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三年之約

啟奏陛下捕頭要跳槽·墨舒·7,878·2026/3/27

緩緩鬆開錮著少年下頜的手,轉身走到一旁的塌前坐下,“過來。” 男子聲音淡然到毫無情緒,沒有憤怒,也沒有冷寒,只有仿若沉澱千年的平靜。 蕭清微怔,猶豫半晌,還是走了過去。站在離男子一尺遠的地方,微微蹙眉,“陛下有聽到臣的話嗎?” 男子眼瞼下是魅惑的陰影,白皙手指把玩幽藍玉簪,淡淡開口,“肩上怎麼回事?” 蕭清一愣,轉頭望向肩膀處。發現肩上的青色長衫已經微微破損,露出裡面的淺白色內襯。 “走路摔的。”蕭清反射性回答,隨即眼中懊惱閃過,“陛下,微臣已經清楚表達了自己的意思,還望陛下允准。” 這男人慣會轉移話題,一不小心就會被他牽著鼻子走,必須襯現在就將話講清楚。 “坐下。” 帝王不看面露不願的蕭清,直接伸手將她拉坐在軟榻上。掀起他的長衫,直接將內襯也一同褪下,露出裡面白皙圓潤卻透著烏青的肩膀。 蕭清眸子大睜,一臉不可思議望著男人。 這…這男人到底在幹什麼?! 帝王手中是一個晶瑩玉瓶,瓶蓋掀開將裡面透著藥香的瓊脂凝露抹在少年受傷的肩上。 男子透著冰涼的手指輕輕按壓撫柔少年的肌膚,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道灼熱的痕跡,讓蕭清身子微微顫了顫,眉梢微蹙。 轉身,直接抓住男子的手,臉上是面無表情的平靜,“陛下喜歡微臣?” 男子手上一頓,妖瞳竟是罕見一愣。 這世上,怕是沒有能讓眼前冰寒帝王怔住的人了,而蕭清卻簡單做到了,還尤不自知。 “陛下無情無慾,是屹立在九天之上的帝王,天下眾人都是這麼認為。陛下對微臣的特別令眾人矚目,臣可能是這個無情無慾的帝王唯一的軟肋,有些人是這樣告訴微臣的。” 蕭清眸子漆黑,一瞬不瞬,“陛下處在這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不容一絲疏漏,否則一步踏錯,就會萬劫不復。微臣不明白陛下究竟如何想的,但臣不願做逃避的人。” 少年眼中光亮似要灼傷一切,清亮懾人。 “所以,陛下的要求,臣答應。” 帝王鳳眸微眯。 蕭清神情淡淡,眼眸幽光閃爍,“三年。微臣會留在陛下身邊三年。這三年時間裡,微臣成為陛下的擋箭牌也好,磨刀石也罷,陛下的旨意蕭清會聽從,只是,臣有三個要求。” 帝王妖瞳似染上迷霧,繚繞不清,看不出情緒,“說說看。” “第一,三年後,無論結果如何,陛下必須放微臣離開,併發誓永不再將微臣捲進這是非之中。” 男人鳳眸眯起幽涼弧度,冰冷滲人。 “二,這三年裡,陛下不能強迫微臣做一些泯滅人性,窮兇極惡之事。更不能以臣身邊之人相威脅,強迫微臣。” “三,不管是拿微臣做擋箭牌也好,還是擾亂他人的棋子也罷,都請陛下將這一切明言。這世上人與人之間大多都是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微臣不懼被人利用。只是,微臣不願被利用了,仍毫無所覺蒙在迷谷中。所以,若陛下心存利用之心,還請相告。” “這三點,若陛下答應。今日之約就此達成。如何?” 少年聲音淡淡,話語卻是足以震驚天下人的颶風,在不大的別院屋內匯聚。 面前的帝王妖瞳是深不見底的古潭,緩緩匯聚成洶湧的海水,翻湧動盪,冰涼徹骨。 這種冷,是隱隱包含怒意的冰冷,是纏繞複雜與深沉的冰冷,在男子雙瞳下泛起層層駭浪,令人不敢直視。 紅木軒窗外,梨花輕舞,灑落紛飛。恰好遮住屋內那孤傲絕然男子輕啟的精緻薄唇。 飄忽落下,朦朧了屋內兩道如畫般對視的身影,緩緩擱置在窗簷。 風起,一夜梨花落。 自此,帝都風雲,起。 ** 大祁二百三十三年。因帝都失蹤案和爆炸案,共查處了三名二品以上官員。大理寺主簿範通,吏部尚書沈博通及工部侍郎方瑞。 三人府邸被抄,家眷流放為奴,族氏貶為庶民,永不回京。 同時罷黜了九名三品以下官員,以包庇陷害罪,撤去官職,永遠流放千里之外的罪塔中。 而三名主犯,因陷害、貪汙、以權謀私、霍亂朝綱等十七條罪名,三日後的七月二十八,在帝都青銅們被施以斬刑。 自此,沸沸揚揚的帝都失蹤案和爆炸案就此落下帷幕。 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對此事的沸議也在逐漸消弭。 而帝都另一件天下矚目的盛事也悄然來臨,那就是三年一度的才子大會,即將在八月十六日,召開。 ** 落英別院。 紅漆墨瓦,梨花紛飛。 落英湖旁,是一人一狗兩個身影。 “不許停,還有一圈,再偷懶,晚上的紅燒肉就沒了。” 蕭清烏髮高束,一襲短衫,乾淨利索。身旁是累得呼呼直喘氣的汪仔,此刻正耷拉著狗舌,左晃右顫,一副虛脫的樣子。 “你小子,最近都好好鍛鍊過,看你的狗臀和腰上都長了一圈肥肉了,你威猛高大的帥狗形象哪去了?” 蕭清緩緩慢跑,腦後的馬尾在空中左右晃動,看得一旁的汪仔狗眼更是犯暈。 “嗚…”它是真的跑不動了… “不許慢下來,否則小心你的狗屁股!” 汪仔狗鼻子輕哼,主人每次都這麼威脅,結果從沒真的踹過… 繼續垂著腦袋偷偷晃悠著。 “明天的紅燒肉也沒了。” 某汪撇嘴。那它偷偷去外面打野食去! “以後飯後甜點也沒了,正好讓你減減肥。” 哼,他是一隻堅定不移的帥狗,怎能為這點誘惑而屈服呢! 蕭清眯眼,打量一旁仍慢悠悠不肯跑起來的汪仔。9; 提供Txt免费下载)看來近幾日對他的訓練鬆懈了啊,這小子對她的威脅都不上心了… 緩緩跑著,不再開口,也不再搭理一旁悄悄偷懶的汪仔。 某汪狗頭一抬,黑尾巴呼閃成陀螺,暗自得意。嘿嘿,果然這招管用!大主子說得果然沒錯! 狗尾巴一揚,就要到一旁陰涼處休息,卻驀地聽見前面二主子涼颼颼的聲音,“如果你敢偷懶去休息,那以後就別去找丁谷巷裡的小胖玩了,聽說最近那家正在給小胖找公狗配對,說不定等段時間你過去了,小胖的小狗崽都出來呢…” 某汪一根黑尾巴朝上直直豎起,全身一抖,須臾,“啊嗚”一嗓子便開始繞湖跑圈。那速度,簡直是快如閃電,伴隨著嗚汪嗚汪的口號聲,簡直是打了興奮劑般,哪有剛剛那萎靡樣。 身後蕭清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絲奸計得逞的笑意。 “呵呵…”李小力緩緩走來,將一壺水遞給這邊正在做伸展運動的蕭清。 望著興奮繞圈中的汪仔,輕笑,“你怎麼知道汪仔看上丁谷巷家的小胖了?” 前段時間,汪仔身上的傷勢漸好,便經常出去溜達。後來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甚至有時一天都不見蹤影。小清納悶,便偷偷跟上去看看。卻未想正好看見汪仔屁顛屁顛跟在一隻小白狗後面,那殷勤諂媚狗樣,看得小清一臉汗顏,這才知道,原來是他家汪仔到了發春期了… 只是,這女人是怎麼知道的? 蕭清灌了幾口水,然後開始左右抻腿筋,繞圈活動手腕,“用臭豆腐賄賂小清知道的。” 汪仔最近似乎到了叛逆期,沒那麼容易管了,昨日她就跑去小清最愛的那家臭豆腐攤買了臭豆腐給小清,便知道了。 李小力,“…” 被一塊臭豆腐出賣的汪仔仍在呼哧呼哧繞圈中… “你身上傷勢怎麼樣了?” “已經無礙了。”而且手中的傷疤竟然也莫名其妙消失了。沒留下一絲痕跡。 蕭清眼眸微斂,遮住一閃而過的幽光。 李小力神情莫名。 這女人的內傷,竟然在短短不到七天便好了,未留下絲毫痕跡,不得不說確實令人匪夷所思。 李小力眼中是淡淡淺霧,“你,有什麼事瞞著我嗎?” 蕭清停下手中動作,望他,眼中是一閃而過的流光,“你知道我晚上偷吃韭菜的事了?” 李小力眉梢一抽,“還有呢?” “往你碗中加了辣椒?” 李小力神色淡淡。 “偷偷穿了你最喜歡的藏青色長衫?” “拿走你那本《九州傳記》忘了跟你說?” “將小清每日煮的補湯偷偷倒進了你碗中?” “那就是…” “你與那個男人之間達成了什麼協議?” 李小力打斷面前女人的滔滔不絕,臉上毫無情緒。 蕭清眉宇微斂,臉上玩笑神色漸收。 “什麼協議?” “不告訴小清和郝猛,是擔心他們衝動亂來。難道告訴我,也不行?你不信任我?” 望著李小力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蕭清內心暗自嘆息。 果然瞞不住他,恐怕他很早就察覺出異樣,只是一直沒說罷了。 “三年之約。” 李小力微眯雙眼。 蕭清淡淡望他,“我與他三年之約,三年後,他答應放我離去。而這段時間,我必須留在他身邊。準確來說,是聽從他的旨意,任他差遣…” “為何要這麼魯莽?!你可知那個男人有多危險?!為何不與我們商量便做決定?!” 李小力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激動,慌張,擔憂,還有莫名複雜交匯其中。 望著有些反常的李小力,蕭清眉梢微蹙。 “並非我不願與你們商量,只是有些事,我想自己做決定。” “難道你做的決定,就是將自己推入火坑中嗎?女人,你將來會後悔的。” “小力。”蕭清眸光淺淡,微勾唇角,似溫和春風,“謝謝你擔心我。” 小清一愣,內心那股無名的火瞬間熄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面前女人笑得柔和,平凡五官在陽光下泛起點點光暈,柔美奇異。 “但是,我決定了。”臉上笑意不變,只是聲音卻透出不容置疑。 這是她決定的事,所以沒有人能改變。 李小力眼中閃過無數思緒,風湧而來,但最終都幻化成一聲幽幽嘆息。 這個女人,慣會使用這種方式。每次都被她糊弄過去… 臉上不動聲色的柔和,自己的怒火就似碰到一團軟軟的棉花,輕易被彈了回來。 她簡直是他的剋星。 李小力神色古怪又彆扭,一旁蕭清挑眉,面上淡淡,內心卻微微吁了口氣。緩緩轉身,揉著一旁已經累得四肢大開癱軟在地的汪仔,暗自慶幸。 耶律碩這件事,他應該還不知道吧?幸好… “那個遼蠻三王子又是怎麼回事?” 剛想到這,身後就傳來某人冷冷的質問聲。 蕭清身子一僵。 額…果然瞞不住他。 這小子怎麼會這麼敏銳?僅憑幾點蛛絲馬跡,就猜出來了那麼多,看來繼續隱瞞不太可能啊。 “耶律碩怎麼了?”蕭清淡淡道。 “剛來帝都,他來過別院。”李小力冷冷道,“他當初將你綁走,後來又莫名其妙把你放了回來。我可不知一向以殘忍著稱的遼蠻並肩王有這種善心了?” 緩緩轉到蕭清面前,環胸逼視蹲地的少年,目光一瞬不瞬。 蕭清被頭頂逼人的目光弄的頭皮發麻,須臾,抬頭,眸子漆黑,“跟耶律碩,有一個交易。” “什麼交易。” “替他完成三件事。” 李小力嘴角抿成凌厲弧度,“哪三件事?” “幫他探查穹華宮,這便是第一件事。” 李小力周身氣息一滯,“然後呢?” “然後就沒了,剩下兩件事他還未言明。” 李小力面露深思,一旁蕭清淡淡垂眸,遮住一閃而過的心虛。 “他以什麼要挾你?” 來了! 蕭清順著汪仔的黑毛,“各取所需罷了,何來要挾一說?” 李小力眸子幽沉,“當時你從耶律碩手中回來後,有很長一段時間臉色蒼白,氣息不穩,身上卻沒有絲毫外傷痕跡,那導致你虛弱的原因到底是什麼?不是外傷,也並非勞累過度,更不是生病,那究竟是何原因?” 蕭清微微撇嘴,“或許是我女子之身,實在太嬌弱了…” “一個能提起兩桶水毫不費力走十里路的人跟我說虛弱?你當我腦袋被驢踢了?” 蕭清嘴角微抽。定是小清郝猛這兩個叛徒說的!自從李小力跟在她身邊後,她就沒有這個增強體力的訓練方式了! “也或許是我受驚過度…” “一個面不改色抓蛇捕蟾,為了將一個殘忍連環殺人犯揪出而以身犯險的傢伙,會因被人擄走驚嚇過度,而導致身體虛弱?說出這種爛藉口是因為你最近腦子被小清的湯藥補傻了嗎?” 蕭清嘴角再次一抽。是誰說她毒舌來著?比起面前這人,可是小巫見大巫。 “是毒?” 忽然李小力雖是問句卻極為肯定的聲音傳來,蕭清身子一滯,抬頭,眸子幽深,“對。” 李小力卻是一怔。沒想到她承認得那麼幹脆。 蕭清淡淡垂眸,“我確實被耶律碩下了毒,” “何毒?” “七絕散。” 空氣驀地一冷。 “漠北三王耶律碩擅於製毒,而他最為精心的得意之作,便是有蝕骨之痛稱謂的一種毒藥,七絕散。”李小力眼眸中的冰涼無窮無盡,似要將一切吞噬。 “解藥呢?” “有一顆。”蕭清淡淡道。 李小力一頓,隨即雙眼微眯,“你不會是想過把解藥給扔了吧?” 蕭清唇角勾起,笑得燦爛,“怎麼會呢?這可是我救命的藥啊!就算是再怎麼厭煩那個卑鄙男人的東西,想將它乾脆扔了,然後再去鬼谷子那裡尋求解藥,但後來還是決定將它留了下來,呵呵…” “…”李小力額頭劃過一道黑線。這個女人,有時還真好懂。 “解藥給我,我來儲存。” “哦,忘了,可能是放在某個角落裡了吧。” 李小力眉梢一抖,“那麼重要的東西,你竟然忘記放哪了?”眼中透出一絲危險,“現在,立刻,去給我找!” 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道,那模樣,似要將面前女人給拆了。 “哦。”蕭清聽話應聲,拍了拍地上的汪仔,“胖墩兒,回去了!該吃午飯了!” 話落,一直癱軟在地上的某汪一禿嚕起身,尾巴搖得像只陀螺,完全忽略了它又有了一個新稱呼。 兩人一狗朝著別院而去。剛到院門口,正好遇上騎馬而來的沐輕塵和沐輕遠。兩人看到蕭清,下馬走了過來。 “這是去幹嗎了?” 兩人望著蕭清一襲勁裝短衫的打扮,英姿颯爽,不由眼露讚歎,“蕭兄今日很是不同啊,這件短衫很適合你,看著著實幹練爽利!” 蕭清揚眉,望向開口的沐輕塵,“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了?”否則今天嘴上怎麼嘴上抹蜜了似的。 “額…”沐輕塵一噎。 “呵呵,蕭兄,這套衣服很適合你是真,輕塵做了一件可能讓你生氣的事,倒也不假。”一旁沐輕遠輕笑。 “哦?說來聽聽。” 沐輕塵面露訕訕,“前幾日,我去了傾城閣,那日傾城閣正在舉辦詩會,獎勵給奪得頭籌的人一把碧玉蕭。此蕭通體碧綠,光澤瑩潤,簫聲悠遠輕揚…” “說重點。”蕭清面無表情道。 “呵呵…其實,這把碧玉蕭是九州有名的‘絕世十樂’之一,我一直很想要它。但因為某些原因,我不能表明自己的身份,情急之下,便報上了…蕭兄的名字。” 蕭清眉梢一挑。 “結果,我奪了當晚的詩會頭籌。但…傾城閣中人說,必須是當時呈報上姓名的本人來領取獎賞,否則視為無效。輕塵沒辦法,只能…”邊說邊望向蕭清,臉上帶著討好之色。 “不去。”蕭清毫不猶豫一口拒絕,轉身領著汪仔進了別院。 “哎…等等蕭兄…”身後是蹬蹬的腳步聲,沐輕塵幾個跨步趕上蕭清,俊逸的臉上笑得燦爛,“蕭兄,輕塵看你這幾日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別總悶在別院離,正好出去轉悠轉悠!傾城閣最近很是熱鬧,不僅有詩會,西域而來的歌舞,還有魔術哦!且獎賞也很多呢,你不是想要一些稀奇古怪的…動物嗎?說不定今晚就會有哦!” 蕭清淡淡睨了他一眼,剛要開口,便被剛進院子的郝猛粗聲打斷,“二清子你就去吧!這幾日除了去刑部,其餘時間你都幾乎窩在院子裡,再不出去溜達溜達,就要發黴啦!” “是啊二哥,我們去看看吧!小王爺,傾城閣裡有什麼好吃的嗎?”從灶房裡出來的小清一臉興奮望著一旁沐輕塵。 “那是當然!傾城閣裡的美食可是帝都一絕呢!美味得很!凡是來帝都的人,都不會錯過傾城閣的美食呢!” 小清越聽,眼中光亮越甚。隨即轉頭,直直盯著一旁蕭清。眼中的電波彷彿有千萬伏特,充斥著強烈的念力。 答應…答應…答應… 火熱的目光似湧出一團熊熊烈火,讓人不敢直視。 蕭清,“…” ** 夜晚的帝都依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尤其是在熱夏未完全過去之際,帝都之人都願在夜晚出來納涼遊玩。 湖上泛舟,亭閣納涼,還有就是傾城閣。 傾城閣可謂是帝都一絕,無時無刻吸引著眾多富貴名流,權貴閥胄之人紛湧而來。每日可謂是座無虛席,人滿為患。 蕭清在小清幾人拖拽下,抱著說不定能碰上某個心儀動物的念頭,木著一張臉來到了傾城閣。 閣內綠蘿雅間。 “大哥,你怎麼也跟著來了?這幾日你不是都去找褚大哥了嗎?今日怎麼沒去?”小清咬了口做工精緻的糕點,含糊道。 “哼!別說了!最近營裡一直有人鬧事,把褚老兄是忙個團團轉,整日飯都顧不上吃!奶奶的,要是讓俺知道是誰在營子裡搗亂非削了他不可!” 郝猛猛灌了幾口茶,齜牙咧嘴。 沐輕塵微微蹙眉,“我也聽到了一些訊息。近幾日城外駐紮營裡似乎傳出一些不好的謠言,一些士兵白日表現正常,可到了晚上就像被鬼魂附身一般,四處飄蕩,被許多營裡的巡營兵撞見過。可第二日,那些夜晚遊蕩計程車兵根本不記得他們晚上曾經做過什麼。一個如此也就罷,可十幾個都如此,這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營裡漸漸傳出一條流言,說是戰死沙場的冤魂附身在士兵身上,前來討債了。此訊息一出,頓時讓駐紮營中人心惶惶,動盪不安。褚將軍可能就是在發愁這件事吧。” “對!俺也去營裡查探過,可那些個小兵是真的不記得昨晚幹啥了!你說這真是邪了門了!俺看那些個兵都個個老實得很,根本不像說謊的人!可要是他們說得是真的,那好多巡查兵看見的又是誰?這講不通啊?難道真是鬼魂附體了?” 蕭清淡淡道,“一切鬼神之說都是從未解之謎中引發而來的一種謬論罷了。當事實的真相被揭露時,就會發現這只是某些人為了某種目的而製作出來的無形產物而已。” 謬論?產物?啥玩意?郝猛一臉不解。 蕭清頭也不抬,“讓褚睿從他們的飲食和接觸過的人身上查起,應該會有些發現。” 郝猛眼睛一亮,“難道是他們吃的東西里被人做了手腳?行!俺現在就去告訴褚老兄!”二清子這樣提示肯定沒有錯!說不定還真能幫到褚老兄! 說罷便猛地起身,就要離去。 “大哥!你現在就過去啊?!城門都已近關了!” 郝猛身子驀地一頓,轉身訕訕撓頭,“這…俺一著急給忘了…” 小清撇嘴。大哥還真是急性子! “知道你擔心褚大哥,但褚大哥也不是吃素的,這點事不會難道他的啦!等明日了小清再跟你一塊過去,免得你又跟守營的大哥吵起來了!” “哼!俺就是看不慣那白臉小子囂張的樣子!不是就比俺多當過幾年的兵嘛?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俺看了就來氣!” “大哥你啊!脾氣就是太犟了…” 兩人旁若無人的絮叨,一旁蕭清和李小力靜靜喝茶,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蕭兄,你這兩兄弟跟那個褚將軍倒還真挺和得來。聽人曾言,那個宣武將軍一向待人平淡,看似很好說話卻難親近。如今與郝猛小清兩人如此要好,倒真是難得。” 蕭清望了眼還在討論明日何時出發的郝猛兩人,“應該說反了。郝猛和小清才是脾性比較怪的一對,若不是他們喜歡的,就算身份再高,也不屑一顧。郝猛也就罷,一向機靈古怪的小清都十分喜歡這個褚睿,看來此人必有什麼特別之處。竟然在短短几日便拿下這兩兄弟,倒還真不簡單。” 微微蹙眉,若有所思,“這兩人性情到底隨誰?竟然這麼挑剔?而且貪吃,貪睡,怪癖一堆,什麼樣的人能生出這兩個怪人?” 郝猛和小清這兩人在封建制度森嚴的古代,絕對算兩朵奇葩!還偏偏都讓她給碰上了,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一旁李小力和沐輕塵垂首,同時暗自腹誹。 這兩人如此怪異,當然是受了你這個世間罕見的至尊無敵怪癖女的薰陶了! 蕭清不知身旁兩人心中所想,從雅間雕窗中向下望去。 偌大的水榭樓臺下已經坐滿了人,一片熱鬧嘈雜的氛圍。四層雅間軒窗紛紛敞開,間內不時有人影探出。 “到底什麼時候開始?” 沐輕塵望了眼等得快沒耐心的蕭清,輕笑道,“快了,蕭兄稍安勿躁。” 蕭清蹙眉望著下面,道,“我出去透透氣,一會回來。” 起身走出了雅間,從三層護欄向下望去。感覺身後有人靠近,轉頭,隨即揚眉,“你怎麼也出來了?” 李小力走到蕭清身旁,淡淡道,“我怕某個路痴會在這不大的傾城閣中迷路,找不到回來的路。” 蕭清,“…” 他有那麼路痴嗎?而且,他怎麼覺得,最近這小子對他似乎看的越發緊了?幾乎他到哪他貼身不離地跟著。這樣下去… 蕭清蹙眉,望他,“你這樣下去不會成為第二個小清吧?” 千萬不要再出來一個囉嗦管家婆和貼身跟屁蟲了啊! 李小力眼眸淡而又淡地望了他一眼,道,“你這話,說不定哪日我突發奇想,就會告訴某人。” 蕭清嘴角微抽。 初見的那個老實憨厚的少年哪去了?!應該說這小子的偽裝技術簡直是世間罕有!如此腹黑一人,竟能偽裝成那麼憨厚的人,簡直是逆天的反差! 轉身,打量了眼四周,道,“隨便轉轉吧。” “恩。” 兩人一同在三層雅間倚欄過道上隨意閒逛。 “酒水和薰香都換了,看來今日應該不會出現琴聲惑人的情況了…”李小力若有所思道,“而且,之前郝猛和小清中了西域魔音後,第二日幾乎記不得昨晚發生的事了。看來這西域魔音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覷。” 那奏琴之人還未用上內息便已有這種效果,若是將魔音發揮到極致,那該有多驚人。 “傾城閣能屹立帝都十幾年,定然背後有人在支撐。否則如此招搖的行事之風,不會安然無事至今。” 蕭清淡淡垂眸,不語。 忽然一旁的李小力停下腳步,蕭清轉頭望他,隨即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前方。 一個雅間門前,一群富貴的公子哥將一人堵在過道上,神情譏誚,時不時傳來一陣嘲諷的鬨笑聲,而被堵在過道上的人,正是沐輕遠。

緩緩鬆開錮著少年下頜的手,轉身走到一旁的塌前坐下,“過來。”

男子聲音淡然到毫無情緒,沒有憤怒,也沒有冷寒,只有仿若沉澱千年的平靜。

蕭清微怔,猶豫半晌,還是走了過去。站在離男子一尺遠的地方,微微蹙眉,“陛下有聽到臣的話嗎?”

男子眼瞼下是魅惑的陰影,白皙手指把玩幽藍玉簪,淡淡開口,“肩上怎麼回事?”

蕭清一愣,轉頭望向肩膀處。發現肩上的青色長衫已經微微破損,露出裡面的淺白色內襯。

“走路摔的。”蕭清反射性回答,隨即眼中懊惱閃過,“陛下,微臣已經清楚表達了自己的意思,還望陛下允准。”

這男人慣會轉移話題,一不小心就會被他牽著鼻子走,必須襯現在就將話講清楚。

“坐下。”

帝王不看面露不願的蕭清,直接伸手將她拉坐在軟榻上。掀起他的長衫,直接將內襯也一同褪下,露出裡面白皙圓潤卻透著烏青的肩膀。

蕭清眸子大睜,一臉不可思議望著男人。

這…這男人到底在幹什麼?!

帝王手中是一個晶瑩玉瓶,瓶蓋掀開將裡面透著藥香的瓊脂凝露抹在少年受傷的肩上。

男子透著冰涼的手指輕輕按壓撫柔少年的肌膚,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道灼熱的痕跡,讓蕭清身子微微顫了顫,眉梢微蹙。

轉身,直接抓住男子的手,臉上是面無表情的平靜,“陛下喜歡微臣?”

男子手上一頓,妖瞳竟是罕見一愣。

這世上,怕是沒有能讓眼前冰寒帝王怔住的人了,而蕭清卻簡單做到了,還尤不自知。

“陛下無情無慾,是屹立在九天之上的帝王,天下眾人都是這麼認為。陛下對微臣的特別令眾人矚目,臣可能是這個無情無慾的帝王唯一的軟肋,有些人是這樣告訴微臣的。”

蕭清眸子漆黑,一瞬不瞬,“陛下處在這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不容一絲疏漏,否則一步踏錯,就會萬劫不復。微臣不明白陛下究竟如何想的,但臣不願做逃避的人。”

少年眼中光亮似要灼傷一切,清亮懾人。

“所以,陛下的要求,臣答應。”

帝王鳳眸微眯。

蕭清神情淡淡,眼眸幽光閃爍,“三年。微臣會留在陛下身邊三年。這三年時間裡,微臣成為陛下的擋箭牌也好,磨刀石也罷,陛下的旨意蕭清會聽從,只是,臣有三個要求。”

帝王妖瞳似染上迷霧,繚繞不清,看不出情緒,“說說看。”

“第一,三年後,無論結果如何,陛下必須放微臣離開,併發誓永不再將微臣捲進這是非之中。”

男人鳳眸眯起幽涼弧度,冰冷滲人。

“二,這三年裡,陛下不能強迫微臣做一些泯滅人性,窮兇極惡之事。更不能以臣身邊之人相威脅,強迫微臣。”

“三,不管是拿微臣做擋箭牌也好,還是擾亂他人的棋子也罷,都請陛下將這一切明言。這世上人與人之間大多都是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微臣不懼被人利用。只是,微臣不願被利用了,仍毫無所覺蒙在迷谷中。所以,若陛下心存利用之心,還請相告。”

“這三點,若陛下答應。今日之約就此達成。如何?”

少年聲音淡淡,話語卻是足以震驚天下人的颶風,在不大的別院屋內匯聚。

面前的帝王妖瞳是深不見底的古潭,緩緩匯聚成洶湧的海水,翻湧動盪,冰涼徹骨。

這種冷,是隱隱包含怒意的冰冷,是纏繞複雜與深沉的冰冷,在男子雙瞳下泛起層層駭浪,令人不敢直視。

紅木軒窗外,梨花輕舞,灑落紛飛。恰好遮住屋內那孤傲絕然男子輕啟的精緻薄唇。

飄忽落下,朦朧了屋內兩道如畫般對視的身影,緩緩擱置在窗簷。

風起,一夜梨花落。

自此,帝都風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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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祁二百三十三年。因帝都失蹤案和爆炸案,共查處了三名二品以上官員。大理寺主簿範通,吏部尚書沈博通及工部侍郎方瑞。

三人府邸被抄,家眷流放為奴,族氏貶為庶民,永不回京。

同時罷黜了九名三品以下官員,以包庇陷害罪,撤去官職,永遠流放千里之外的罪塔中。

而三名主犯,因陷害、貪汙、以權謀私、霍亂朝綱等十七條罪名,三日後的七月二十八,在帝都青銅們被施以斬刑。

自此,沸沸揚揚的帝都失蹤案和爆炸案就此落下帷幕。

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對此事的沸議也在逐漸消弭。

而帝都另一件天下矚目的盛事也悄然來臨,那就是三年一度的才子大會,即將在八月十六日,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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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英別院。

紅漆墨瓦,梨花紛飛。

落英湖旁,是一人一狗兩個身影。

“不許停,還有一圈,再偷懶,晚上的紅燒肉就沒了。”

蕭清烏髮高束,一襲短衫,乾淨利索。身旁是累得呼呼直喘氣的汪仔,此刻正耷拉著狗舌,左晃右顫,一副虛脫的樣子。

“你小子,最近都好好鍛鍊過,看你的狗臀和腰上都長了一圈肥肉了,你威猛高大的帥狗形象哪去了?”

蕭清緩緩慢跑,腦後的馬尾在空中左右晃動,看得一旁的汪仔狗眼更是犯暈。

“嗚…”它是真的跑不動了…

“不許慢下來,否則小心你的狗屁股!”

汪仔狗鼻子輕哼,主人每次都這麼威脅,結果從沒真的踹過…

繼續垂著腦袋偷偷晃悠著。

“明天的紅燒肉也沒了。”

某汪撇嘴。那它偷偷去外面打野食去!

“以後飯後甜點也沒了,正好讓你減減肥。”

哼,他是一隻堅定不移的帥狗,怎能為這點誘惑而屈服呢!

蕭清眯眼,打量一旁仍慢悠悠不肯跑起來的汪仔。9; 提供Txt免费下载)看來近幾日對他的訓練鬆懈了啊,這小子對她的威脅都不上心了…

緩緩跑著,不再開口,也不再搭理一旁悄悄偷懶的汪仔。

某汪狗頭一抬,黑尾巴呼閃成陀螺,暗自得意。嘿嘿,果然這招管用!大主子說得果然沒錯!

狗尾巴一揚,就要到一旁陰涼處休息,卻驀地聽見前面二主子涼颼颼的聲音,“如果你敢偷懶去休息,那以後就別去找丁谷巷裡的小胖玩了,聽說最近那家正在給小胖找公狗配對,說不定等段時間你過去了,小胖的小狗崽都出來呢…”

某汪一根黑尾巴朝上直直豎起,全身一抖,須臾,“啊嗚”一嗓子便開始繞湖跑圈。那速度,簡直是快如閃電,伴隨著嗚汪嗚汪的口號聲,簡直是打了興奮劑般,哪有剛剛那萎靡樣。

身後蕭清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絲奸計得逞的笑意。

“呵呵…”李小力緩緩走來,將一壺水遞給這邊正在做伸展運動的蕭清。

望著興奮繞圈中的汪仔,輕笑,“你怎麼知道汪仔看上丁谷巷家的小胖了?”

前段時間,汪仔身上的傷勢漸好,便經常出去溜達。後來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甚至有時一天都不見蹤影。小清納悶,便偷偷跟上去看看。卻未想正好看見汪仔屁顛屁顛跟在一隻小白狗後面,那殷勤諂媚狗樣,看得小清一臉汗顏,這才知道,原來是他家汪仔到了發春期了…

只是,這女人是怎麼知道的?

蕭清灌了幾口水,然後開始左右抻腿筋,繞圈活動手腕,“用臭豆腐賄賂小清知道的。”

汪仔最近似乎到了叛逆期,沒那麼容易管了,昨日她就跑去小清最愛的那家臭豆腐攤買了臭豆腐給小清,便知道了。

李小力,“…”

被一塊臭豆腐出賣的汪仔仍在呼哧呼哧繞圈中…

“你身上傷勢怎麼樣了?”

“已經無礙了。”而且手中的傷疤竟然也莫名其妙消失了。沒留下一絲痕跡。

蕭清眼眸微斂,遮住一閃而過的幽光。

李小力神情莫名。

這女人的內傷,竟然在短短不到七天便好了,未留下絲毫痕跡,不得不說確實令人匪夷所思。

李小力眼中是淡淡淺霧,“你,有什麼事瞞著我嗎?”

蕭清停下手中動作,望他,眼中是一閃而過的流光,“你知道我晚上偷吃韭菜的事了?”

李小力眉梢一抽,“還有呢?”

“往你碗中加了辣椒?”

李小力神色淡淡。

“偷偷穿了你最喜歡的藏青色長衫?”

“拿走你那本《九州傳記》忘了跟你說?”

“將小清每日煮的補湯偷偷倒進了你碗中?”

“那就是…”

“你與那個男人之間達成了什麼協議?”

李小力打斷面前女人的滔滔不絕,臉上毫無情緒。

蕭清眉宇微斂,臉上玩笑神色漸收。

“什麼協議?”

“不告訴小清和郝猛,是擔心他們衝動亂來。難道告訴我,也不行?你不信任我?”

望著李小力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蕭清內心暗自嘆息。

果然瞞不住他,恐怕他很早就察覺出異樣,只是一直沒說罷了。

“三年之約。”

李小力微眯雙眼。

蕭清淡淡望他,“我與他三年之約,三年後,他答應放我離去。而這段時間,我必須留在他身邊。準確來說,是聽從他的旨意,任他差遣…”

“為何要這麼魯莽?!你可知那個男人有多危險?!為何不與我們商量便做決定?!”

李小力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激動,慌張,擔憂,還有莫名複雜交匯其中。

望著有些反常的李小力,蕭清眉梢微蹙。

“並非我不願與你們商量,只是有些事,我想自己做決定。”

“難道你做的決定,就是將自己推入火坑中嗎?女人,你將來會後悔的。”

“小力。”蕭清眸光淺淡,微勾唇角,似溫和春風,“謝謝你擔心我。”

小清一愣,內心那股無名的火瞬間熄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面前女人笑得柔和,平凡五官在陽光下泛起點點光暈,柔美奇異。

“但是,我決定了。”臉上笑意不變,只是聲音卻透出不容置疑。

這是她決定的事,所以沒有人能改變。

李小力眼中閃過無數思緒,風湧而來,但最終都幻化成一聲幽幽嘆息。

這個女人,慣會使用這種方式。每次都被她糊弄過去…

臉上不動聲色的柔和,自己的怒火就似碰到一團軟軟的棉花,輕易被彈了回來。

她簡直是他的剋星。

李小力神色古怪又彆扭,一旁蕭清挑眉,面上淡淡,內心卻微微吁了口氣。緩緩轉身,揉著一旁已經累得四肢大開癱軟在地的汪仔,暗自慶幸。

耶律碩這件事,他應該還不知道吧?幸好…

“那個遼蠻三王子又是怎麼回事?”

剛想到這,身後就傳來某人冷冷的質問聲。

蕭清身子一僵。

額…果然瞞不住他。

這小子怎麼會這麼敏銳?僅憑幾點蛛絲馬跡,就猜出來了那麼多,看來繼續隱瞞不太可能啊。

“耶律碩怎麼了?”蕭清淡淡道。

“剛來帝都,他來過別院。”李小力冷冷道,“他當初將你綁走,後來又莫名其妙把你放了回來。我可不知一向以殘忍著稱的遼蠻並肩王有這種善心了?”

緩緩轉到蕭清面前,環胸逼視蹲地的少年,目光一瞬不瞬。

蕭清被頭頂逼人的目光弄的頭皮發麻,須臾,抬頭,眸子漆黑,“跟耶律碩,有一個交易。”

“什麼交易。”

“替他完成三件事。”

李小力嘴角抿成凌厲弧度,“哪三件事?”

“幫他探查穹華宮,這便是第一件事。”

李小力周身氣息一滯,“然後呢?”

“然後就沒了,剩下兩件事他還未言明。”

李小力面露深思,一旁蕭清淡淡垂眸,遮住一閃而過的心虛。

“他以什麼要挾你?”

來了!

蕭清順著汪仔的黑毛,“各取所需罷了,何來要挾一說?”

李小力眸子幽沉,“當時你從耶律碩手中回來後,有很長一段時間臉色蒼白,氣息不穩,身上卻沒有絲毫外傷痕跡,那導致你虛弱的原因到底是什麼?不是外傷,也並非勞累過度,更不是生病,那究竟是何原因?”

蕭清微微撇嘴,“或許是我女子之身,實在太嬌弱了…”

“一個能提起兩桶水毫不費力走十里路的人跟我說虛弱?你當我腦袋被驢踢了?”

蕭清嘴角微抽。定是小清郝猛這兩個叛徒說的!自從李小力跟在她身邊後,她就沒有這個增強體力的訓練方式了!

“也或許是我受驚過度…”

“一個面不改色抓蛇捕蟾,為了將一個殘忍連環殺人犯揪出而以身犯險的傢伙,會因被人擄走驚嚇過度,而導致身體虛弱?說出這種爛藉口是因為你最近腦子被小清的湯藥補傻了嗎?”

蕭清嘴角再次一抽。是誰說她毒舌來著?比起面前這人,可是小巫見大巫。

“是毒?”

忽然李小力雖是問句卻極為肯定的聲音傳來,蕭清身子一滯,抬頭,眸子幽深,“對。”

李小力卻是一怔。沒想到她承認得那麼幹脆。

蕭清淡淡垂眸,“我確實被耶律碩下了毒,”

“何毒?”

“七絕散。”

空氣驀地一冷。

“漠北三王耶律碩擅於製毒,而他最為精心的得意之作,便是有蝕骨之痛稱謂的一種毒藥,七絕散。”李小力眼眸中的冰涼無窮無盡,似要將一切吞噬。

“解藥呢?”

“有一顆。”蕭清淡淡道。

李小力一頓,隨即雙眼微眯,“你不會是想過把解藥給扔了吧?”

蕭清唇角勾起,笑得燦爛,“怎麼會呢?這可是我救命的藥啊!就算是再怎麼厭煩那個卑鄙男人的東西,想將它乾脆扔了,然後再去鬼谷子那裡尋求解藥,但後來還是決定將它留了下來,呵呵…”

“…”李小力額頭劃過一道黑線。這個女人,有時還真好懂。

“解藥給我,我來儲存。”

“哦,忘了,可能是放在某個角落裡了吧。”

李小力眉梢一抖,“那麼重要的東西,你竟然忘記放哪了?”眼中透出一絲危險,“現在,立刻,去給我找!”

一字一頓咬牙切齒道,那模樣,似要將面前女人給拆了。

“哦。”蕭清聽話應聲,拍了拍地上的汪仔,“胖墩兒,回去了!該吃午飯了!”

話落,一直癱軟在地上的某汪一禿嚕起身,尾巴搖得像只陀螺,完全忽略了它又有了一個新稱呼。

兩人一狗朝著別院而去。剛到院門口,正好遇上騎馬而來的沐輕塵和沐輕遠。兩人看到蕭清,下馬走了過來。

“這是去幹嗎了?”

兩人望著蕭清一襲勁裝短衫的打扮,英姿颯爽,不由眼露讚歎,“蕭兄今日很是不同啊,這件短衫很適合你,看著著實幹練爽利!”

蕭清揚眉,望向開口的沐輕塵,“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了?”否則今天嘴上怎麼嘴上抹蜜了似的。

“額…”沐輕塵一噎。

“呵呵,蕭兄,這套衣服很適合你是真,輕塵做了一件可能讓你生氣的事,倒也不假。”一旁沐輕遠輕笑。

“哦?說來聽聽。”

沐輕塵面露訕訕,“前幾日,我去了傾城閣,那日傾城閣正在舉辦詩會,獎勵給奪得頭籌的人一把碧玉蕭。此蕭通體碧綠,光澤瑩潤,簫聲悠遠輕揚…”

“說重點。”蕭清面無表情道。

“呵呵…其實,這把碧玉蕭是九州有名的‘絕世十樂’之一,我一直很想要它。但因為某些原因,我不能表明自己的身份,情急之下,便報上了…蕭兄的名字。”

蕭清眉梢一挑。

“結果,我奪了當晚的詩會頭籌。但…傾城閣中人說,必須是當時呈報上姓名的本人來領取獎賞,否則視為無效。輕塵沒辦法,只能…”邊說邊望向蕭清,臉上帶著討好之色。

“不去。”蕭清毫不猶豫一口拒絕,轉身領著汪仔進了別院。

“哎…等等蕭兄…”身後是蹬蹬的腳步聲,沐輕塵幾個跨步趕上蕭清,俊逸的臉上笑得燦爛,“蕭兄,輕塵看你這幾日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別總悶在別院離,正好出去轉悠轉悠!傾城閣最近很是熱鬧,不僅有詩會,西域而來的歌舞,還有魔術哦!且獎賞也很多呢,你不是想要一些稀奇古怪的…動物嗎?說不定今晚就會有哦!”

蕭清淡淡睨了他一眼,剛要開口,便被剛進院子的郝猛粗聲打斷,“二清子你就去吧!這幾日除了去刑部,其餘時間你都幾乎窩在院子裡,再不出去溜達溜達,就要發黴啦!”

“是啊二哥,我們去看看吧!小王爺,傾城閣裡有什麼好吃的嗎?”從灶房裡出來的小清一臉興奮望著一旁沐輕塵。

“那是當然!傾城閣裡的美食可是帝都一絕呢!美味得很!凡是來帝都的人,都不會錯過傾城閣的美食呢!”

小清越聽,眼中光亮越甚。隨即轉頭,直直盯著一旁蕭清。眼中的電波彷彿有千萬伏特,充斥著強烈的念力。

答應…答應…答應…

火熱的目光似湧出一團熊熊烈火,讓人不敢直視。

蕭清,“…”

**

夜晚的帝都依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尤其是在熱夏未完全過去之際,帝都之人都願在夜晚出來納涼遊玩。

湖上泛舟,亭閣納涼,還有就是傾城閣。

傾城閣可謂是帝都一絕,無時無刻吸引著眾多富貴名流,權貴閥胄之人紛湧而來。每日可謂是座無虛席,人滿為患。

蕭清在小清幾人拖拽下,抱著說不定能碰上某個心儀動物的念頭,木著一張臉來到了傾城閣。

閣內綠蘿雅間。

“大哥,你怎麼也跟著來了?這幾日你不是都去找褚大哥了嗎?今日怎麼沒去?”小清咬了口做工精緻的糕點,含糊道。

“哼!別說了!最近營裡一直有人鬧事,把褚老兄是忙個團團轉,整日飯都顧不上吃!奶奶的,要是讓俺知道是誰在營子裡搗亂非削了他不可!”

郝猛猛灌了幾口茶,齜牙咧嘴。

沐輕塵微微蹙眉,“我也聽到了一些訊息。近幾日城外駐紮營裡似乎傳出一些不好的謠言,一些士兵白日表現正常,可到了晚上就像被鬼魂附身一般,四處飄蕩,被許多營裡的巡營兵撞見過。可第二日,那些夜晚遊蕩計程車兵根本不記得他們晚上曾經做過什麼。一個如此也就罷,可十幾個都如此,這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營裡漸漸傳出一條流言,說是戰死沙場的冤魂附身在士兵身上,前來討債了。此訊息一出,頓時讓駐紮營中人心惶惶,動盪不安。褚將軍可能就是在發愁這件事吧。”

“對!俺也去營裡查探過,可那些個小兵是真的不記得昨晚幹啥了!你說這真是邪了門了!俺看那些個兵都個個老實得很,根本不像說謊的人!可要是他們說得是真的,那好多巡查兵看見的又是誰?這講不通啊?難道真是鬼魂附體了?”

蕭清淡淡道,“一切鬼神之說都是從未解之謎中引發而來的一種謬論罷了。當事實的真相被揭露時,就會發現這只是某些人為了某種目的而製作出來的無形產物而已。”

謬論?產物?啥玩意?郝猛一臉不解。

蕭清頭也不抬,“讓褚睿從他們的飲食和接觸過的人身上查起,應該會有些發現。”

郝猛眼睛一亮,“難道是他們吃的東西里被人做了手腳?行!俺現在就去告訴褚老兄!”二清子這樣提示肯定沒有錯!說不定還真能幫到褚老兄!

說罷便猛地起身,就要離去。

“大哥!你現在就過去啊?!城門都已近關了!”

郝猛身子驀地一頓,轉身訕訕撓頭,“這…俺一著急給忘了…”

小清撇嘴。大哥還真是急性子!

“知道你擔心褚大哥,但褚大哥也不是吃素的,這點事不會難道他的啦!等明日了小清再跟你一塊過去,免得你又跟守營的大哥吵起來了!”

“哼!俺就是看不慣那白臉小子囂張的樣子!不是就比俺多當過幾年的兵嘛?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俺看了就來氣!”

“大哥你啊!脾氣就是太犟了…”

兩人旁若無人的絮叨,一旁蕭清和李小力靜靜喝茶,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蕭兄,你這兩兄弟跟那個褚將軍倒還真挺和得來。聽人曾言,那個宣武將軍一向待人平淡,看似很好說話卻難親近。如今與郝猛小清兩人如此要好,倒真是難得。”

蕭清望了眼還在討論明日何時出發的郝猛兩人,“應該說反了。郝猛和小清才是脾性比較怪的一對,若不是他們喜歡的,就算身份再高,也不屑一顧。郝猛也就罷,一向機靈古怪的小清都十分喜歡這個褚睿,看來此人必有什麼特別之處。竟然在短短几日便拿下這兩兄弟,倒還真不簡單。”

微微蹙眉,若有所思,“這兩人性情到底隨誰?竟然這麼挑剔?而且貪吃,貪睡,怪癖一堆,什麼樣的人能生出這兩個怪人?”

郝猛和小清這兩人在封建制度森嚴的古代,絕對算兩朵奇葩!還偏偏都讓她給碰上了,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一旁李小力和沐輕塵垂首,同時暗自腹誹。

這兩人如此怪異,當然是受了你這個世間罕見的至尊無敵怪癖女的薰陶了!

蕭清不知身旁兩人心中所想,從雅間雕窗中向下望去。

偌大的水榭樓臺下已經坐滿了人,一片熱鬧嘈雜的氛圍。四層雅間軒窗紛紛敞開,間內不時有人影探出。

“到底什麼時候開始?”

沐輕塵望了眼等得快沒耐心的蕭清,輕笑道,“快了,蕭兄稍安勿躁。”

蕭清蹙眉望著下面,道,“我出去透透氣,一會回來。”

起身走出了雅間,從三層護欄向下望去。感覺身後有人靠近,轉頭,隨即揚眉,“你怎麼也出來了?”

李小力走到蕭清身旁,淡淡道,“我怕某個路痴會在這不大的傾城閣中迷路,找不到回來的路。”

蕭清,“…”

他有那麼路痴嗎?而且,他怎麼覺得,最近這小子對他似乎看的越發緊了?幾乎他到哪他貼身不離地跟著。這樣下去…

蕭清蹙眉,望他,“你這樣下去不會成為第二個小清吧?”

千萬不要再出來一個囉嗦管家婆和貼身跟屁蟲了啊!

李小力眼眸淡而又淡地望了他一眼,道,“你這話,說不定哪日我突發奇想,就會告訴某人。”

蕭清嘴角微抽。

初見的那個老實憨厚的少年哪去了?!應該說這小子的偽裝技術簡直是世間罕有!如此腹黑一人,竟能偽裝成那麼憨厚的人,簡直是逆天的反差!

轉身,打量了眼四周,道,“隨便轉轉吧。”

“恩。”

兩人一同在三層雅間倚欄過道上隨意閒逛。

“酒水和薰香都換了,看來今日應該不會出現琴聲惑人的情況了…”李小力若有所思道,“而且,之前郝猛和小清中了西域魔音後,第二日幾乎記不得昨晚發生的事了。看來這西域魔音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覷。”

那奏琴之人還未用上內息便已有這種效果,若是將魔音發揮到極致,那該有多驚人。

“傾城閣能屹立帝都十幾年,定然背後有人在支撐。否則如此招搖的行事之風,不會安然無事至今。”

蕭清淡淡垂眸,不語。

忽然一旁的李小力停下腳步,蕭清轉頭望他,隨即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前方。

一個雅間門前,一群富貴的公子哥將一人堵在過道上,神情譏誚,時不時傳來一陣嘲諷的鬨笑聲,而被堵在過道上的人,正是沐輕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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