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正面對決

啟奏陛下捕頭要跳槽·墨舒·5,596·2026/3/27

此刻的蕭清正站在沐府大門前。(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9 望著前方護門石柱上的幾個大字,她陷入沉思。 上一次從正門來此,還是他初入長陵,受沐輕塵相邀時。未想轉眼半年不到,府宅仍在,心境卻早已不同了。 “小清,去敲門。” “是。”小清上前,還未抬手,門就從裡面緩緩開啟了。 一身藏藍管家服的林海走了出來,朝蕭清行禮,“蕭將軍,主子已在書房等候多時,您請。” 蕭清眸子微閃,道,“有勞。” 林海在前方帶路,蕭清跟著他走進了沐府大門。 白天的鎮國王府更加莊嚴氣派,奴僕環繞,恭敬得體。一路上僕人朝前方的林海行禮,目不斜視,沒有一人多說一句,各自盡忠職守,大家風範盡顯。 蕭清曾聽人說過,看其府上僕人就知其主是何模樣。從這點便可看出,沐志乾調教下人的嚴謹。 “蕭將軍,這邊請。” 蕭清頷首,林海帶著她穿過流水小橋,曲曲迴廊,來到了正堂前。 “主子在裡面,將軍請進吧。” “多謝。” “不敢。這位小兄弟隨我去偏堂等候吧。”林海望向小清。 小清望向她,蕭清點頭,“去吧。” 小清跟著林管家離開了,蕭清轉身,走進了堂中。 屋內十分明亮,卻空無一人。老紅木雕花桌前背對著門口坐著一人,一襲深灰松柏符蝠紋鍛長袍,腰束一條青色祥雲寬邊錦帶,就算背對著人,身上那股威嚴仍不減分毫。 “蕭將軍來了,請坐吧。”沐志乾似乎早知道蕭清到來,未回頭,緩緩開口。 蕭清走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沐志乾親手沏了一盞茶方,放到她面前,“陛下賞的西湖龍井,蕭將軍嚐嚐。” 蕭清端起杯子,輕啜一口。 “味道如何?” “略苦。” “哦?那蕭將軍口味偏淡些。” 蕭清放下杯子,“蕭某對茶一向沒有講究,只要能解渴,便足矣。” 沐志乾用鑷子緩緩撥弄著器皿中的沉香茶杯,“寒夜客來茶當酒,竹爐湯沸火初紅。茶能靜心,亦能養神,蕭將軍年紀輕輕,身子卻如此單薄,平日可烹些茶來飲,有益身心。” “謝沐老將軍提醒,蕭某會注意。” “再來一杯吧?” 蕭清將杯子遞過去,沐志乾接過又倒了一杯放到她面前。 “蕭將軍今日過來,是有何事?” “蕭某入朝以來,一直未有機會拜訪沐老將軍。將軍名聲在外,朝中大臣對您敬重有加,蕭某早有拜訪之心,今日得閒便過來與將軍一敘。” “蕭將軍乃我大祁不可多得的人才,又受陛下寵信,方才之言,老夫愧不敢當。” 兩人就這樣若無其事地聊著,絲毫沒有之前宮宴上的針鋒相對。 “方才環顧沐府,發現府上僕人舉止恭謹,儀態得體,沐老將軍不僅治軍嚴明,這府上亦打理得井井有條,值得蕭某學習。” “府上之事,都是林管家在管,但大多決策都是塵兒,老夫甚少插手。” “沐小王爺確實出類拔萃,才智不凡。沐府有小王爺,沐老將軍該放心了。” 沐志乾幽幽嘆息,“只是塵兒有時太感情用事,性子又太拗,還不足以擔此重任啊!” “小王爺心思聰慧,如今又得拔得才子頭籌,將來定能為沐老將軍分憂解難。”蕭清淡淡道,“依蕭某來看,小王爺並非太感情用事,而是他重情,無論是兄弟之情,還是與沐老將軍的血濃之情。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沐志乾緩緩放下杯盞,“蕭將軍想說什麼?不如直言。” 蕭清眸子幽黑,“為了家族榮寵,沐府門楣,捨棄自己孫兒的信賴,沐老將軍認為值得麼?” 此時立在堂外的沐輕塵身子一頓,深邃的眸子幽光閃過,看不出情緒。 “值與不值,只有老夫自己清楚。蕭將軍今日過來,就是來與老夫爭論對錯的?” “不然呢?沐老認為蕭某今日過來會有何事?” 沐志乾緩緩倒了杯茶,“難道不是為了那個牢中逃脫的嫌犯?” “阿蕪究竟是不是嫌犯,沐老將軍心中清楚。” “老夫清楚有何用?得朝中的文武百官清楚才行。” “沐老將軍所言極是,正如百官不清楚阿蕪是被人陷害,蕭某亦不清楚沐老將軍為何會利用沐小王爺殺害當朝才子。” 蕭清話罷,屋內空氣驟然一凝。 “蕭將軍是在同老夫開玩笑?” 蕭清面無表情,“蕭某還沒閒到跑來府上跟沐老將軍開玩笑。” “那蕭將軍今日是來興師問罪了?你指證老夫可有憑證?” “並無。” 沐志乾神情不變,“蕭將軍還是太年輕,今日之事,老夫就當未聽見,將軍還是請回吧,恕老夫概不遠送。” “沐老將軍。”蕭清叫住起身的沐志乾,緩緩開口,“沐小王爺並非只是沐府的繼承人,他還是你的血脈相連的孫兒。” 沐志乾身影一頓,轉過身,“他是何人,老夫自然知道。” 蕭清抬眸,“若沐老將軍知道,就不該利用他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你想要的,並非是他心中所想。而他想要的,亦非你如今所奪。沐老將軍若真為他好,就不該一步步將他逼入你設下的圈套!” 沐志乾雙眼微眯,眼底陰沉閃過,“你說什麼?” “你所做一切,不皆為了讓他下定決心,成為你心中理想的沐府繼承人麼?從逼走沐輕遠,讓沐輕塵自願出仕,再到如今親自設下圈套,讓他揮斷過往,下定決心成為沐府繼承人。這難道不正是沐老將軍希望的?” 沐志乾聲音透出冷意,“蕭將軍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沐輕塵並非你手中任意揉捏的棋子,他是有血有肉的人。他的命運,不該由你決定,更不該由任何人決定!” “哼,區區一介草民出身,有何資格在此叫囂?沐府榮寵是世世代代的沐氏子弟用血堆砌出來,他身為沐氏子孫,理應承此重任!”沐志乾神情威嚴逼人,“你出身貧寒,如何能理解高門之爭,不進則退!一步走錯,賠上的就是沐氏滿門,你以為他還有退路?蕭將軍,老夫感謝你出現,正是因為你,塵兒才能真正下定決心。你們兩個,註定道不同,若不想拖累他,就離塵兒遠些,不要再讓他因你而動搖!” 蕭清眸子漆黑,“沐老將軍,你機關算盡,最終能否如你所願,蕭某拭目以待。至於沐輕塵,正如將軍所說,我們註定殊途同歸,道不相同。他與我既然註定成為敵人,那就請沐老將軍不要再做無謂的試探,無論是為他,還是為你自己!” 沐志乾目光無波,面色陰鬱。 這小子,果然… 須臾,眼底陰沉褪去,他忽然開口,“蕭將軍不想知道老夫如何清楚你今日會來麼?” “沐老將軍的眼線遍佈帝都,蕭某的一句一動豈能瞞得過你?” “蕭將軍很聰明,但你可知有時聰明反被聰明誤?今日你單槍匹馬闖入我沐府,難道就未想過,老夫是否會讓一個威脅沐府之人活著走出去?” 蕭清眯眼,“你想殺我?” “蕭將軍認為老夫不敢?若在此刻殺了你,不僅會引起朝野上下懷疑,還會惹得眾臣非議?或者你覺得有陛下的護佑,老夫就不敢殺你?” 沐志乾一步步走進,“蕭將軍認為一個死人,如何開口說話?” 蕭清眼眸幽沉,“沐老將軍應該知道,殺了蕭某,是下下策。” “若能除掉你,就算鋌而走險又如何?只要沐府不倒,沐氏一族不倒,老夫在朝中的位置,就無人能動搖。” 蕭清眸子一沉,看不出情緒。 屋內透著一絲死寂,隱隱伴隨著危機與殺意。 氣氛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空氣驀地一動,一道黑影瞬息閃現,手中黑刃劃出一道光。一襲黑袍,烏黑刀刃,面具下傳來熟悉的乾啞之聲,“誰敢動她。” 蕭清望向身旁站著的人,胸口微動,“你怎麼會…” 面前出現的,正是許久未見的噬魂! 沐志乾望著屋內黑袍人,細細打量,“傳說的黑袍死神,就是閣下?” 噬魂黑刃低鳴,面具下再無聲音。 蕭清緩緩起身,“沐老將軍,看來今日是不能如你所願了。” “就憑他?就想從沐府上百暗衛中將你帶走?” 蕭清神色淡淡,“沐老將軍不妨試試。” 屋內兩人對峙,氣氛陰鬱凝重。 就在這時,對面的沐志乾驀地大笑起來,“哈哈哈…老夫與蕭將軍開個玩笑而已,將軍怎可當真?” 蕭清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蕭將軍,得罪了,老夫聽聞蕭將軍身邊有不少身手不凡之人,便也想看看,沒想到傳聞果然不虛啊!”沐志乾輕笑,“噬魂之名,老夫早有耳聞,今日能夠見到,也算老夫之幸。” 蕭清心中冷笑,面上神情無波,“噬魂,看來你名氣不小,竟能讓一向嚴謹的沐老將軍都開起玩笑來了。” 噬魂一言不發,黑刃緩緩入鞘,立在她旁邊。 蕭清淡淡道,“噬魂不善言辭,恐怕無法與沐老將軍暢聊一番了。” “無妨,今日能夠見到,老夫已十分滿足。”沐志乾走到一旁太師椅上坐下,“蕭將軍身邊的人個個不凡,無論是他,還是監牢中的李小力,都讓老夫刮目相看。” 蕭清眸子一沉,“沐老將軍對蕭某身邊的人很瞭解。” “瞭解不敢說,感興趣倒是真。尤其是那位外貌平平,卻身份不俗的李小兄弟。” 蕭清神色淡淡,“沐老將軍想說什麼?” 沐志乾神情莫測,緩緩開口,“隱樓身為祁國數一數二的情報組織,一向神出鬼沒,不留蹤跡。而原本從不涉朝堂的隱樓,卻在這幾個月忽然開始大規模動作。不僅在長陵城內活動起來,樓中眼線更是遍佈帝都。就拿近段時間發生的清風樓一案來說,當時就有人動用了隱樓的勢力,才將原本成定局的清風樓一案翻個徹底,甚至還牽連了當時的主審官,我想不用老夫提醒,蕭將軍也應該知道是誰吧?” 蕭清雙眼微眯,“所以呢?沐老將軍應該不會為了蔡司獄,來興師問罪的吧?” “興師問罪?就憑一個愚蠢之人,值得老夫大動干戈?”沐志乾面露嘲諷,緩緩道,“老夫只是想不通,為何原本隱在暗處的勢力會忽然這般大張旗鼓。直到我發現,隱樓的勢力曾經一度深入漠北,還在三軍交戰之際,多次出現在軍營中。之後又忽然隱匿無形,再聯想前段時日的清風樓一案,老夫做出了一個大膽推測。或許隱樓的勢力,是根據某個人移動而變化的?” 沐志乾雙眼眯成狹長的弧度,望向對面蕭清,“從蕭將軍漠北從軍時,恰巧隱樓勢力也在那時深入漠北。之後你重回帝都,而其勢力也逐漸開始在城中紮根擴大,一次是巧合,難道兩次還是?根據老夫情報得知,當時是你將清風樓的證據交給了莫子言,若還不能猜出你與隱樓間的關係,豈不就是老夫無能了?” 蕭清眸子漆黑,看不出情緒。 “但更讓老夫驚訝的是,隱樓的主子竟會屈尊於一個未及冠的少年之下,還甘願為其鞍前馬後。如此看來,此人不是更令人畏懼?”沐志乾望向蕭清,“僅憑弱冠之年,便能驅使身下一眾高手聽從於他,靠得若非無雙的智計,又會是什麼?你說呢,蕭將軍?” “那麼沐老將軍擄走阿蕪,想得到什麼?” 沐志乾輕嗤,“蕭將軍這個試探可不高明,此人可並非老夫擄走的,對他感興趣的,可並非老夫一人。” 蕭清盯著太師椅上的人,一瞬不瞬,暗自在揣測他話中的真假。 “蕭將軍信也好,不信也罷,老夫言盡於此。” “那麼,蕭某也想問沐老將軍一個問題。”蕭清淡淡開口,“沐老將軍手上的無極令,是從何處而來?” 話罷,屋內空氣驀地一凝! 沐志乾未想到,面前的人眼睛竟如此犀利! “哈哈…問的好!只是這問題,讓老夫好生為難啊!” “若沐老將軍覺得為難,可以不答。” “那豈不是讓蕭將軍失望了?既然你已察覺,老夫說了又有何妨?”沐志乾悠悠開口,“蕭將軍可否知道隱宗?” 蕭清眸子一閃,心中隱隱生出一個猜測。 “看蕭將軍的神情,應該不是第一次聽說。那麼你可瞭解,這大祁真正的掌控者,是何人?” 蕭清眉宇清冷,“九州大陸傳說的三大隱宗之一,位於極西冰原的神秘宗門,雲瀾閣。” 沐志乾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看來蕭將軍做了不少調查。你說得對,正是雲瀾閣。這個大祁看似由元氏一族統治,而真正的幕後之主,卻是雲瀾閣。” “那麼雲瀾閣,才是你真正的效忠物件?” “良禽擇木而棲,雲瀾閣並非老夫效忠的物件,而是沐府百年來的守護之主。” 蕭清眸子一縮,百年來?難道沐府從百年前效忠的物件,就一直是雲瀾閣? “無極令就是雲瀾閣交予你的?” “正是。只是比起這個,蕭將軍難道不該擔心為何雲瀾閣會這麼做的原因麼?” 蕭清面無表情,“你想說,我已經成為雲瀾閣欲拔出的眼中釘?” “眼中釘?”沐志乾輕笑,眼底透出嘲諷,“蕭將軍未免自視甚高,千年歷史的隱宗雲瀾閣,怎會將你一個小小將軍放在眼中?” “既如此,那又為何要對蕭某身邊的人下手?” “蕭將軍已經猜出來了,不是麼?你不值得雲瀾閣動手,可那個李小兄弟,就不一樣了。”沐志乾嘴角微揚,“不,不該叫他李小兄弟,而該稱呼為軒轅一族的後裔,對否?” 蕭清眸子一沉,冷若冰霜。 沐志乾眼窩深沉,“誰能想到,傳說中軒轅一族的後人,竟會淪落至此?不僅日日偽裝自己的身份,不敢輕示人前,還四處躲藏,隱姓埋名。蕭將軍就是知道他的身份,才將他攬於麾下?不得不說,蕭將軍的野心,不小啊!” 蕭清知道總有一日阿蕪的身份會暴露,卻未想到會這麼快,她終究還是低估了這些人。 “你們將他弄到了哪裡?” “一個十分隱秘的地方,就連隱樓亦無法觸及之地。蕭將軍不知猜上一猜?” 蕭清冷冷望他,“你們想怎樣?” 沐志乾望向少年犀利的眸子,撫掌嘆息,“如此聰慧,怪不得塵兒對你不同。既然蕭將軍挑明瞭,老夫也就不繞彎子了。很簡單,你只要繼續留在城中,做好你的蕭將軍便夠了。” 蕭清眯眼,“你是讓我放棄阿蕪,對你們唯命是從?” “蕭將軍一點就透,倒讓老夫也省了不少唇舌。”沐志乾淡淡開口,“他的身份已經暴露,再也無法隨心所欲。身為軒轅一族後裔,從一出生就註定了要受人擺佈。閣中不會放他離開,蕭將軍若知輕重,就該明白自己什麼身份,該做什麼。若你心中存了不切實際的想法,老夫勸你一句,還是儘早放棄吧。蚍蜉撼樹,你對於雲瀾閣只是浮游一粟,任你再如何折騰,最終結果只有死路一條,白費力氣。” 蕭清眸子深邃,“這是沐老將軍的警告?” “是忠告,蕭將軍,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你再有不甘,也無能為力。” 蕭清眸子幽邃,須臾,淡淡道,“多謝沐老將軍的忠告,蕭某銘記於心。今日不多叨擾了,告辭。” 沐志乾望著大步離去的少年,神情莫辨。 那個眼神,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幾十年他閱人無數,像這樣看不透一個人,已經不記得是在多少年前了… ------題外話------ 總算正面對決啦啦啦!沐志乾這個超級炮灰,清清也該想辦法對付他了

此刻的蕭清正站在沐府大門前。(棉花糖小说网 Www.MianHuaTang.C&#9

望著前方護門石柱上的幾個大字,她陷入沉思。

上一次從正門來此,還是他初入長陵,受沐輕塵相邀時。未想轉眼半年不到,府宅仍在,心境卻早已不同了。

“小清,去敲門。”

“是。”小清上前,還未抬手,門就從裡面緩緩開啟了。

一身藏藍管家服的林海走了出來,朝蕭清行禮,“蕭將軍,主子已在書房等候多時,您請。”

蕭清眸子微閃,道,“有勞。”

林海在前方帶路,蕭清跟著他走進了沐府大門。

白天的鎮國王府更加莊嚴氣派,奴僕環繞,恭敬得體。一路上僕人朝前方的林海行禮,目不斜視,沒有一人多說一句,各自盡忠職守,大家風範盡顯。

蕭清曾聽人說過,看其府上僕人就知其主是何模樣。從這點便可看出,沐志乾調教下人的嚴謹。

“蕭將軍,這邊請。”

蕭清頷首,林海帶著她穿過流水小橋,曲曲迴廊,來到了正堂前。

“主子在裡面,將軍請進吧。”

“多謝。”

“不敢。這位小兄弟隨我去偏堂等候吧。”林海望向小清。

小清望向她,蕭清點頭,“去吧。”

小清跟著林管家離開了,蕭清轉身,走進了堂中。

屋內十分明亮,卻空無一人。老紅木雕花桌前背對著門口坐著一人,一襲深灰松柏符蝠紋鍛長袍,腰束一條青色祥雲寬邊錦帶,就算背對著人,身上那股威嚴仍不減分毫。

“蕭將軍來了,請坐吧。”沐志乾似乎早知道蕭清到來,未回頭,緩緩開口。

蕭清走了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沐志乾親手沏了一盞茶方,放到她面前,“陛下賞的西湖龍井,蕭將軍嚐嚐。”

蕭清端起杯子,輕啜一口。

“味道如何?”

“略苦。”

“哦?那蕭將軍口味偏淡些。”

蕭清放下杯子,“蕭某對茶一向沒有講究,只要能解渴,便足矣。”

沐志乾用鑷子緩緩撥弄著器皿中的沉香茶杯,“寒夜客來茶當酒,竹爐湯沸火初紅。茶能靜心,亦能養神,蕭將軍年紀輕輕,身子卻如此單薄,平日可烹些茶來飲,有益身心。”

“謝沐老將軍提醒,蕭某會注意。”

“再來一杯吧?”

蕭清將杯子遞過去,沐志乾接過又倒了一杯放到她面前。

“蕭將軍今日過來,是有何事?”

“蕭某入朝以來,一直未有機會拜訪沐老將軍。將軍名聲在外,朝中大臣對您敬重有加,蕭某早有拜訪之心,今日得閒便過來與將軍一敘。”

“蕭將軍乃我大祁不可多得的人才,又受陛下寵信,方才之言,老夫愧不敢當。”

兩人就這樣若無其事地聊著,絲毫沒有之前宮宴上的針鋒相對。

“方才環顧沐府,發現府上僕人舉止恭謹,儀態得體,沐老將軍不僅治軍嚴明,這府上亦打理得井井有條,值得蕭某學習。”

“府上之事,都是林管家在管,但大多決策都是塵兒,老夫甚少插手。”

“沐小王爺確實出類拔萃,才智不凡。沐府有小王爺,沐老將軍該放心了。”

沐志乾幽幽嘆息,“只是塵兒有時太感情用事,性子又太拗,還不足以擔此重任啊!”

“小王爺心思聰慧,如今又得拔得才子頭籌,將來定能為沐老將軍分憂解難。”蕭清淡淡道,“依蕭某來看,小王爺並非太感情用事,而是他重情,無論是兄弟之情,還是與沐老將軍的血濃之情。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沐志乾緩緩放下杯盞,“蕭將軍想說什麼?不如直言。”

蕭清眸子幽黑,“為了家族榮寵,沐府門楣,捨棄自己孫兒的信賴,沐老將軍認為值得麼?”

此時立在堂外的沐輕塵身子一頓,深邃的眸子幽光閃過,看不出情緒。

“值與不值,只有老夫自己清楚。蕭將軍今日過來,就是來與老夫爭論對錯的?”

“不然呢?沐老認為蕭某今日過來會有何事?”

沐志乾緩緩倒了杯茶,“難道不是為了那個牢中逃脫的嫌犯?”

“阿蕪究竟是不是嫌犯,沐老將軍心中清楚。”

“老夫清楚有何用?得朝中的文武百官清楚才行。”

“沐老將軍所言極是,正如百官不清楚阿蕪是被人陷害,蕭某亦不清楚沐老將軍為何會利用沐小王爺殺害當朝才子。”

蕭清話罷,屋內空氣驟然一凝。

“蕭將軍是在同老夫開玩笑?”

蕭清面無表情,“蕭某還沒閒到跑來府上跟沐老將軍開玩笑。”

“那蕭將軍今日是來興師問罪了?你指證老夫可有憑證?”

“並無。”

沐志乾神情不變,“蕭將軍還是太年輕,今日之事,老夫就當未聽見,將軍還是請回吧,恕老夫概不遠送。”

“沐老將軍。”蕭清叫住起身的沐志乾,緩緩開口,“沐小王爺並非只是沐府的繼承人,他還是你的血脈相連的孫兒。”

沐志乾身影一頓,轉過身,“他是何人,老夫自然知道。”

蕭清抬眸,“若沐老將軍知道,就不該利用他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你想要的,並非是他心中所想。而他想要的,亦非你如今所奪。沐老將軍若真為他好,就不該一步步將他逼入你設下的圈套!”

沐志乾雙眼微眯,眼底陰沉閃過,“你說什麼?”

“你所做一切,不皆為了讓他下定決心,成為你心中理想的沐府繼承人麼?從逼走沐輕遠,讓沐輕塵自願出仕,再到如今親自設下圈套,讓他揮斷過往,下定決心成為沐府繼承人。這難道不正是沐老將軍希望的?”

沐志乾聲音透出冷意,“蕭將軍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沐輕塵並非你手中任意揉捏的棋子,他是有血有肉的人。他的命運,不該由你決定,更不該由任何人決定!”

“哼,區區一介草民出身,有何資格在此叫囂?沐府榮寵是世世代代的沐氏子弟用血堆砌出來,他身為沐氏子孫,理應承此重任!”沐志乾神情威嚴逼人,“你出身貧寒,如何能理解高門之爭,不進則退!一步走錯,賠上的就是沐氏滿門,你以為他還有退路?蕭將軍,老夫感謝你出現,正是因為你,塵兒才能真正下定決心。你們兩個,註定道不同,若不想拖累他,就離塵兒遠些,不要再讓他因你而動搖!”

蕭清眸子漆黑,“沐老將軍,你機關算盡,最終能否如你所願,蕭某拭目以待。至於沐輕塵,正如將軍所說,我們註定殊途同歸,道不相同。他與我既然註定成為敵人,那就請沐老將軍不要再做無謂的試探,無論是為他,還是為你自己!”

沐志乾目光無波,面色陰鬱。

這小子,果然…

須臾,眼底陰沉褪去,他忽然開口,“蕭將軍不想知道老夫如何清楚你今日會來麼?”

“沐老將軍的眼線遍佈帝都,蕭某的一句一動豈能瞞得過你?”

“蕭將軍很聰明,但你可知有時聰明反被聰明誤?今日你單槍匹馬闖入我沐府,難道就未想過,老夫是否會讓一個威脅沐府之人活著走出去?”

蕭清眯眼,“你想殺我?”

“蕭將軍認為老夫不敢?若在此刻殺了你,不僅會引起朝野上下懷疑,還會惹得眾臣非議?或者你覺得有陛下的護佑,老夫就不敢殺你?”

沐志乾一步步走進,“蕭將軍認為一個死人,如何開口說話?”

蕭清眼眸幽沉,“沐老將軍應該知道,殺了蕭某,是下下策。”

“若能除掉你,就算鋌而走險又如何?只要沐府不倒,沐氏一族不倒,老夫在朝中的位置,就無人能動搖。”

蕭清眸子一沉,看不出情緒。

屋內透著一絲死寂,隱隱伴隨著危機與殺意。

氣氛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空氣驀地一動,一道黑影瞬息閃現,手中黑刃劃出一道光。一襲黑袍,烏黑刀刃,面具下傳來熟悉的乾啞之聲,“誰敢動她。”

蕭清望向身旁站著的人,胸口微動,“你怎麼會…”

面前出現的,正是許久未見的噬魂!

沐志乾望著屋內黑袍人,細細打量,“傳說的黑袍死神,就是閣下?”

噬魂黑刃低鳴,面具下再無聲音。

蕭清緩緩起身,“沐老將軍,看來今日是不能如你所願了。”

“就憑他?就想從沐府上百暗衛中將你帶走?”

蕭清神色淡淡,“沐老將軍不妨試試。”

屋內兩人對峙,氣氛陰鬱凝重。

就在這時,對面的沐志乾驀地大笑起來,“哈哈哈…老夫與蕭將軍開個玩笑而已,將軍怎可當真?”

蕭清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蕭將軍,得罪了,老夫聽聞蕭將軍身邊有不少身手不凡之人,便也想看看,沒想到傳聞果然不虛啊!”沐志乾輕笑,“噬魂之名,老夫早有耳聞,今日能夠見到,也算老夫之幸。”

蕭清心中冷笑,面上神情無波,“噬魂,看來你名氣不小,竟能讓一向嚴謹的沐老將軍都開起玩笑來了。”

噬魂一言不發,黑刃緩緩入鞘,立在她旁邊。

蕭清淡淡道,“噬魂不善言辭,恐怕無法與沐老將軍暢聊一番了。”

“無妨,今日能夠見到,老夫已十分滿足。”沐志乾走到一旁太師椅上坐下,“蕭將軍身邊的人個個不凡,無論是他,還是監牢中的李小力,都讓老夫刮目相看。”

蕭清眸子一沉,“沐老將軍對蕭某身邊的人很瞭解。”

“瞭解不敢說,感興趣倒是真。尤其是那位外貌平平,卻身份不俗的李小兄弟。”

蕭清神色淡淡,“沐老將軍想說什麼?”

沐志乾神情莫測,緩緩開口,“隱樓身為祁國數一數二的情報組織,一向神出鬼沒,不留蹤跡。而原本從不涉朝堂的隱樓,卻在這幾個月忽然開始大規模動作。不僅在長陵城內活動起來,樓中眼線更是遍佈帝都。就拿近段時間發生的清風樓一案來說,當時就有人動用了隱樓的勢力,才將原本成定局的清風樓一案翻個徹底,甚至還牽連了當時的主審官,我想不用老夫提醒,蕭將軍也應該知道是誰吧?”

蕭清雙眼微眯,“所以呢?沐老將軍應該不會為了蔡司獄,來興師問罪的吧?”

“興師問罪?就憑一個愚蠢之人,值得老夫大動干戈?”沐志乾面露嘲諷,緩緩道,“老夫只是想不通,為何原本隱在暗處的勢力會忽然這般大張旗鼓。直到我發現,隱樓的勢力曾經一度深入漠北,還在三軍交戰之際,多次出現在軍營中。之後又忽然隱匿無形,再聯想前段時日的清風樓一案,老夫做出了一個大膽推測。或許隱樓的勢力,是根據某個人移動而變化的?”

沐志乾雙眼眯成狹長的弧度,望向對面蕭清,“從蕭將軍漠北從軍時,恰巧隱樓勢力也在那時深入漠北。之後你重回帝都,而其勢力也逐漸開始在城中紮根擴大,一次是巧合,難道兩次還是?根據老夫情報得知,當時是你將清風樓的證據交給了莫子言,若還不能猜出你與隱樓間的關係,豈不就是老夫無能了?”

蕭清眸子漆黑,看不出情緒。

“但更讓老夫驚訝的是,隱樓的主子竟會屈尊於一個未及冠的少年之下,還甘願為其鞍前馬後。如此看來,此人不是更令人畏懼?”沐志乾望向蕭清,“僅憑弱冠之年,便能驅使身下一眾高手聽從於他,靠得若非無雙的智計,又會是什麼?你說呢,蕭將軍?”

“那麼沐老將軍擄走阿蕪,想得到什麼?”

沐志乾輕嗤,“蕭將軍這個試探可不高明,此人可並非老夫擄走的,對他感興趣的,可並非老夫一人。”

蕭清盯著太師椅上的人,一瞬不瞬,暗自在揣測他話中的真假。

“蕭將軍信也好,不信也罷,老夫言盡於此。”

“那麼,蕭某也想問沐老將軍一個問題。”蕭清淡淡開口,“沐老將軍手上的無極令,是從何處而來?”

話罷,屋內空氣驀地一凝!

沐志乾未想到,面前的人眼睛竟如此犀利!

“哈哈…問的好!只是這問題,讓老夫好生為難啊!”

“若沐老將軍覺得為難,可以不答。”

“那豈不是讓蕭將軍失望了?既然你已察覺,老夫說了又有何妨?”沐志乾悠悠開口,“蕭將軍可否知道隱宗?”

蕭清眸子一閃,心中隱隱生出一個猜測。

“看蕭將軍的神情,應該不是第一次聽說。那麼你可瞭解,這大祁真正的掌控者,是何人?”

蕭清眉宇清冷,“九州大陸傳說的三大隱宗之一,位於極西冰原的神秘宗門,雲瀾閣。”

沐志乾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看來蕭將軍做了不少調查。你說得對,正是雲瀾閣。這個大祁看似由元氏一族統治,而真正的幕後之主,卻是雲瀾閣。”

“那麼雲瀾閣,才是你真正的效忠物件?”

“良禽擇木而棲,雲瀾閣並非老夫效忠的物件,而是沐府百年來的守護之主。”

蕭清眸子一縮,百年來?難道沐府從百年前效忠的物件,就一直是雲瀾閣?

“無極令就是雲瀾閣交予你的?”

“正是。只是比起這個,蕭將軍難道不該擔心為何雲瀾閣會這麼做的原因麼?”

蕭清面無表情,“你想說,我已經成為雲瀾閣欲拔出的眼中釘?”

“眼中釘?”沐志乾輕笑,眼底透出嘲諷,“蕭將軍未免自視甚高,千年歷史的隱宗雲瀾閣,怎會將你一個小小將軍放在眼中?”

“既如此,那又為何要對蕭某身邊的人下手?”

“蕭將軍已經猜出來了,不是麼?你不值得雲瀾閣動手,可那個李小兄弟,就不一樣了。”沐志乾嘴角微揚,“不,不該叫他李小兄弟,而該稱呼為軒轅一族的後裔,對否?”

蕭清眸子一沉,冷若冰霜。

沐志乾眼窩深沉,“誰能想到,傳說中軒轅一族的後人,竟會淪落至此?不僅日日偽裝自己的身份,不敢輕示人前,還四處躲藏,隱姓埋名。蕭將軍就是知道他的身份,才將他攬於麾下?不得不說,蕭將軍的野心,不小啊!”

蕭清知道總有一日阿蕪的身份會暴露,卻未想到會這麼快,她終究還是低估了這些人。

“你們將他弄到了哪裡?”

“一個十分隱秘的地方,就連隱樓亦無法觸及之地。蕭將軍不知猜上一猜?”

蕭清冷冷望他,“你們想怎樣?”

沐志乾望向少年犀利的眸子,撫掌嘆息,“如此聰慧,怪不得塵兒對你不同。既然蕭將軍挑明瞭,老夫也就不繞彎子了。很簡單,你只要繼續留在城中,做好你的蕭將軍便夠了。”

蕭清眯眼,“你是讓我放棄阿蕪,對你們唯命是從?”

“蕭將軍一點就透,倒讓老夫也省了不少唇舌。”沐志乾淡淡開口,“他的身份已經暴露,再也無法隨心所欲。身為軒轅一族後裔,從一出生就註定了要受人擺佈。閣中不會放他離開,蕭將軍若知輕重,就該明白自己什麼身份,該做什麼。若你心中存了不切實際的想法,老夫勸你一句,還是儘早放棄吧。蚍蜉撼樹,你對於雲瀾閣只是浮游一粟,任你再如何折騰,最終結果只有死路一條,白費力氣。”

蕭清眸子深邃,“這是沐老將軍的警告?”

“是忠告,蕭將軍,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你再有不甘,也無能為力。”

蕭清眸子幽邃,須臾,淡淡道,“多謝沐老將軍的忠告,蕭某銘記於心。今日不多叨擾了,告辭。”

沐志乾望著大步離去的少年,神情莫辨。

那個眼神,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幾十年他閱人無數,像這樣看不透一個人,已經不記得是在多少年前了…

------題外話------

總算正面對決啦啦啦!沐志乾這個超級炮灰,清清也該想辦法對付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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