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借賴昌盛的手收拾劉耀祖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214·2026/5/18

禮拜三早晨,天還沒亮透,餘則成就醒了。   他躺在牀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昨晚又沒睡好,腦子裡亂糟糟的,劉耀祖那雙眼睛,那些話,像鬼影子似的,揮都揮不去。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餘則成坐起身,點了根煙。煙霧在昏暗的屋裡散開,他抽得很慢,一口一口的。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灰濛濛的,像塊洗褪色的布。   他得做點什麼。不能光坐著等劉耀祖查上門來。   硬碰硬不行。劉耀祖是行動處長,手下人多,槍多,關係也硬。正面衝突,他佔不到便宜。   得借力。借別人的力,打劉耀祖。   可借誰的力?吳敬中?不行。吳敬中現在雖然看重他,但更看重站裡的平衡。劉耀祖是行動處一把手,手裡有實權,吳敬中不會為了他,去動劉耀祖的根基。   毛人鳳?更不行。毛人鳳眼裡只有大局,底下人這些勾心鬥角,他懶得管,除非鬧大了。   那還有誰?   餘則成腦子裡閃過一個人,賴昌盛。   對,賴昌盛。情報處長,本地派系的頭兒,跟劉耀祖素來不對付。兩個人明裡暗裡鬥了不是一天兩天了。要是讓賴昌盛知道,劉耀祖在濫用局裡資源,查同僚的家眷……   賴昌盛會怎麼做?   餘則成眯起眼睛。以賴昌盛的性子,肯定會抓住這個機會,狠狠咬劉耀祖一口。就算咬不死,也能讓劉耀祖脫層皮。   問題是,怎麼讓賴昌盛知道?不能直接說,那樣太明顯,賴昌盛會懷疑他的動機。得讓他「偶然」發現,讓他覺得這是他自己挖到的料。   餘則成掐滅煙,起身下牀。他走到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個小本子,是他平時記東西用的。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有幾行字,記著劉耀祖發報的頻率和時間,是前幾天小李悄悄告訴他的。   他看著那些字,腦子裡有了主意。   上午九點,餘則成照常到站裡上班。   走廊裡人不多,幾個文員抱著文件匆匆走過,看見他,點點頭打招呼。他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正要推門,隔壁的門開了。   是周福海,劉耀祖手下的副隊長,正往外走。看見餘則成,周福海愣了一下,臉上表情有點怪,含糊地打了個招呼:「餘副站長早。」   「早。」餘則成點點頭,推門進了自己辦公室。   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聽外面的動靜。周福海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直到聽不見了,他才鬆了口氣。   劉耀祖的人已經開始盯著他了。這感覺,像有雙眼睛在背後,陰森森的。   得抓緊了。   下午兩點,餘則成找了個由頭,去檔案室查資料。   檔案室在二樓最裡頭,很安靜,只有老張一個人在值班,正趴在桌上打盹。聽見腳步聲,老張抬起頭,看見是餘則成,趕緊站起來:「餘副站長,您要查什麼?」   「隨便看看。」餘則成說,「最近在整理一些舊檔案,想找點參考。」   「您請便。」老張指了指那一排排鐵皮櫃子,「需要什麼跟我說。」   餘則成點點頭,走到櫃子前,假裝翻找檔案。眼睛卻時不時瞟向門口,他在等賴昌盛。   情報處每週三下午兩點半,都要派人來檔案室調閱資料,這是慣例。今天該誰來了?他不知道,但如果是賴昌盛親自來,那就最好。   兩點二十,門外傳來腳步聲。   餘則成側耳聽了聽,是皮鞋聲,很穩,不緊不慢的。他走到櫃子另一邊,透過櫃子間的縫隙往外看。   門開了,進來的是賴昌盛。   餘則成心裡一鬆。運氣不錯。   賴昌盛今天穿著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個文件夾。他走到老張桌前,敲了敲桌子。   老張趕緊站起來:「賴處長,來了。」   「嗯。」賴昌盛把文件夾遞過去,「幫我調一下上個月碼頭的進出記錄,還有港務局的報備文件。」   「好,您稍等。」   老張轉身去裡間找資料。賴昌盛站在原地等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眼睛四處看。   餘則成知道,機會來了。   他走到櫃子最裡面,蹲下身,假裝找東西。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紙片,是他事先準備好的,上面用鉛筆潦草地寫著幾個字:「劉耀祖私用頻率查王翠平」。   他捏著紙片,走到賴昌盛剛才站的位置旁邊,蹲下身,繫鞋帶。繫鞋帶的時候,他「不小心」把紙片掉在地上,正好掉在賴昌盛腳邊。   繫好鞋帶,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轉身要走。   「餘副站長?」賴昌盛叫住他。   餘則成轉過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賴處長?您也在?」   「查點資料。」賴昌盛笑了笑,眼睛往地上瞟了一眼,他看見了那張紙片。   餘則成假裝沒注意,走到另一個櫃子前,繼續翻找檔案。他用餘光瞄著賴昌盛。   賴昌盛盯著地上的紙片看了兩秒,然後彎腰,撿起來。他看了一眼紙片上的字,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正常。他把紙片折了折,塞進口袋裡。   老張拿著資料出來了:「賴處長,您要的資料。」   「好,謝謝。」賴昌盛接過資料,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餘則成。   餘則成正低著頭看檔案,沒看他。   門關上了。   餘則成靠在櫃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成了。賴昌盛看見了,也撿走了。   接下來,就看賴昌盛怎麼發揮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檔案室。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在寂靜中迴響。   回到辦公室,他關上門。   他知道,這步棋走得險。賴昌盛不是傻子,肯定會懷疑紙片的來歷。但懷疑歸懷疑,只要紙片上的信息是真的,賴昌盛就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打擊劉耀祖的機會。   餘則成走到窗前,看著外頭。天還是陰的,雲層厚厚的,壓得很低。遠處傳來雷聲,悶悶的,像在醞釀一場大雨。   暴風雨要來了。而他,就在這暴風雨的中心。   第二天一早,餘則成剛到站裡,就感覺氣氛不對。   走廊裡人少了,說話聲低了,連電話鈴聲都沒那麼響了。幾個文員看見他,眼神躲躲閃閃的,欲言又止。   他走進辦公室,剛坐下,電話就響了。   是吳敬中打來的,聲音很沉:「則成,來我這兒一趟。」   「是。」   餘則成放下電話,整了整衣領。走到站長室門口時,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屋裡不止吳敬中一個人。毛人鳳的祕書李主任也在,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個筆記本。看見餘則成進來,他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站長,您找我?」餘則成關上門。   「坐。」吳敬中指了指李主任對面的椅子。   餘則成坐下,腰背挺得筆直。他能感覺到,屋裡氣氛很僵,像繃緊的弦。   「餘副站長,」李主任開口,聲音很平,「毛局長讓我來瞭解一些情況。」   「李主任請講。」   「關於劉耀祖處長的事。」李主任翻開筆記本,「有人向局裡反映,劉處長濫用局裡資源,私用電臺頻率,動用潛伏關係,調查同僚的家眷。這件事,你知道嗎?」   餘則成心裡一緊,但面上很平靜:「李主任,我也是剛聽說。」   「剛聽說?」李主任盯著他,「劉處長查的,是你夫人王翠平吧?」   「是。」餘則成聲音很低,「但我內人已經去世了。」   「我們知道。」李主任點點頭,「所以這件事,就更不應該了。人都不在了,還查什麼?這不明擺著是找茬嗎?」   他沒說「有人反映」的是誰,但餘則成知道,是賴昌盛。   賴昌盛動作真快。昨天下午拿到紙片,今天一早就捅到毛人鳳那兒去了。   「餘副站長,」吳敬中開口了,聲音有點啞,「這事……你怎麼看?」   「站長,我……」餘則成低下頭,「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劉處長可能……可能有什麼誤會吧。」   「誤會?」李主任冷笑,「動用潛伏關係,私用電臺頻率,這是誤會?餘副站長,你太善良了。」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情況我已經瞭解了。毛局長很生氣,說咱們臺北站內鬥太厲害,影響工作。劉處長那邊,局裡會處理。你們這邊……也要注意,別再出這種事了。」   「是,李主任。」吳敬中也站起來。   李主任走了,門輕輕關上。屋裡剩下吳敬中和餘則成兩個人。   吳敬中走到窗前,背對著餘則成,站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轉過身,嘆了口氣。   「則成啊,這事兒……是你捅出去的吧?」   餘則成心裡一驚,但臉上裝出茫然的表情:「站長,您說什麼?」   「別裝了。」吳敬中擺擺手,「賴昌盛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連頻率、時間都說得一清二楚?站裡除了劉耀祖自己,還有誰知道這些?」   餘則成沒說話。   「我不怪你。」吳敬中走回桌前坐下,「劉耀祖確實太過分了。查同僚的家眷,這犯了忌諱。你這麼做,也是自保。」   他頓了頓,看著餘則成:「但你要記住,這種事情,可一不可再。毛局長最討厭底下人內鬥,這次雖然劉耀祖理虧,但你也有責任,你不該通過賴昌盛,把事情鬧大。」   「站長,我……」   「行了,別說了。」吳敬中擺擺手,「這事兒到此為止。劉耀祖那邊,我會去說。你這邊……最近低調點,別跟他起衝突。」   「我明白。」   從站長室出來,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邊抽菸邊想剛才的事。   吳敬中看出來了。雖然沒明說,但心裡清楚。   不過還好,吳敬中沒怪他,反而覺得他這麼做是自保。這說明,在吳敬中心裡,他比劉耀祖重要,至少現在是這樣。   餘則成走到窗前,看著外頭。天開始下雨了,細細密密的雨絲,把世界罩在一片朦朧裡。   他知道,這事兒沒完。劉耀祖喫了這麼大一個虧,肯定不會罷休。接下來的日子,得更小心了。   下午,餘則成在走廊裡碰見了劉耀祖。   劉耀祖從對面走過來,臉色鐵青,眼睛紅紅的,像熬了夜,又像憋著火。看見餘則成,他停下腳步,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那眼神,冷得像冰,狠得像刀子。   餘則成想繞過去,但劉耀祖堵在路中間,沒讓的意思。   「餘副站長。」劉耀祖開口,聲音很啞。   「劉處長。」餘則成點點頭,想從他身邊過去。   「等等。」劉耀祖叫住他,「餘副站長,咱們……聊聊?」   「劉處長有事?」   「有事。」劉耀祖往前走了一步,離餘則成很近,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餘副站長,昨天檔案室……你去過吧?」   餘則成心裡一緊,但面上很平靜:「去過,查點資料。」   「查資料?」劉耀祖笑了,笑容有點瘮人,「查資料的時候,有沒有……丟什麼東西?」   「丟東西?」餘則成裝出茫然的表情,「沒有啊。劉處長是撿到什麼了?」   劉耀祖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搖搖頭:「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   他側身讓開路:「餘副站長,請吧。」   餘則成從他身邊走過,能感覺到劉耀祖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他走得很穩。   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他推門進去,關上門。   劉耀祖知道了。雖然沒證據,但心裡已經認定了,是餘則成在背後搞鬼。   這下,樑子結死了。   餘則成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雨。雨越下越大,譁啦啦的,像要把整個世界都淹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劉耀祖之間,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劉耀祖不會放過他,他也不能讓劉耀祖繼續查下去。   得想辦法。想辦法保護自己,保護翠平。   遠處傳來雷聲,轟隆隆的,像天在發怒。   暴風雨,真的來

禮拜三早晨,天還沒亮透,餘則成就醒了。

  他躺在牀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昨晚又沒睡好,腦子裡亂糟糟的,劉耀祖那雙眼睛,那些話,像鬼影子似的,揮都揮不去。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餘則成坐起身,點了根煙。煙霧在昏暗的屋裡散開,他抽得很慢,一口一口的。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灰濛濛的,像塊洗褪色的布。

  他得做點什麼。不能光坐著等劉耀祖查上門來。

  硬碰硬不行。劉耀祖是行動處長,手下人多,槍多,關係也硬。正面衝突,他佔不到便宜。

  得借力。借別人的力,打劉耀祖。

  可借誰的力?吳敬中?不行。吳敬中現在雖然看重他,但更看重站裡的平衡。劉耀祖是行動處一把手,手裡有實權,吳敬中不會為了他,去動劉耀祖的根基。

  毛人鳳?更不行。毛人鳳眼裡只有大局,底下人這些勾心鬥角,他懶得管,除非鬧大了。

  那還有誰?

  餘則成腦子裡閃過一個人,賴昌盛。

  對,賴昌盛。情報處長,本地派系的頭兒,跟劉耀祖素來不對付。兩個人明裡暗裡鬥了不是一天兩天了。要是讓賴昌盛知道,劉耀祖在濫用局裡資源,查同僚的家眷……

  賴昌盛會怎麼做?

  餘則成眯起眼睛。以賴昌盛的性子,肯定會抓住這個機會,狠狠咬劉耀祖一口。就算咬不死,也能讓劉耀祖脫層皮。

  問題是,怎麼讓賴昌盛知道?不能直接說,那樣太明顯,賴昌盛會懷疑他的動機。得讓他「偶然」發現,讓他覺得這是他自己挖到的料。

  餘則成掐滅煙,起身下牀。他走到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個小本子,是他平時記東西用的。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有幾行字,記著劉耀祖發報的頻率和時間,是前幾天小李悄悄告訴他的。

  他看著那些字,腦子裡有了主意。

  上午九點,餘則成照常到站裡上班。

  走廊裡人不多,幾個文員抱著文件匆匆走過,看見他,點點頭打招呼。他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正要推門,隔壁的門開了。

  是周福海,劉耀祖手下的副隊長,正往外走。看見餘則成,周福海愣了一下,臉上表情有點怪,含糊地打了個招呼:「餘副站長早。」

  「早。」餘則成點點頭,推門進了自己辦公室。

  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聽外面的動靜。周福海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直到聽不見了,他才鬆了口氣。

  劉耀祖的人已經開始盯著他了。這感覺,像有雙眼睛在背後,陰森森的。

  得抓緊了。

  下午兩點,餘則成找了個由頭,去檔案室查資料。

  檔案室在二樓最裡頭,很安靜,只有老張一個人在值班,正趴在桌上打盹。聽見腳步聲,老張抬起頭,看見是餘則成,趕緊站起來:「餘副站長,您要查什麼?」

  「隨便看看。」餘則成說,「最近在整理一些舊檔案,想找點參考。」

  「您請便。」老張指了指那一排排鐵皮櫃子,「需要什麼跟我說。」

  餘則成點點頭,走到櫃子前,假裝翻找檔案。眼睛卻時不時瞟向門口,他在等賴昌盛。

  情報處每週三下午兩點半,都要派人來檔案室調閱資料,這是慣例。今天該誰來了?他不知道,但如果是賴昌盛親自來,那就最好。

  兩點二十,門外傳來腳步聲。

  餘則成側耳聽了聽,是皮鞋聲,很穩,不緊不慢的。他走到櫃子另一邊,透過櫃子間的縫隙往外看。

  門開了,進來的是賴昌盛。

  餘則成心裡一鬆。運氣不錯。

  賴昌盛今天穿著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個文件夾。他走到老張桌前,敲了敲桌子。

  老張趕緊站起來:「賴處長,來了。」

  「嗯。」賴昌盛把文件夾遞過去,「幫我調一下上個月碼頭的進出記錄,還有港務局的報備文件。」

  「好,您稍等。」

  老張轉身去裡間找資料。賴昌盛站在原地等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眼睛四處看。

  餘則成知道,機會來了。

  他走到櫃子最裡面,蹲下身,假裝找東西。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紙片,是他事先準備好的,上面用鉛筆潦草地寫著幾個字:「劉耀祖私用頻率查王翠平」。

  他捏著紙片,走到賴昌盛剛才站的位置旁邊,蹲下身,繫鞋帶。繫鞋帶的時候,他「不小心」把紙片掉在地上,正好掉在賴昌盛腳邊。

  繫好鞋帶,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轉身要走。

  「餘副站長?」賴昌盛叫住他。

  餘則成轉過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賴處長?您也在?」

  「查點資料。」賴昌盛笑了笑,眼睛往地上瞟了一眼,他看見了那張紙片。

  餘則成假裝沒注意,走到另一個櫃子前,繼續翻找檔案。他用餘光瞄著賴昌盛。

  賴昌盛盯著地上的紙片看了兩秒,然後彎腰,撿起來。他看了一眼紙片上的字,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正常。他把紙片折了折,塞進口袋裡。

  老張拿著資料出來了:「賴處長,您要的資料。」

  「好,謝謝。」賴昌盛接過資料,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餘則成。

  餘則成正低著頭看檔案,沒看他。

  門關上了。

  餘則成靠在櫃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成了。賴昌盛看見了,也撿走了。

  接下來,就看賴昌盛怎麼發揮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檔案室。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他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在寂靜中迴響。

  回到辦公室,他關上門。

  他知道,這步棋走得險。賴昌盛不是傻子,肯定會懷疑紙片的來歷。但懷疑歸懷疑,只要紙片上的信息是真的,賴昌盛就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打擊劉耀祖的機會。

  餘則成走到窗前,看著外頭。天還是陰的,雲層厚厚的,壓得很低。遠處傳來雷聲,悶悶的,像在醞釀一場大雨。

  暴風雨要來了。而他,就在這暴風雨的中心。

  第二天一早,餘則成剛到站裡,就感覺氣氛不對。

  走廊裡人少了,說話聲低了,連電話鈴聲都沒那麼響了。幾個文員看見他,眼神躲躲閃閃的,欲言又止。

  他走進辦公室,剛坐下,電話就響了。

  是吳敬中打來的,聲音很沉:「則成,來我這兒一趟。」

  「是。」

  餘則成放下電話,整了整衣領。走到站長室門口時,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屋裡不止吳敬中一個人。毛人鳳的祕書李主任也在,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個筆記本。看見餘則成進來,他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站長,您找我?」餘則成關上門。

  「坐。」吳敬中指了指李主任對面的椅子。

  餘則成坐下,腰背挺得筆直。他能感覺到,屋裡氣氛很僵,像繃緊的弦。

  「餘副站長,」李主任開口,聲音很平,「毛局長讓我來瞭解一些情況。」

  「李主任請講。」

  「關於劉耀祖處長的事。」李主任翻開筆記本,「有人向局裡反映,劉處長濫用局裡資源,私用電臺頻率,動用潛伏關係,調查同僚的家眷。這件事,你知道嗎?」

  餘則成心裡一緊,但面上很平靜:「李主任,我也是剛聽說。」

  「剛聽說?」李主任盯著他,「劉處長查的,是你夫人王翠平吧?」

  「是。」餘則成聲音很低,「但我內人已經去世了。」

  「我們知道。」李主任點點頭,「所以這件事,就更不應該了。人都不在了,還查什麼?這不明擺著是找茬嗎?」

  他沒說「有人反映」的是誰,但餘則成知道,是賴昌盛。

  賴昌盛動作真快。昨天下午拿到紙片,今天一早就捅到毛人鳳那兒去了。

  「餘副站長,」吳敬中開口了,聲音有點啞,「這事……你怎麼看?」

  「站長,我……」餘則成低下頭,「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劉處長可能……可能有什麼誤會吧。」

  「誤會?」李主任冷笑,「動用潛伏關係,私用電臺頻率,這是誤會?餘副站長,你太善良了。」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情況我已經瞭解了。毛局長很生氣,說咱們臺北站內鬥太厲害,影響工作。劉處長那邊,局裡會處理。你們這邊……也要注意,別再出這種事了。」

  「是,李主任。」吳敬中也站起來。

  李主任走了,門輕輕關上。屋裡剩下吳敬中和餘則成兩個人。

  吳敬中走到窗前,背對著餘則成,站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轉過身,嘆了口氣。

  「則成啊,這事兒……是你捅出去的吧?」

  餘則成心裡一驚,但臉上裝出茫然的表情:「站長,您說什麼?」

  「別裝了。」吳敬中擺擺手,「賴昌盛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連頻率、時間都說得一清二楚?站裡除了劉耀祖自己,還有誰知道這些?」

  餘則成沒說話。

  「我不怪你。」吳敬中走回桌前坐下,「劉耀祖確實太過分了。查同僚的家眷,這犯了忌諱。你這麼做,也是自保。」

  他頓了頓,看著餘則成:「但你要記住,這種事情,可一不可再。毛局長最討厭底下人內鬥,這次雖然劉耀祖理虧,但你也有責任,你不該通過賴昌盛,把事情鬧大。」

  「站長,我……」

  「行了,別說了。」吳敬中擺擺手,「這事兒到此為止。劉耀祖那邊,我會去說。你這邊……最近低調點,別跟他起衝突。」

  「我明白。」

  從站長室出來,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邊抽菸邊想剛才的事。

  吳敬中看出來了。雖然沒明說,但心裡清楚。

  不過還好,吳敬中沒怪他,反而覺得他這麼做是自保。這說明,在吳敬中心裡,他比劉耀祖重要,至少現在是這樣。

  餘則成走到窗前,看著外頭。天開始下雨了,細細密密的雨絲,把世界罩在一片朦朧裡。

  他知道,這事兒沒完。劉耀祖喫了這麼大一個虧,肯定不會罷休。接下來的日子,得更小心了。

  下午,餘則成在走廊裡碰見了劉耀祖。

  劉耀祖從對面走過來,臉色鐵青,眼睛紅紅的,像熬了夜,又像憋著火。看見餘則成,他停下腳步,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那眼神,冷得像冰,狠得像刀子。

  餘則成想繞過去,但劉耀祖堵在路中間,沒讓的意思。

  「餘副站長。」劉耀祖開口,聲音很啞。

  「劉處長。」餘則成點點頭,想從他身邊過去。

  「等等。」劉耀祖叫住他,「餘副站長,咱們……聊聊?」

  「劉處長有事?」

  「有事。」劉耀祖往前走了一步,離餘則成很近,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餘副站長,昨天檔案室……你去過吧?」

  餘則成心裡一緊,但面上很平靜:「去過,查點資料。」

  「查資料?」劉耀祖笑了,笑容有點瘮人,「查資料的時候,有沒有……丟什麼東西?」

  「丟東西?」餘則成裝出茫然的表情,「沒有啊。劉處長是撿到什麼了?」

  劉耀祖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搖搖頭:「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

  他側身讓開路:「餘副站長,請吧。」

  餘則成從他身邊走過,能感覺到劉耀祖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他走得很穩。

  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他推門進去,關上門。

  劉耀祖知道了。雖然沒證據,但心裡已經認定了,是餘則成在背後搞鬼。

  這下,樑子結死了。

  餘則成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雨。雨越下越大,譁啦啦的,像要把整個世界都淹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劉耀祖之間,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劉耀祖不會放過他,他也不能讓劉耀祖繼續查下去。

  得想辦法。想辦法保護自己,保護翠平。

  遠處傳來雷聲,轟隆隆的,像天在發怒。

  暴風雨,真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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