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旗袍上有一枝茁壯的蓮

潛鋒·山野有扶蘇·4,237·2026/3/26

第218章 旗袍上有一枝茁壯的蓮 當日,謝宇鉦打發走那些狗仔隊,回到客棧,俏飛燕正窩在房間裡生悶氣,無論謝宇鉦怎麼道歉,怎麼叫門,她都置之不理,連晚飯都是盧婷送到房間裡的。 來贛州一趟不容易。 第二天,謝宇鉦讓人叫來了贛州城最負盛名的裁縫,給大家量體裁衣,男的每人夏秋冬裝各兩套,女士翻倍。量好尺寸後,謝宇鉦又特別交待裁縫,讓他給俏飛燕和盧婷加了兩套旗袍和洋學生裝,由於定製的衣服有些多,裁縫表示,要五天後才能交貨。 謝宇鉦表示理解。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第五天,那裁縫果是個信人,中午時分就將衣服送來了。 這天下午,謝宇鉦終於搭上了地下軍火買賣的線,線上頭的介紹下,謝宇鉦帶著盧清去了城南地下軍火交易市場,認識了幾個軍火販子,買了幾千發子彈和一批手雷,並跟他們約好了聯絡暗號,安排好裝船後才回到了客棧。 俏飛燕仍不理他。 晚飯後,她卻穿著洗滌過的新衣裳,敲開了謝宇鉦的房間,直接晃瞎了謝宇鉦的二十五k鈦合金狗眼。 她穿的正是那套右衽青綢衣衫,綢緞面料的衣服,不是什麼人都可以穿的,尤其是對年輕女人而言。因為它很墜,既能讓你的身材增色,也能讓你的身材缺陷暴露無遺。這種懂得的自然懂,無須多言。不得不說,現在她身上這套衫子相當合身,簡直就像為她量身定做一般。 直襯得她亭亭玉立,又纖穠合體,眉目如畫,玉潤珠圓,好像是古典畫裡走出來的一個古典美人。 燈下看美人,更添幾分顏色,倒把謝宇鉦看得呆了。 俏飛燕見他目光灼灼,心裡沒來由地一陣慌亂。為了掩飾,她來到桌前坐下,信手移過桌上的油盞,抬頭笑了笑:“魚兒,你這是怎麼啦,好像不認識我似的。” “好看,真好看!” “衣服好看,還是人好看?”她那對大眼睛裡撲閃了一下,一邊拎起銅挑子去撥弄燈芯,一邊問道。 “都好看!好看的人,穿好看的衣服,就更好看了!” “我還以為,你又會說衣服好看,誰穿都好看呢!”俏飛燕幽幽地說著,停了停,拍拍桌沿:“魚兒,我們坐下來,說會兒話唄。” 待謝宇鉦坐下,她抬頭望著他,神色平靜地問:“魚兒,那天在那衣服店裡,我出了醜,你立馬就翻了臉,裝著不認識我的樣子,你,你當時……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這,這個……,其實吧,我當時是出於開玩笑的心理,沒想到……你那麼大的反應……嘿嘿。”昨兒在那衣服店裡,與其說謝宇鉦樂得看她出醜,倒不如說是他的惡作劇心態發作。現在,她雖然臉色平靜,語氣淡然,但謝宇鉦細細一想,這時間都過了一天一夜了,她卻仍耿耿於懷,這說明她是真的傷了心。所以,謝宇鉦字斟句酌,不敢隨便回答,怕又惹得她不快,一邊說一邊望著她,恰好她也正看過來,他便笑了一下,誠懇地說道,“實在是對不住哈!俏、俏小姐!” 俏飛燕定定地望過來,似乎要從他的神情裡,好好分辨一下他的道歉有多少誠意。過了一會兒,她才嘆了一口氣,說道: “嗨,其實這也沒什麼!你跟我開玩笑,我當時是曉得的。只是,我一個鄉下姑娘,在城裡人面前出醜,心、心裡一時間特別害臊,也不曉得怎麼應對,一時間沒忍住,就、就耍起了小性子。其實,你給我買衣服……我,我……”說到這兒,她的聲音低了些,“其實,我心裡很是歡喜!” “你歡喜就好哇。你看哪家的大姑娘,會像你這樣,總穿的破破爛爛……一身衣服又花不了幾個錢!” 經過這段時間的瞭解,謝宇鉦覺得她兄妹倆,倒很有些古代名將之風。作為首領,他們對自身的要求十分苛刻,無論是訓練還是山寨中的日常事務,他們倆都總是身先士卒。 而有了犒賞,他們兄妹都是把自己安排在眾人後面。在他們的帶領下,十六排的人無論是戰鬥素養,還是個人品質,不但遠遠超出一般的綠林武裝,甚至比時下國府的很多軍隊都要好。 也正是這一點,讓謝宇鉦打心底由衷地佩服不已,同時也讓他深覺奇怪:就算是她哥玉面鼠,也不過是二十一二年紀,又沒讀過什麼書,早早就流落江湖,結交的都是江湖草莽,他們身上這樣優秀的品質,究竟是怎麼來的呢?想到這兒,他又問道: “不過,山裡的日子艱苦,這也可以理解。作為朋友,我不過是有些難以接受罷了。當然,我更好奇的是,你們是怎麼做到的?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有一個能力和品德都非常高的人,在哪裡影響你們?嗯,比如說,是不是有一個這樣的師父?” 俏飛燕沒有馬上接話,只靜靜地撥弄著油盞,燈芯在她的撥弄下,變得更明亮了,燈光映上她的臉頰,閃著珍珠般的光澤。 “我們沒有師父呀,這其實也沒什麼,魚兒。”她微微一笑。 “我們沒有師父。我們之所以會這樣做,應該是因為我阿爸阿媽平時就是這麼做的吧。其實,他們也沒刻意教我們這樣做,阿媽原來帶我們賣豆腐,阿爸年輕時候走過鏢,後來在家開了個武館。要說有啥不一樣,可能,也就是阿爸上過幾天私塾讀過幾天書吧。” 她捻著燈挑子,轉動著,燈挑子尾巴上繫著一根細絲線,漬滿了油,“要不是……”,她將燈挑子輕輕擱在燈盞上,頓了頓,又道,“要不是那個仇家看上了我家的店鋪,害了我阿爸,害了我家,我們兄妹四人,今天還在十八塘的家裡,過普普通通的生活。這過日子,不就是得量入為出,勤儉持家麼?” “打小時候,我阿爸阿媽都是能省則省,把錢攢起來,說要把我們兄妹幾個都送去讀書,可惜,一直沒攢夠那麼多錢,只有哥哥有機會進了學堂。我們四兄妹上山以後,日子跟十八塘時相比,反而更難了,幾十上百張嘴巴向著我們,我們又怎麼能不節儉?不勤快呢?” 俏飛燕有些沉悶地說著,忽然,她的雙眼又變得靈動起來,笑了笑, “魚兒,牛二總叫你特派員,說你是個大官……嗯,魚兒,我們的情況,你也都熟悉。你能不能……能不能幫忙想想辦法,也給我們一個名號,讓我們不用再過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了?” “……”謝宇鉦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過了一會兒,他嘆了一口氣,誠懇地看著她,“俏、俏掌盤,其實我那是跟牛二他們開玩笑的,我,我並不是什麼特派員,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 “學生?只是學生?”俏飛燕低頭呢喃著,重複著謝宇鉦的話,忽又迷惑地眨眨眼睛,“魚兒,你這麼聰明,這麼能幹,這些……又是誰教你的呢,是你師父麼?” 謝宇鉦聞言心裡一動,品了品咂“師父”這個詞,忽然笑了:“對呀,我是有好多師父,但我們都把他們稱作老師。他們各有各的本事。我東學一點,西學一點,就變成今天這樣了。好像什麼都會,其實什麼都不大會。哦,不,實際上是什麼都不會!” “老師?你說的老師,就是學堂裡的先生吧?” “是呀。就是學堂裡的先生。學堂裡好多先生的。” “魚兒,能進學堂真好!” “……” “魚兒,你看哈……我們都這麼熟了,我都還不曉得你來自哪裡呢?你能告訴我麼?” “……”謝宇鉦心裡瞬間百回千轉,該怎麼回答呢?說謊有些對不住,但要是說實話,她能相信麼? 想了想,他看著她的眼睛,他誠懇地道“我們那裡呀”,他腦海裡現出21世紀的樣子,“我們那裡,日子雖然也不算頂好,但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飯吃,人人有書讀……跟你們這兒相比,可以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飯吃,人人有書讀?”俏飛燕聽了,眼睛一亮,“這世上,還有這麼好的地方?”她似有無限神往,“這、這個地方……它、它在哪兒呢?” “它,它在……”謝宇鉦聞言,不由語塞,他一下子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見他面有難色,俏飛燕意外之餘,臉上迅速黯淡下來,片刻後她淡然一笑,安慰道:“沒事兒,魚兒。我就隨便問問。這麼好的地方,也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去的!”怔了怔,又道,“這我曉得,嘿嘿,我曉得呢!” “不,不是這樣的……”謝宇鉦感到有些解釋不能了,“我只是,只是不曉得該怎麼跟你說,因為這太不可思議了。我來到這個時代,是沒辦法解釋的。”他感到自己一開始就犯了一個錯誤,自己就不應該接她這個茬。 “來到這個時代?哪個時代?”俏飛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眉頭皺起,“魚兒,平日裡總聽你說南京南京,莫非,你就是從南京來的麼?” “對,我、我是從南京來的。” “想不到……想不到南京竟然這麼好,”俏飛燕聞言滿心歡喜,眼裡亮閃閃的,“魚兒,我們關係不錯吧,你、你可以帶我們去南京麼?” “可以呀!不過,我來的地方,不是現在的南京!” “不是現在的南京?”俏飛燕一怔,很顯然,謝宇鉦的話,讓她越聽越迷糊了。“魚兒,你怎麼連話都說不清楚了,那、那它,是什麼時候的南京哪?” “它,它是……,嗯,哎呀,這怎麼說呢?”謝宇鉦看著她,苦笑了一下,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這樣說吧,它是明天的南京!對,就是明天的南京!” “那好啊,那明天我們就去南京!” “……” 俏飛燕兩手託著腮,明豔的臉上露出笑容,過了一會兒,忽然她想起了什麼,皺眉道,“哎呀,不好,明天、明天……我們還不能去南京,明天我們還得回山寨呢……阿哥他們還在等著我們呀。” 謝宇鉦哭笑不得了,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笑了笑。 俏飛燕看著謝宇鉦的表情,忽然意識到,謝宇鉦是不是不歡迎自己去南京?心裡莫名變得酸溜溜的,見他尬笑,轉念一想,也許,他是在發愁……這帶著自己一干人,怕跟家裡不好交代罷?這麼一想,她忽地便又樂上了。 好容易止了笑,她忽然心痛地顰眉道:“魚兒,你們南京來的,出手可真大方,給大家做了那麼多衣服,還有那個……那個什麼旗袍,布料那麼少,價錢卻那麼貴——這贛州城裡的生意人,太也不實誠了。” “不會呀。我覺得很公道。”謝宇鉦見她滿臉肉疼的樣子,不由得好笑,“那旗袍,我還擔心一般裁縫做不了呢,不過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忽地他想起什麼似的,追問道,“哦,對了,你試了嗎?合不合身?” “除了那件旗袍,其他的我都試了,還挺合身的。” “為什麼不試試旗袍?明天就要回山了,快試。現在就去試!” 一刻鐘後,房門被無聲推開,俏飛燕窩在門口處,不肯進來。 “喂,快進來,扭扭捏捏做什麼呀?真是的。這房間裡又沒有旁人,快進來!”頓了頓,謝宇鉦玩心大起,加重語氣嚇唬道,“再不進來,老子可要動手拉了,三更半夜的,看你好意思不?” “別,別那麼大聲,盧婷睡了。”俏飛燕順從地邁了進來,轉身將房門合上,然後轉身款款地走了過來。 這是一套夏天穿的短袖旗袍,無論是款式還是布料,都非常地清涼。旗袍上綴著幾株葉子田田的蓮,有開的正盛的,有含苞欲放的,還有的好像在沉睡……這些蓮們,大多參差在腰膝之間,只有其中一朵站得較高,像俏飛燕的身形一樣亭亭玉玉,那將放未放的茁壯花瓣兒,溫婉而傲然地挺立著,楚楚動人。 謝宇鉦看得呆了。 俏飛燕見他一下子目光灼灼,好像兩團燃燒的火,她的身體迅速變得不自然起來,想要轉身逃走,但卻怎麼也邁不動步子。 ABC

第218章 旗袍上有一枝茁壯的蓮

當日,謝宇鉦打發走那些狗仔隊,回到客棧,俏飛燕正窩在房間裡生悶氣,無論謝宇鉦怎麼道歉,怎麼叫門,她都置之不理,連晚飯都是盧婷送到房間裡的。

來贛州一趟不容易。

第二天,謝宇鉦讓人叫來了贛州城最負盛名的裁縫,給大家量體裁衣,男的每人夏秋冬裝各兩套,女士翻倍。量好尺寸後,謝宇鉦又特別交待裁縫,讓他給俏飛燕和盧婷加了兩套旗袍和洋學生裝,由於定製的衣服有些多,裁縫表示,要五天後才能交貨。

謝宇鉦表示理解。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第五天,那裁縫果是個信人,中午時分就將衣服送來了。

這天下午,謝宇鉦終於搭上了地下軍火買賣的線,線上頭的介紹下,謝宇鉦帶著盧清去了城南地下軍火交易市場,認識了幾個軍火販子,買了幾千發子彈和一批手雷,並跟他們約好了聯絡暗號,安排好裝船後才回到了客棧。

俏飛燕仍不理他。

晚飯後,她卻穿著洗滌過的新衣裳,敲開了謝宇鉦的房間,直接晃瞎了謝宇鉦的二十五k鈦合金狗眼。

她穿的正是那套右衽青綢衣衫,綢緞面料的衣服,不是什麼人都可以穿的,尤其是對年輕女人而言。因為它很墜,既能讓你的身材增色,也能讓你的身材缺陷暴露無遺。這種懂得的自然懂,無須多言。不得不說,現在她身上這套衫子相當合身,簡直就像為她量身定做一般。

直襯得她亭亭玉立,又纖穠合體,眉目如畫,玉潤珠圓,好像是古典畫裡走出來的一個古典美人。

燈下看美人,更添幾分顏色,倒把謝宇鉦看得呆了。

俏飛燕見他目光灼灼,心裡沒來由地一陣慌亂。為了掩飾,她來到桌前坐下,信手移過桌上的油盞,抬頭笑了笑:“魚兒,你這是怎麼啦,好像不認識我似的。”

“好看,真好看!”

“衣服好看,還是人好看?”她那對大眼睛裡撲閃了一下,一邊拎起銅挑子去撥弄燈芯,一邊問道。

“都好看!好看的人,穿好看的衣服,就更好看了!”

“我還以為,你又會說衣服好看,誰穿都好看呢!”俏飛燕幽幽地說著,停了停,拍拍桌沿:“魚兒,我們坐下來,說會兒話唄。”

待謝宇鉦坐下,她抬頭望著他,神色平靜地問:“魚兒,那天在那衣服店裡,我出了醜,你立馬就翻了臉,裝著不認識我的樣子,你,你當時……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這,這個……,其實吧,我當時是出於開玩笑的心理,沒想到……你那麼大的反應……嘿嘿。”昨兒在那衣服店裡,與其說謝宇鉦樂得看她出醜,倒不如說是他的惡作劇心態發作。現在,她雖然臉色平靜,語氣淡然,但謝宇鉦細細一想,這時間都過了一天一夜了,她卻仍耿耿於懷,這說明她是真的傷了心。所以,謝宇鉦字斟句酌,不敢隨便回答,怕又惹得她不快,一邊說一邊望著她,恰好她也正看過來,他便笑了一下,誠懇地說道,“實在是對不住哈!俏、俏小姐!”

俏飛燕定定地望過來,似乎要從他的神情裡,好好分辨一下他的道歉有多少誠意。過了一會兒,她才嘆了一口氣,說道:

“嗨,其實這也沒什麼!你跟我開玩笑,我當時是曉得的。只是,我一個鄉下姑娘,在城裡人面前出醜,心、心裡一時間特別害臊,也不曉得怎麼應對,一時間沒忍住,就、就耍起了小性子。其實,你給我買衣服……我,我……”說到這兒,她的聲音低了些,“其實,我心裡很是歡喜!”

“你歡喜就好哇。你看哪家的大姑娘,會像你這樣,總穿的破破爛爛……一身衣服又花不了幾個錢!”

經過這段時間的瞭解,謝宇鉦覺得她兄妹倆,倒很有些古代名將之風。作為首領,他們對自身的要求十分苛刻,無論是訓練還是山寨中的日常事務,他們倆都總是身先士卒。

而有了犒賞,他們兄妹都是把自己安排在眾人後面。在他們的帶領下,十六排的人無論是戰鬥素養,還是個人品質,不但遠遠超出一般的綠林武裝,甚至比時下國府的很多軍隊都要好。

也正是這一點,讓謝宇鉦打心底由衷地佩服不已,同時也讓他深覺奇怪:就算是她哥玉面鼠,也不過是二十一二年紀,又沒讀過什麼書,早早就流落江湖,結交的都是江湖草莽,他們身上這樣優秀的品質,究竟是怎麼來的呢?想到這兒,他又問道:

“不過,山裡的日子艱苦,這也可以理解。作為朋友,我不過是有些難以接受罷了。當然,我更好奇的是,你們是怎麼做到的?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有一個能力和品德都非常高的人,在哪裡影響你們?嗯,比如說,是不是有一個這樣的師父?”

俏飛燕沒有馬上接話,只靜靜地撥弄著油盞,燈芯在她的撥弄下,變得更明亮了,燈光映上她的臉頰,閃著珍珠般的光澤。

“我們沒有師父呀,這其實也沒什麼,魚兒。”她微微一笑。

“我們沒有師父。我們之所以會這樣做,應該是因為我阿爸阿媽平時就是這麼做的吧。其實,他們也沒刻意教我們這樣做,阿媽原來帶我們賣豆腐,阿爸年輕時候走過鏢,後來在家開了個武館。要說有啥不一樣,可能,也就是阿爸上過幾天私塾讀過幾天書吧。”

她捻著燈挑子,轉動著,燈挑子尾巴上繫著一根細絲線,漬滿了油,“要不是……”,她將燈挑子輕輕擱在燈盞上,頓了頓,又道,“要不是那個仇家看上了我家的店鋪,害了我阿爸,害了我家,我們兄妹四人,今天還在十八塘的家裡,過普普通通的生活。這過日子,不就是得量入為出,勤儉持家麼?”

“打小時候,我阿爸阿媽都是能省則省,把錢攢起來,說要把我們兄妹幾個都送去讀書,可惜,一直沒攢夠那麼多錢,只有哥哥有機會進了學堂。我們四兄妹上山以後,日子跟十八塘時相比,反而更難了,幾十上百張嘴巴向著我們,我們又怎麼能不節儉?不勤快呢?”

俏飛燕有些沉悶地說著,忽然,她的雙眼又變得靈動起來,笑了笑,

“魚兒,牛二總叫你特派員,說你是個大官……嗯,魚兒,我們的情況,你也都熟悉。你能不能……能不能幫忙想想辦法,也給我們一個名號,讓我們不用再過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了?”

“……”謝宇鉦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過了一會兒,他嘆了一口氣,誠懇地看著她,“俏、俏掌盤,其實我那是跟牛二他們開玩笑的,我,我並不是什麼特派員,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

“學生?只是學生?”俏飛燕低頭呢喃著,重複著謝宇鉦的話,忽又迷惑地眨眨眼睛,“魚兒,你這麼聰明,這麼能幹,這些……又是誰教你的呢,是你師父麼?”

謝宇鉦聞言心裡一動,品了品咂“師父”這個詞,忽然笑了:“對呀,我是有好多師父,但我們都把他們稱作老師。他們各有各的本事。我東學一點,西學一點,就變成今天這樣了。好像什麼都會,其實什麼都不大會。哦,不,實際上是什麼都不會!”

“老師?你說的老師,就是學堂裡的先生吧?”

“是呀。就是學堂裡的先生。學堂裡好多先生的。”

“魚兒,能進學堂真好!”

“……”

“魚兒,你看哈……我們都這麼熟了,我都還不曉得你來自哪裡呢?你能告訴我麼?”

“……”謝宇鉦心裡瞬間百回千轉,該怎麼回答呢?說謊有些對不住,但要是說實話,她能相信麼?

想了想,他看著她的眼睛,他誠懇地道“我們那裡呀”,他腦海裡現出21世紀的樣子,“我們那裡,日子雖然也不算頂好,但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飯吃,人人有書讀……跟你們這兒相比,可以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飯吃,人人有書讀?”俏飛燕聽了,眼睛一亮,“這世上,還有這麼好的地方?”她似有無限神往,“這、這個地方……它、它在哪兒呢?”

“它,它在……”謝宇鉦聞言,不由語塞,他一下子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見他面有難色,俏飛燕意外之餘,臉上迅速黯淡下來,片刻後她淡然一笑,安慰道:“沒事兒,魚兒。我就隨便問問。這麼好的地方,也不是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去的!”怔了怔,又道,“這我曉得,嘿嘿,我曉得呢!”

“不,不是這樣的……”謝宇鉦感到有些解釋不能了,“我只是,只是不曉得該怎麼跟你說,因為這太不可思議了。我來到這個時代,是沒辦法解釋的。”他感到自己一開始就犯了一個錯誤,自己就不應該接她這個茬。

“來到這個時代?哪個時代?”俏飛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眉頭皺起,“魚兒,平日裡總聽你說南京南京,莫非,你就是從南京來的麼?”

“對,我、我是從南京來的。”

“想不到……想不到南京竟然這麼好,”俏飛燕聞言滿心歡喜,眼裡亮閃閃的,“魚兒,我們關係不錯吧,你、你可以帶我們去南京麼?”

“可以呀!不過,我來的地方,不是現在的南京!”

“不是現在的南京?”俏飛燕一怔,很顯然,謝宇鉦的話,讓她越聽越迷糊了。“魚兒,你怎麼連話都說不清楚了,那、那它,是什麼時候的南京哪?”

“它,它是……,嗯,哎呀,這怎麼說呢?”謝宇鉦看著她,苦笑了一下,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這樣說吧,它是明天的南京!對,就是明天的南京!”

“那好啊,那明天我們就去南京!”

“……”

俏飛燕兩手託著腮,明豔的臉上露出笑容,過了一會兒,忽然她想起了什麼,皺眉道,“哎呀,不好,明天、明天……我們還不能去南京,明天我們還得回山寨呢……阿哥他們還在等著我們呀。”

謝宇鉦哭笑不得了,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笑了笑。

俏飛燕看著謝宇鉦的表情,忽然意識到,謝宇鉦是不是不歡迎自己去南京?心裡莫名變得酸溜溜的,見他尬笑,轉念一想,也許,他是在發愁……這帶著自己一干人,怕跟家裡不好交代罷?這麼一想,她忽地便又樂上了。

好容易止了笑,她忽然心痛地顰眉道:“魚兒,你們南京來的,出手可真大方,給大家做了那麼多衣服,還有那個……那個什麼旗袍,布料那麼少,價錢卻那麼貴——這贛州城裡的生意人,太也不實誠了。”

“不會呀。我覺得很公道。”謝宇鉦見她滿臉肉疼的樣子,不由得好笑,“那旗袍,我還擔心一般裁縫做不了呢,不過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忽地他想起什麼似的,追問道,“哦,對了,你試了嗎?合不合身?”

“除了那件旗袍,其他的我都試了,還挺合身的。”

“為什麼不試試旗袍?明天就要回山了,快試。現在就去試!”

一刻鐘後,房門被無聲推開,俏飛燕窩在門口處,不肯進來。

“喂,快進來,扭扭捏捏做什麼呀?真是的。這房間裡又沒有旁人,快進來!”頓了頓,謝宇鉦玩心大起,加重語氣嚇唬道,“再不進來,老子可要動手拉了,三更半夜的,看你好意思不?”

“別,別那麼大聲,盧婷睡了。”俏飛燕順從地邁了進來,轉身將房門合上,然後轉身款款地走了過來。

這是一套夏天穿的短袖旗袍,無論是款式還是布料,都非常地清涼。旗袍上綴著幾株葉子田田的蓮,有開的正盛的,有含苞欲放的,還有的好像在沉睡……這些蓮們,大多參差在腰膝之間,只有其中一朵站得較高,像俏飛燕的身形一樣亭亭玉玉,那將放未放的茁壯花瓣兒,溫婉而傲然地挺立著,楚楚動人。

謝宇鉦看得呆了。

俏飛燕見他一下子目光灼灼,好像兩團燃燒的火,她的身體迅速變得不自然起來,想要轉身逃走,但卻怎麼也邁不動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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