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忍

啟奏陛下捕頭要跳槽·墨舒·5,100·2026/3/27

“二清子,你怎麼了?這旨意有什麼不妥的麼?” 蕭清眉宇微蹙,“沐志乾原本是京曌軍的統帥,現如今他倒臺,無數人為了京曌軍統帥一位爭破了頭。<a href=" target="_blank">求書網</a>若我只是個二品空銜將軍,倒還不足為俱,如今有了實權,想全身而退,就不可能了。” “全身而退?二清子難道你不想留在帝都了?” 蕭清眸子漆黑,“僅僅是一瞬間的猶豫,就被他看破。用這道旨意,是告訴我已別無選擇了麼?” 郝猛皺眉,“二清子你說什麼呢?” “沒事,你去忙吧。官服擱我房間就行。” “俺知道了。” 蕭清回到院子,對著聖旨發起呆來。須臾,猛地站起,拿起架子旁的披風,來走到暗閣旁。 在按向開關時,卻驀地一頓。 她現在過去,能說什麼?他是皇帝,所有人的命運都掌控在他手中。就算她去了,又能改變什麼?御旨已下,已無法挽回。他現在對於她,是執掌生死的帝王。 手緩緩垂了下來,蕭清臉上湧出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出的黯淡。 就在她陷入思緒中時,忽然屋內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蕭卿做了何錯事,要面壁思過這麼久?” 蕭清一驚,猛地轉身,就見元宸不知何時出現在她屋中,正躺在榻上望著她。 蕭清神情一冷,“殿下未經通報,擅自闖入我府宅,是否太過無禮了?” “這長陵有哪裡是本殿不能去的?” 男人一副理所當然的狂妄模樣,看得蕭清直咬牙,臉上不動聲色,“殿下來此所謂何事?” 元宸懶懶道,“本殿駕臨你府上,難道連壺好茶都沒有?” 蕭清面無表情,“殿下勿怪,蕭某囊中羞澀,買不起好茶。” “哦?那這地上波斯國百金一匹的絨毯,本殿是看錯了?” 蕭清暗恨,轉身進了內室,熟練的升起炭火架上水壺,片刻,茶香便溢滿了整個屋子。 “我對茶沒有講究,只有自己製作的花茶,殿下若不嫌棄就喝它吧。” 元宸撐著下巴看她在桌前忙碌,紅眸滿是興味,“無妨,本殿樂於嘗試新鮮事兒。” 蕭清很快沏好了一盅,放到桌對面,“請用。” 元宸起身走來坐下,掃了眼桌上的青玉淺紋茶杯,緩緩執起了杯子。湊到鼻尖嗅了嗅,隨即輕輕啜上了一口。 即使是個再尋常的動作,這男人骨子裡流露出的優雅彷彿與生俱來,與他周身的冷豔完美融合。 元宸優雅地品茶,優雅地放下茶杯,隨即優雅地輕啟薄唇: ——“難喝。” 蕭清額角一抽,直想拿茶壺狠狠乎他臉上! 但還是忍住了。 這時,小銀忽然出現,遞給他一抹薄如蟬絲的白絹。元宸懶懶接過,優雅地擦了擦指尖上的水漬,接著隨意扔在了地上。 蕭清嘴角再次一抽,眼若刀鋒。 這丫的,忘了自個在誰的地盤上了吧? 面無表情開口,“殿下今日過來有什麼事?” “聽聞侄兒的御旨下來了?” 她方才剛接到的旨意,他就出現了,動作還真快。說不定在她接旨時他就已經在了。 “是。” “蕭卿對於近段時間帝都發生的事情有何看法?” “殿下是指什麼?” “別跟本殿裝傻,你知道我說什麼。” 蕭清淡淡道,“我不是殿下肚子了的蛔蟲,怎會知道得那麼清楚?只是…若殿下問的是沐志乾入獄一事,蕭清只能說,是他咎由自取。<strong>txt電子書下載 “咎由自取?本殿從不信這個。強者生存,弱者苟且,若一顆棋子沒了價值,留他何用?別跟本殿扯這些每用的,說重點。” 蕭清一頓,說道,“沐志乾在朝堂中的勢力不如從前,加之義英將軍案件被翻,矛頭直指向他,那時他的地位就已經開始動搖。原本若是能抑制住謠言,則能安然無事。只是…京曌軍動亂再次給了他一記重擊。守軍動亂,往大了上說,是他治軍不力所造成,往小了說,只是軍營中時常出現的小糾紛,只是因義英將軍之事,被有心人故意鬧大,沐志乾想遮都遮不住。只是這些,都抵不上他重傷被廢對他的打擊大。” 蕭清眸子漆黑,“沐志乾常年重權在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已經習慣了對權勢的絕對掌控,對於這樣一個人,還有什麼比知道自己成為一個廢人來得打擊更大?從高處跌入深淵,這種巨大落差,就算是沐志乾,也難以接受。即使他能夠迅速擺脫這種落差,那些層出不窮的證據和證人,也會再次將他打回原形。他的失敗,是註定的。” 元宸聽聞,微微頷首,“嗯…還算不錯。那蕭卿可猜到了幕後之人是誰?” 蕭清垂眸,沉默不語。 元宸懶懶起身,隨意在屋內走著,“侄兒此次出手,乾脆利落,環環相扣,別說沐志乾,就連本殿都未來得及反應。安插在京曌軍的棋子,是他早就埋好的,那日你在軍中看到的暗殺者,就是他的人。噬魂谷中的培養出的殺手,芻鬼。” 他轉身,紅眸幽邃,“此人以無聲殺人得名,專行陰詭之事,是侄兒的死士之一。其身手不亞於你身邊的噬魂,只是他練就的是悄無聲息取人性命之法,沐志乾栽到他手中,也並不奇怪。” 蕭清緩緩抬頭,“殿下同我說這些做什麼?” 元宸魅唇微勾,“蕭卿不覺得奇怪?為何那日我會出現在你城外?又如此恰巧遇上你?” 蕭清目光一寒。 難道…那不是意外?! “沐志乾是侄兒多年的心頭刺,他容忍多年終於要將其拔出,怎能容許有人從中作梗,阻攔他的計劃?沐志乾是雲瀾閣連線大祁的重要棋子,他知道本殿不會置之不理,怎會放任我待在京城?” “殿下是想告訴我,你出現在城外,是陛下所為?” “蕭卿覺得呢?” 蕭清冷冷望他,“我憑什麼相信你?在蕭清認知中,殿下可並非任人擺佈之人。” “蕭卿不相信也無妨,只是你可知為何你在我王府多日,他卻一直不聞不問?” “殿下究竟想說什麼?” 元宸一步步走來,懾人的面容緩緩逼近,“因為他知道,以本殿對你的興趣,會給他清除心頭刺的機會啊,所以他怎會特意來打擾呢…” 蕭清目光一寒,冷冽似劍,“攝政王殿下,你特意來此,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是否太無聊了?” 元宸懶懶一笑,直起身子,“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來與蕭卿隨便聊聊。只是看來蕭卿不太歡迎我呢?” 蕭清面色冰寒,元宸輕笑,“本殿只是想給你提個醒,別被人利用了還尤不自知。” “殿下向來不是多管閒事之人,蕭清是否被人利用,關殿下何事?” 元宸鳳眸微眯,“你又忘了本殿告誡你的話了?” 蕭清冷冷道,“蕭清欠殿下兩條性命,但並不表示可以任由殿下襬布。若你以為我是那麼好說動的,就大錯特錯了!” 元宸身上一寒,屋內空氣驟然一降,冰涼冷凝。 猛地掐住蕭清下巴,元宸紅眸緩緩逼近,“好,越是桀驁難馴的獵物,才越合本殿心意。蕭卿難道不知,你越是倔強,本殿對你就越感興趣?” 蕭清面無表情,“就算對殿下恭敬順從,你也不會放過我。既如此,我何必勉強自己,自討無趣?” “呵…你倒是挺了解本殿,只是,我說過的話,你最好牢牢記住了。否則…”元宸指尖輕輕撩過她臉頰,唇角勾起一抹妖嬈,“後山的墓碑,蕭卿恐怕要多刻一塊了。” 蕭清臉色一沉,陰寒似霜。須臾,她緩緩垂眸,遮擋住一閃而過的冷厲,“蕭清謹記。” 元宸滿意地捏了捏她的臉,親暱地道,“乖。” 蕭清面無表情,唇緊抿成僵硬的弧度。 元宸走到旁邊,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御旨,緩緩攤開,“明日早朝,本殿來接你。” 蕭清抬頭,“宮中會有人過來。” “無妨,明日,你隨本殿一同進宮。” 那語氣,彷彿高高在上的王,輕易決定一切。 “嗯。” 如此乖巧的蕭清讓元宸心情大好,嘴角揚起一抹愉悅弧度,“獵物亮出的利爪雖讓本殿感興趣,但偶爾的乖順,倒也讓本殿愉悅。明日,別讓本殿等。” 話罷,便消失在屋中。 蕭清坐在原處,手指摩挲著面前的茶杯,目光幽沉。 “噬魂,你怎樣?” 話落,噬魂閃身出現在屋中,單膝跪地,“是屬下失職,請公子責罰。” “你先起來,究竟怎麼回事?” 噬魂起身,“公子可還記得那日在傾城閣,我與無中了迷香一事?” “記得,難道是那迷香的問題?” 噬魂點頭,“那香,有控制心神功效。方才他們來時,屬下隱隱聞到一股香,一時不備,著了他們的道,失去了行動力,這才讓攝政王悄無聲息潛了進來。” “那香竟有這麼厲害?” “恐怕最初在傾城閣那次,攝政王就是為了試探我們。而此次,這香明顯比上次更厲害。”噬魂面具下的神情凝重,“我們都是經過嚴苛訓練,普通的毒和迷香對我們不管用。只是攝政王也很清楚這點,所以才會製作出如此厲害的香用來對付我們。” 噬魂望向她,面露擔憂,“公子,若真如此,以後他想對公子不利,噬魂就很難再護您周全。” 蕭清皺眉,緩緩起身,須臾,說道,“噬魂,他暫且不會對我不利。所以這段時間,你不必與他們發生衝突。讓他們先放鬆警惕,以待時機。” “不行,攝政王喜怒無常,萬一他要對公子不利,那…” “他若真想殺一人,恐怕誰都阻止不了。”蕭清眸子微涼,“那男人,有這個能力。” “公子…” “我們處處受制,是因為我們還太弱。既然是弱者,就只能收斂鋒芒,以待時機。”蕭清緩緩起身,走到案臺前,執筆在紙上寫著,“經歷了這麼多,難道你還不懂得這個字的含義?” 刷刷聲在屋中迴盪,須臾,蕭清緩緩放下筆: “苦心人,天不負。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此其所挾持者甚大,而其志甚遠也…” 噬魂望著蕭清離開的身影,隨即緩緩來到案臺前。 偌大的紙上,一個飄逸絕然的字映入眼簾,隱隱透出凌厲鋒芒: ——忍。 ** 翌日。 天未亮,蕭清便起來了。洗漱更衣,在小清的幫助下換好了官服,隨即便出了府。 “二哥,宮裡的人馬上就來了,你一個人進宮要小心些。”小清給她披上大氅,不忘囑咐。 “放心。” 這時,隱隱傳來馬蹄聲,接著一輛馬車駛了過來。 “宮裡來人了,二哥,咱們過去吧。” “不用,就在這等著吧。” 小清疑惑,但還是沒有多問。 這時,從車上走下來一個太監,“蕭將軍,請上馬車吧。” 蕭清淡淡道,“辛苦公公跑一趟了,只是稍後我要去個地方,會另坐馬車進宮,就不勞煩公公了。” “這…馬上就要早朝,您若此時不啟程,怕是要來不及了啊!” “公公無需擔心…”蕭清話未說完,遠處幽幽飄來一道低醇的男聲,“上來。” 除了蕭清,其他人皆是一驚。 只見不知何時,一個偌大的黑色骷髏攆帳出現在眾人面前,九名銀袍紫靴的俊美男子分立兩側,抬著攆帳從空中飄然落地。 簾帳被挑開一角,露出元宸精緻的面容,紅眸望向蕭清,“發什麼愣,過來。” “二哥…” “我先走了,不會太晚就會回來。”隨即對不知所措的太監道,“公公請回吧,蕭清會準時進宮。” 那太監望了眼攆帳那邊,一驚,忙垂首行禮,“是,那小的先告退了。”隨即便駕馬迅速離去。 蕭清走下臺階,朝攆帳而去。帳內傳來元宸不耐煩的聲音,“快點上來。” 旁邊小銀掀開簾子,大眼睛望她,“快上去吧,否則主人該生氣了。” 蕭清走了進去,隨即九名紅使抬起攆帳,緩緩離去。 東邊天際隱隱透出一抹白,街道上商販還未出攤,行人更是稀少。漆黑攆帳在街邊閃過,仿若暗域鬼影,飄蕩浮離。 帳內元宸懶懶打了個哈欠,靠在梨花枕上小憩。他不說話,蕭清也樂得清閒。須臾,她察覺出不對。 “這是去哪?並非進宮的路吧?” 元宸眼瞼微斂,“本殿一大早還未用膳,你陪我去。” 蕭清皺眉,隨即乾脆也閉上了眼。 眼不見為淨,她還能說什麼? 帳內安靜下來,爐中安神香青煙嫋嫋,讓人昏昏欲睡。就在蕭清快睡著時,攆帳落地,身邊的微弱的動靜瞬間將她驚醒。 元宸對她的警惕微微挑眉,淡淡道,“下來吧。” 蕭清在他後面下了車,面前是一棟古色古香,裝飾華貴的樓宇。須臾,蕭清跟著他進了一個雅間。房間內佈置的十分淡雅,簡約大氣,與他以往的格調不太一樣。 “坐吧。”元宸指向對面,蕭清上前坐下。很快,精緻的早點一一送了進來,面容姣好的侍女放下菜餚,便退下了。 蕭清掃了眼桌上滿滿的菜餚,隨即望向窗外。外面天色已大亮,就算現在出發,恐怕也趕不上辰時的早朝了。 “殿下這是讓蕭清明著違抗陛下御令?” 元宸接過小銀遞來的白絹擦著手,“那些酸儒大臣的廢話,蕭卿願意聽?” “這不是我願不願意的事吧?公然違抗聖旨,可是要掉腦袋的。殿下身為攝政王自然不用在意,只是蕭清身為君臣,如何不在意?” 元宸懶懶掃了她一眼,“急什麼?有本殿在,你怕什麼。” 蕭清望著悠閒吃早膳的男人,暗自咬牙。乾脆拿起桌上的筷子,夾起面前一塊點心,將它當成男人的腦袋狠狠咬下。 元宸嘴角勾起一抹淺淺弧度,紅眸中難得流露出愉悅。 蕭清望了眼吃相優雅的男人,眸光一閃,忽然,一絲惡劣湧上嘴角。 “吧唧吧唧…”蕭清嘴巴吧唧得直響,筷子直接戳在一塊蝦餃上,油汁濺出好遠,看得對面的元宸眉梢一挑。 張口吞下一塊蝦餃,嘴巴油乎乎的,甚至都沾上了醬汁。蕭清美味地咂咂嘴,滿意道,“味道不錯。” 將筷子扔掉,她直接上手,抓住一塊芙蓉糕啃了一口,頓時皺眉,“嘔,難吃…”話罷,直接將嚼碎的糕點全部吐在了桌上,隨即又將自己啃過的糕點重新放回了盤中。 旁邊的小銀見此,小臉不由一抽。 蕭清自顧自地吃著,再次抓起旁邊的小菜塞進嘴裡,口齒不清地嘟囔,“這個還行…嘔…”沒說完再次將吃進去的東西吐了出來,吐著舌頭一臉菜色,“辣死了…水、水!”她滿桌子找水,目光一轉,看到不遠處的茶壺,直接拎過來對著壺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噗——!”一口茶全噴了出來,正濺在面前精緻的菜餚上。蕭清嘶嘶抽氣,“燙死,燙死了…”手一鬆,“咣噹”茶壺直接砸進了湯羹中… ------題外話------ 清清使壞中…哈哈

“二清子,你怎麼了?這旨意有什麼不妥的麼?”

蕭清眉宇微蹙,“沐志乾原本是京曌軍的統帥,現如今他倒臺,無數人為了京曌軍統帥一位爭破了頭。<a href=" target="_blank">求書網</a>若我只是個二品空銜將軍,倒還不足為俱,如今有了實權,想全身而退,就不可能了。”

“全身而退?二清子難道你不想留在帝都了?”

蕭清眸子漆黑,“僅僅是一瞬間的猶豫,就被他看破。用這道旨意,是告訴我已別無選擇了麼?”

郝猛皺眉,“二清子你說什麼呢?”

“沒事,你去忙吧。官服擱我房間就行。”

“俺知道了。”

蕭清回到院子,對著聖旨發起呆來。須臾,猛地站起,拿起架子旁的披風,來走到暗閣旁。

在按向開關時,卻驀地一頓。

她現在過去,能說什麼?他是皇帝,所有人的命運都掌控在他手中。就算她去了,又能改變什麼?御旨已下,已無法挽回。他現在對於她,是執掌生死的帝王。

手緩緩垂了下來,蕭清臉上湧出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出的黯淡。

就在她陷入思緒中時,忽然屋內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蕭卿做了何錯事,要面壁思過這麼久?”

蕭清一驚,猛地轉身,就見元宸不知何時出現在她屋中,正躺在榻上望著她。

蕭清神情一冷,“殿下未經通報,擅自闖入我府宅,是否太過無禮了?”

“這長陵有哪裡是本殿不能去的?”

男人一副理所當然的狂妄模樣,看得蕭清直咬牙,臉上不動聲色,“殿下來此所謂何事?”

元宸懶懶道,“本殿駕臨你府上,難道連壺好茶都沒有?”

蕭清面無表情,“殿下勿怪,蕭某囊中羞澀,買不起好茶。”

“哦?那這地上波斯國百金一匹的絨毯,本殿是看錯了?”

蕭清暗恨,轉身進了內室,熟練的升起炭火架上水壺,片刻,茶香便溢滿了整個屋子。

“我對茶沒有講究,只有自己製作的花茶,殿下若不嫌棄就喝它吧。”

元宸撐著下巴看她在桌前忙碌,紅眸滿是興味,“無妨,本殿樂於嘗試新鮮事兒。”

蕭清很快沏好了一盅,放到桌對面,“請用。”

元宸起身走來坐下,掃了眼桌上的青玉淺紋茶杯,緩緩執起了杯子。湊到鼻尖嗅了嗅,隨即輕輕啜上了一口。

即使是個再尋常的動作,這男人骨子裡流露出的優雅彷彿與生俱來,與他周身的冷豔完美融合。

元宸優雅地品茶,優雅地放下茶杯,隨即優雅地輕啟薄唇:

——“難喝。”

蕭清額角一抽,直想拿茶壺狠狠乎他臉上!

但還是忍住了。

這時,小銀忽然出現,遞給他一抹薄如蟬絲的白絹。元宸懶懶接過,優雅地擦了擦指尖上的水漬,接著隨意扔在了地上。

蕭清嘴角再次一抽,眼若刀鋒。

這丫的,忘了自個在誰的地盤上了吧?

面無表情開口,“殿下今日過來有什麼事?”

“聽聞侄兒的御旨下來了?”

她方才剛接到的旨意,他就出現了,動作還真快。說不定在她接旨時他就已經在了。

“是。”

“蕭卿對於近段時間帝都發生的事情有何看法?”

“殿下是指什麼?”

“別跟本殿裝傻,你知道我說什麼。”

蕭清淡淡道,“我不是殿下肚子了的蛔蟲,怎會知道得那麼清楚?只是…若殿下問的是沐志乾入獄一事,蕭清只能說,是他咎由自取。<strong>txt電子書下載

“咎由自取?本殿從不信這個。強者生存,弱者苟且,若一顆棋子沒了價值,留他何用?別跟本殿扯這些每用的,說重點。”

蕭清一頓,說道,“沐志乾在朝堂中的勢力不如從前,加之義英將軍案件被翻,矛頭直指向他,那時他的地位就已經開始動搖。原本若是能抑制住謠言,則能安然無事。只是…京曌軍動亂再次給了他一記重擊。守軍動亂,往大了上說,是他治軍不力所造成,往小了說,只是軍營中時常出現的小糾紛,只是因義英將軍之事,被有心人故意鬧大,沐志乾想遮都遮不住。只是這些,都抵不上他重傷被廢對他的打擊大。”

蕭清眸子漆黑,“沐志乾常年重權在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已經習慣了對權勢的絕對掌控,對於這樣一個人,還有什麼比知道自己成為一個廢人來得打擊更大?從高處跌入深淵,這種巨大落差,就算是沐志乾,也難以接受。即使他能夠迅速擺脫這種落差,那些層出不窮的證據和證人,也會再次將他打回原形。他的失敗,是註定的。”

元宸聽聞,微微頷首,“嗯…還算不錯。那蕭卿可猜到了幕後之人是誰?”

蕭清垂眸,沉默不語。

元宸懶懶起身,隨意在屋內走著,“侄兒此次出手,乾脆利落,環環相扣,別說沐志乾,就連本殿都未來得及反應。安插在京曌軍的棋子,是他早就埋好的,那日你在軍中看到的暗殺者,就是他的人。噬魂谷中的培養出的殺手,芻鬼。”

他轉身,紅眸幽邃,“此人以無聲殺人得名,專行陰詭之事,是侄兒的死士之一。其身手不亞於你身邊的噬魂,只是他練就的是悄無聲息取人性命之法,沐志乾栽到他手中,也並不奇怪。”

蕭清緩緩抬頭,“殿下同我說這些做什麼?”

元宸魅唇微勾,“蕭卿不覺得奇怪?為何那日我會出現在你城外?又如此恰巧遇上你?”

蕭清目光一寒。

難道…那不是意外?!

“沐志乾是侄兒多年的心頭刺,他容忍多年終於要將其拔出,怎能容許有人從中作梗,阻攔他的計劃?沐志乾是雲瀾閣連線大祁的重要棋子,他知道本殿不會置之不理,怎會放任我待在京城?”

“殿下是想告訴我,你出現在城外,是陛下所為?”

“蕭卿覺得呢?”

蕭清冷冷望他,“我憑什麼相信你?在蕭清認知中,殿下可並非任人擺佈之人。”

“蕭卿不相信也無妨,只是你可知為何你在我王府多日,他卻一直不聞不問?”

“殿下究竟想說什麼?”

元宸一步步走來,懾人的面容緩緩逼近,“因為他知道,以本殿對你的興趣,會給他清除心頭刺的機會啊,所以他怎會特意來打擾呢…”

蕭清目光一寒,冷冽似劍,“攝政王殿下,你特意來此,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是否太無聊了?”

元宸懶懶一笑,直起身子,“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來與蕭卿隨便聊聊。只是看來蕭卿不太歡迎我呢?”

蕭清面色冰寒,元宸輕笑,“本殿只是想給你提個醒,別被人利用了還尤不自知。”

“殿下向來不是多管閒事之人,蕭清是否被人利用,關殿下何事?”

元宸鳳眸微眯,“你又忘了本殿告誡你的話了?”

蕭清冷冷道,“蕭清欠殿下兩條性命,但並不表示可以任由殿下襬布。若你以為我是那麼好說動的,就大錯特錯了!”

元宸身上一寒,屋內空氣驟然一降,冰涼冷凝。

猛地掐住蕭清下巴,元宸紅眸緩緩逼近,“好,越是桀驁難馴的獵物,才越合本殿心意。蕭卿難道不知,你越是倔強,本殿對你就越感興趣?”

蕭清面無表情,“就算對殿下恭敬順從,你也不會放過我。既如此,我何必勉強自己,自討無趣?”

“呵…你倒是挺了解本殿,只是,我說過的話,你最好牢牢記住了。否則…”元宸指尖輕輕撩過她臉頰,唇角勾起一抹妖嬈,“後山的墓碑,蕭卿恐怕要多刻一塊了。”

蕭清臉色一沉,陰寒似霜。須臾,她緩緩垂眸,遮擋住一閃而過的冷厲,“蕭清謹記。”

元宸滿意地捏了捏她的臉,親暱地道,“乖。”

蕭清面無表情,唇緊抿成僵硬的弧度。

元宸走到旁邊,拿起她放在桌上的御旨,緩緩攤開,“明日早朝,本殿來接你。”

蕭清抬頭,“宮中會有人過來。”

“無妨,明日,你隨本殿一同進宮。”

那語氣,彷彿高高在上的王,輕易決定一切。

“嗯。”

如此乖巧的蕭清讓元宸心情大好,嘴角揚起一抹愉悅弧度,“獵物亮出的利爪雖讓本殿感興趣,但偶爾的乖順,倒也讓本殿愉悅。明日,別讓本殿等。”

話罷,便消失在屋中。

蕭清坐在原處,手指摩挲著面前的茶杯,目光幽沉。

“噬魂,你怎樣?”

話落,噬魂閃身出現在屋中,單膝跪地,“是屬下失職,請公子責罰。”

“你先起來,究竟怎麼回事?”

噬魂起身,“公子可還記得那日在傾城閣,我與無中了迷香一事?”

“記得,難道是那迷香的問題?”

噬魂點頭,“那香,有控制心神功效。方才他們來時,屬下隱隱聞到一股香,一時不備,著了他們的道,失去了行動力,這才讓攝政王悄無聲息潛了進來。”

“那香竟有這麼厲害?”

“恐怕最初在傾城閣那次,攝政王就是為了試探我們。而此次,這香明顯比上次更厲害。”噬魂面具下的神情凝重,“我們都是經過嚴苛訓練,普通的毒和迷香對我們不管用。只是攝政王也很清楚這點,所以才會製作出如此厲害的香用來對付我們。”

噬魂望向她,面露擔憂,“公子,若真如此,以後他想對公子不利,噬魂就很難再護您周全。”

蕭清皺眉,緩緩起身,須臾,說道,“噬魂,他暫且不會對我不利。所以這段時間,你不必與他們發生衝突。讓他們先放鬆警惕,以待時機。”

“不行,攝政王喜怒無常,萬一他要對公子不利,那…”

“他若真想殺一人,恐怕誰都阻止不了。”蕭清眸子微涼,“那男人,有這個能力。”

“公子…”

“我們處處受制,是因為我們還太弱。既然是弱者,就只能收斂鋒芒,以待時機。”蕭清緩緩起身,走到案臺前,執筆在紙上寫著,“經歷了這麼多,難道你還不懂得這個字的含義?”

刷刷聲在屋中迴盪,須臾,蕭清緩緩放下筆:

“苦心人,天不負。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此其所挾持者甚大,而其志甚遠也…”

噬魂望著蕭清離開的身影,隨即緩緩來到案臺前。

偌大的紙上,一個飄逸絕然的字映入眼簾,隱隱透出凌厲鋒芒:

——忍。

**

翌日。

天未亮,蕭清便起來了。洗漱更衣,在小清的幫助下換好了官服,隨即便出了府。

“二哥,宮裡的人馬上就來了,你一個人進宮要小心些。”小清給她披上大氅,不忘囑咐。

“放心。”

這時,隱隱傳來馬蹄聲,接著一輛馬車駛了過來。

“宮裡來人了,二哥,咱們過去吧。”

“不用,就在這等著吧。”

小清疑惑,但還是沒有多問。

這時,從車上走下來一個太監,“蕭將軍,請上馬車吧。”

蕭清淡淡道,“辛苦公公跑一趟了,只是稍後我要去個地方,會另坐馬車進宮,就不勞煩公公了。”

“這…馬上就要早朝,您若此時不啟程,怕是要來不及了啊!”

“公公無需擔心…”蕭清話未說完,遠處幽幽飄來一道低醇的男聲,“上來。”

除了蕭清,其他人皆是一驚。

只見不知何時,一個偌大的黑色骷髏攆帳出現在眾人面前,九名銀袍紫靴的俊美男子分立兩側,抬著攆帳從空中飄然落地。

簾帳被挑開一角,露出元宸精緻的面容,紅眸望向蕭清,“發什麼愣,過來。”

“二哥…”

“我先走了,不會太晚就會回來。”隨即對不知所措的太監道,“公公請回吧,蕭清會準時進宮。”

那太監望了眼攆帳那邊,一驚,忙垂首行禮,“是,那小的先告退了。”隨即便駕馬迅速離去。

蕭清走下臺階,朝攆帳而去。帳內傳來元宸不耐煩的聲音,“快點上來。”

旁邊小銀掀開簾子,大眼睛望她,“快上去吧,否則主人該生氣了。”

蕭清走了進去,隨即九名紅使抬起攆帳,緩緩離去。

東邊天際隱隱透出一抹白,街道上商販還未出攤,行人更是稀少。漆黑攆帳在街邊閃過,仿若暗域鬼影,飄蕩浮離。

帳內元宸懶懶打了個哈欠,靠在梨花枕上小憩。他不說話,蕭清也樂得清閒。須臾,她察覺出不對。

“這是去哪?並非進宮的路吧?”

元宸眼瞼微斂,“本殿一大早還未用膳,你陪我去。”

蕭清皺眉,隨即乾脆也閉上了眼。

眼不見為淨,她還能說什麼?

帳內安靜下來,爐中安神香青煙嫋嫋,讓人昏昏欲睡。就在蕭清快睡著時,攆帳落地,身邊的微弱的動靜瞬間將她驚醒。

元宸對她的警惕微微挑眉,淡淡道,“下來吧。”

蕭清在他後面下了車,面前是一棟古色古香,裝飾華貴的樓宇。須臾,蕭清跟著他進了一個雅間。房間內佈置的十分淡雅,簡約大氣,與他以往的格調不太一樣。

“坐吧。”元宸指向對面,蕭清上前坐下。很快,精緻的早點一一送了進來,面容姣好的侍女放下菜餚,便退下了。

蕭清掃了眼桌上滿滿的菜餚,隨即望向窗外。外面天色已大亮,就算現在出發,恐怕也趕不上辰時的早朝了。

“殿下這是讓蕭清明著違抗陛下御令?”

元宸接過小銀遞來的白絹擦著手,“那些酸儒大臣的廢話,蕭卿願意聽?”

“這不是我願不願意的事吧?公然違抗聖旨,可是要掉腦袋的。殿下身為攝政王自然不用在意,只是蕭清身為君臣,如何不在意?”

元宸懶懶掃了她一眼,“急什麼?有本殿在,你怕什麼。”

蕭清望著悠閒吃早膳的男人,暗自咬牙。乾脆拿起桌上的筷子,夾起面前一塊點心,將它當成男人的腦袋狠狠咬下。

元宸嘴角勾起一抹淺淺弧度,紅眸中難得流露出愉悅。

蕭清望了眼吃相優雅的男人,眸光一閃,忽然,一絲惡劣湧上嘴角。

“吧唧吧唧…”蕭清嘴巴吧唧得直響,筷子直接戳在一塊蝦餃上,油汁濺出好遠,看得對面的元宸眉梢一挑。

張口吞下一塊蝦餃,嘴巴油乎乎的,甚至都沾上了醬汁。蕭清美味地咂咂嘴,滿意道,“味道不錯。”

將筷子扔掉,她直接上手,抓住一塊芙蓉糕啃了一口,頓時皺眉,“嘔,難吃…”話罷,直接將嚼碎的糕點全部吐在了桌上,隨即又將自己啃過的糕點重新放回了盤中。

旁邊的小銀見此,小臉不由一抽。

蕭清自顧自地吃著,再次抓起旁邊的小菜塞進嘴裡,口齒不清地嘟囔,“這個還行…嘔…”沒說完再次將吃進去的東西吐了出來,吐著舌頭一臉菜色,“辣死了…水、水!”她滿桌子找水,目光一轉,看到不遠處的茶壺,直接拎過來對著壺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噗——!”一口茶全噴了出來,正濺在面前精緻的菜餚上。蕭清嘶嘶抽氣,“燙死,燙死了…”手一鬆,“咣噹”茶壺直接砸進了湯羹中…

------題外話------

清清使壞中…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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