微勾唇角,似溫和春風,“謝謝你擔心我。”
小清一愣,內心那股無名的火瞬間熄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面前女人笑得柔和,平凡五官在陽光下泛起點點光暈,柔美奇異。
“但是,我決定了。”臉上笑意不變,只是聲音卻透出不容置疑。
這是她決定的事,所以沒有人能改變。
李小力眼中閃過無數思緒,風湧而來,但最終都幻化成一聲幽幽嘆息。
這個女人,慣會使用這種方式。每次都被她糊弄過去…
臉上不動聲色的柔和,自己的怒火就似碰到一團軟軟的棉花,輕易被彈了回來。
她簡直是他的剋星。
李小力神色古怪又彆扭,一旁蕭清挑眉,面上淡淡,內心卻微微吁了口氣。緩緩轉身,揉著一旁已經累得四肢大開癱軟在地的汪仔,暗自慶幸。
耶律碩這件事,他應該還不知道吧?幸好…
“那個遼蠻三王子又是怎麼回事?”
剛想到這,身後就傳來某人冷冷的質問聲。
蕭清身子一僵。
額…果然瞞不住他。
這小子怎麼會這麼敏銳?僅憑幾點蛛絲馬跡,就猜出來了那麼多,看來繼續隱瞞不太可能啊。
“耶律碩怎麼了?”蕭清淡淡道。
“剛來帝都,他來過別院。”李小力冷冷道,“他當初將你綁走,後來又莫名其妙把你放了回來。我可不知一向以殘忍著稱的遼蠻並肩王有這種善心了?”
緩緩轉到蕭清面前,環胸逼視蹲地的少年,目光一瞬不瞬。
蕭清被頭頂逼人的目光弄的頭皮發麻,須臾,抬頭,眸子漆黑,“跟耶律碩,有一個交易。”
“什麼交易。”
“替他完成三件事。”
李小力嘴角抿成凌厲弧度,“哪三件事?”
“幫他探查穹華宮,這便是第一件事。”
李小力周身氣息一滯,“然後呢?”
“然後就沒了,剩下兩件事他還未言明。”
李小力面露深思,一旁蕭清淡淡垂眸,遮住一閃而過的心虛。
“他以什麼要挾你?”
來了!
蕭清順著汪仔的黑毛,“各取所需罷了,何來要挾一說?”
李小力眸子幽沉,“當時你從耶律碩手中回來後,有很長一段時間臉色蒼白,氣息不穩,身上卻沒有絲毫外傷痕跡,那導致你虛弱的原因到底是什麼?不是外傷,也並非勞累過度,更不是生病,那究竟是何原因?”
蕭清微微撇嘴,“或許是我女子之身,實在太嬌弱了…”
“一個能提起兩桶水毫不費力走十里路的人跟我說虛弱?你當我腦袋被驢踢了?”
蕭清嘴角微抽。定是小清郝猛這兩個叛徒說的!自從李小力跟在她身邊後,她就沒有這個增強體力的訓練方式了!
“也或許是我受驚過度…”
“一個面不改色抓蛇捕蟾,為了將一個殘忍連環殺人犯揪出而以身犯險的傢伙,會因被人擄走驚嚇過度,而導致身體虛弱?說出這種爛藉口是因為你最近腦子被小清的湯藥補傻了嗎?”
蕭清嘴角再次一抽。是誰說她毒舌來著?比起面前這人,可是小巫見大巫。
“是毒?”
忽然李小力雖是問句卻極為肯定的聲音傳來,蕭清身子一滯,抬頭,眸子幽深,“對。”
李小力卻是一怔。沒想到她承認得那麼幹脆。
蕭清淡淡垂眸,“我確實被耶律碩下了毒,”
“何毒?”
“七絕散。”
空氣驀地一冷。
“漠北三王耶律碩擅於製毒,而他最為精心的得意之作,便是有蝕骨之痛稱謂的一種毒藥,七絕散。”李小力眼眸中的冰涼無窮無盡,似要將一切吞噬。
“解藥呢?”
“有一顆。”蕭清淡淡道。
李小力一頓,隨即雙眼微眯,“你不會是想過把解藥給扔了吧?”
蕭清唇角勾起,笑得燦爛,“怎麼會呢?這可是我救命的藥啊!就算是再怎麼厭煩那個卑鄙男人的東西,想將它乾脆扔了,然後再去鬼谷子那裡尋求解藥,但後來還是決定將它留了下來,呵呵…”
“…”李小力額頭劃過一道黑線。這個女人,有時還真好懂。
“解藥給我,我來儲存。”
“哦,忘了,可能是放在某個角落裡了吧。”
李小力眉梢一抖,“那麼重要的東西,你竟然忘記放哪了?”眼中透出一絲危險,“現在,立刻,去給我找!”
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道,那模樣,似要將面前女人給拆了。
“哦。”蕭清聽話應聲,拍了拍地上的汪仔,“胖墩兒,回去了!該吃午飯了!”
話落,一直癱軟在地上的某汪一禿嚕起身,尾巴搖得像只陀螺,完全忽略了它又有了一個新稱呼。
兩人一狗朝著別院而去。剛到院門口,正好遇上騎馬而來的沐輕塵和沐輕遠。兩人看到蕭清,下馬走了過來。
“這是去幹嗎了?”
兩人望著蕭清一襲勁裝短衫的打扮,英姿颯爽,不由眼露讚歎,“蕭兄今日很是不同啊,這件短衫很適合你,看著著實幹練爽利!”
蕭清揚眉,望向開口的沐輕塵,“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了?”否則今天嘴上怎麼嘴上抹蜜了似的。
“額…”沐輕塵一噎。
“呵呵,蕭兄,這套衣服很適合你是真,輕塵做了一件可能讓你生氣的事,倒也不假。”一旁沐輕遠輕笑。
“哦?說來聽聽。”
沐輕塵面露訕訕,“前幾日,我去了傾城閣,那日傾城閣正在舉辦詩會,獎勵給奪得頭籌的人一把碧玉蕭。此蕭通體碧綠,光澤瑩潤,簫聲悠遠輕揚…”
“說重點。”蕭清面無表情道。
“呵呵…其實,這把碧玉蕭是九州有名的‘絕世十樂’之一,我一直很想要它。但因為某些原因,我不能表明自己的身份,情急之下,便報上了…蕭兄的名字。”
蕭清眉梢一挑。
“結果,我奪了當晚的詩會頭籌。但…傾城閣中人說,必須是當時呈報上姓名的本人來領取獎賞,否則視為無效。輕塵沒辦法,只能…”邊說邊望向蕭清,臉上帶著討好之色。
“不去。”蕭清毫不猶豫一口拒絕,轉身領著汪仔進了別院。
“哎…等等蕭兄…”身後是蹬蹬的腳步聲,沐輕塵幾個跨步趕上蕭清,俊逸的臉上笑得燦爛,“蕭兄,輕塵看你這幾日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別總悶在別院離,正好出去轉悠轉悠!傾城閣最近很是熱鬧,不僅有詩會,西域而來的歌舞,還有魔術哦!且獎賞也很多呢,你不是想要一些稀奇古怪的…動物嗎?說不定今晚就會有哦!”
蕭清淡淡睨了他一眼,剛要開口,便被剛進院子的郝猛粗聲打斷,“二清子你就去吧!這幾日除了去刑部,其餘時間你都幾乎窩在院子裡,再不出去溜達溜達,就要發黴啦!”
“是啊二哥,我們去看看吧!小王爺,傾城閣裡有什麼好吃的嗎?”從灶房裡出來的小清一臉興奮望著一旁沐輕塵。
“那是當然!傾城閣裡的美食可是帝都一絕呢!美味得很!凡是來帝都的人,都不會錯過傾城閣的美食呢!”
小清越聽,眼中光亮越甚。隨即轉頭,直直盯著一旁蕭清。眼中的電波彷彿有千萬伏特,充斥著強烈的念力。
答應…答應…答應…
火熱的目光似湧出一團熊熊烈火,讓人不敢直視。
蕭清,“…”
**
夜晚的帝都依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尤其是在熱夏未完全過去之際,帝都之人都願在夜晚出來納涼遊玩。
湖上泛舟,亭閣納涼,還有就是傾城閣。
傾城閣可謂是帝都一絕,無時無刻吸引著眾多富貴名流,權貴閥胄之人紛湧而來。每日可謂是座無虛席,人滿為患。
蕭清在小清幾人拖拽下,抱著說不定能碰上某個心儀動物的念頭,木著一張臉來到了傾城閣。
閣內綠蘿雅間。
“大哥,你怎麼也跟著來了?這幾日你不是都去找褚大哥了嗎?今日怎麼沒去?”小清咬了口做工精緻的糕點,含糊道。
“哼!別說了!最近營裡一直有人鬧事,把褚老兄是忙個團團轉,整日飯都顧不上吃!奶奶的,要是讓俺知道是誰在營子裡搗亂非削了他不可!”
郝猛猛灌了幾口茶,齜牙咧嘴。
沐輕塵微微蹙眉,“我也聽到了一些訊息。近幾日城外駐紮營裡似乎傳出一些不好的謠言,一些士兵白日表現正常,可到了晚上就像被鬼魂附身一般,四處飄蕩,被許多營裡的巡營兵撞見過。可第二日,那些夜晚遊蕩計程車兵根本不記得他們晚上曾經做過什麼。一個如此也就罷,可十幾個都如此,這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營裡漸漸傳出一條流言,說是戰死沙場的冤魂附身在士兵身上,前來討債了。此訊息一出,頓時讓駐紮營中人心惶惶,動盪不安。褚將軍可能就是在發愁這件事吧。”
“對!俺也去營裡查探過,可那些個小兵是真的不記得昨晚幹啥了!你說這真是邪了門了!俺看那些個兵都個個老實得很,根本不像說謊的人!可要是他們說得是真的,那好多巡查兵看見的又是誰?這講不通啊?難道真是鬼魂附體了?”
蕭清淡淡道,“一切鬼神之說都是從未解之謎中引發而來的一種謬論罷了。當事實的真相被揭露時,就會發現這只是某些人為了某種目的而製作出來的無形產物而已。”
謬論?產物?啥玩意?郝猛一臉不解。
蕭清頭也不抬,“讓褚睿從他們的飲食和接觸過的人身上查起,應該會有些發現。”
郝猛眼睛一亮,“難道是他們吃的東西里被人做了手腳?行!俺現在就去告訴褚老兄!”二清子這樣提示肯定沒有錯!說不定還真能幫到褚老兄!
說罷便猛地起身,就要離去。
“大哥!你現在就過去啊?!城門都已近關了!”
郝猛身子驀地一頓,轉身訕訕撓頭,“這…俺一著急給忘了…”
小清撇嘴。大哥還真是急性子!
“知道你擔心褚大哥,但褚大哥也不是吃素的,這點事不會難道他的啦!等明日了小清再跟你一塊過去,免得你又跟守營的大哥吵起來了!”
“哼!俺就是看不慣那白臉小子囂張的樣子!不是就比俺多當過幾年的兵嘛?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俺看了就來氣!”
“大哥你啊!脾氣就是太犟了…”
兩人旁若無人的絮叨,一旁蕭清和李小力靜靜喝茶,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蕭兄,你這兩兄弟跟那個褚將軍倒還真挺和得來。聽人曾言,那個宣武將軍一向待人平淡,看似很好說話卻難親近。如今與郝猛小清兩人如此要好,倒真是難得。”
蕭清望了眼還在討論明日何時出發的郝猛兩人,“應該說反了。郝猛和小清才是脾性比較怪的一對,若不是他們喜歡的,就算身份再高,也不屑一顧。郝猛也就罷,一向機靈古怪的小清都十分喜歡這個褚睿,看來此人必有什麼特別之處。竟然在短短几日便拿下這兩兄弟,倒還真不簡單。”
微微蹙眉,若有所思,“這兩人性情到底隨誰?竟然這麼挑剔?而且貪吃,貪睡,怪癖一堆,什麼樣的人能生出這兩個怪人?”
郝猛和小清這兩人在封建制度森嚴的古代,絕對算兩朵奇葩!還偏偏都讓她給碰上了,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一旁李小力和沐輕塵垂首,同時暗自腹誹。
這兩人如此怪異,當然是受了你這個世間罕見的至尊無敵怪癖女的薰陶了!
蕭清不知身旁兩人心中所想,從雅間雕窗中向下望去。
偌大的水榭樓臺下已經坐滿了人,一片熱鬧嘈雜的氛圍。四層雅間軒窗紛紛敞開,間內不時有人影探出。
“到底什麼時候開始?”
沐輕塵望了眼等得快沒耐心的蕭清,輕笑道,“快了,蕭兄稍安勿躁。”
蕭清蹙眉望著下面,道,“我出去透透氣,一會回來。”
起身走出了雅間,從三層護欄向下望去。感覺身後有人靠近,轉頭,隨即揚眉,“你怎麼也出來了?”
李小力走到蕭清身旁,淡淡道,“我怕某個路痴會在這不大的傾城閣中迷路,找不到回來的路。”
蕭清,“…”
他有那麼路痴嗎?而且,他怎麼覺得,最近這小子對他似乎看的越發緊了?幾乎他到哪他貼身不離地跟著。這樣下去…
蕭清蹙眉,望他,“你這樣下去不會成為第二個小清吧?”
千萬不要再出來一個囉嗦管家婆和貼身跟屁蟲了啊!
李小力眼眸淡而又淡地望了他一眼,道,“你這話,說不定哪日我突發奇想,就會告訴某人。”
蕭清嘴角微抽。
初見的那個老實憨厚的少年哪去了?!應該說這小子的偽裝技術簡直是世間罕有!如此腹黑一人,竟能偽裝成那麼憨厚的人,簡直是逆天的反差!
轉身,打量了眼四周,道,“隨便轉轉吧。”
“恩。”
兩人一同在三層雅間倚欄過道上隨意閒逛。
“酒水和薰香都換了,看來今日應該不會出現琴聲惑人的情況了…”李小力若有所思道,“而且,之前郝猛和小清中了西域魔音後,第二日幾乎記不得昨晚發生的事了。看來這西域魔音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覷。”
那奏琴之人還未用上內息便已有這種效果,若是將魔音發揮到極致,那該有多驚人。
“傾城閣能屹立帝都十幾年,定然背後有人在支撐。否則如此招搖的行事之風,不會安然無事至今。”
蕭清淡淡垂眸,不語。
忽然一旁的李小力停下腳步,蕭清轉頭望他,隨即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前方。
一個雅間門前,一群富貴的公子哥將一人堵在過道上,神情譏誚,時不時傳來一陣嘲諷的鬨笑聲,而被堵在過道上的人,正是沐輕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