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賴昌盛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

潛伏後傳·為時已晚的克夫·4,818·2026/5/18

臺北站這幾天,氣氛繃得像根弦。   自打劉耀祖被撤了行動處長的職,掛了個「留用查看」的名頭,站裡上下都覺著不對勁。那劉耀祖是什麼人?幹行動這麼多年,手底下有一幫人,現在突然栽了跟頭,能甘心?   賴昌盛坐在自己辦公室裡,煙一根接一根抽。   菸灰缸早就滿了,菸頭堆得冒了尖。他盯著牆上的臺北地圖,眼睛卻不在圖上,腦子裡轉的是另一回事。   「留用查看……留用查看……」他念叨著,手指在桌面上敲,「局長和站長這是留了活路啊。」   他想起餘則成前幾天在食堂,端著飯盤子坐過來,慢悠悠說了句:「老賴,劉耀祖倒了,行動處長的位置,到時候我可以遞遞話。」   這話說得輕,落在賴昌盛耳朵裡重得很。   餘則成是誰?臺北站的副站長,吳敬中跟前說得上話的人。雖說情報處和行動處平級,都是處長,可誰不知道,行動處那纔是站裡的頂樑柱!人多,錢多,槍多。有了案子,情報處就是搞搞消息、配合配合,真到動手抓人、立功受獎的時候,全是行動處的事。每次上面來人,站長帶著到處看的,永遠是行動處。情報處?靠邊站。   賴昌盛這個情報處長,當得憋屈。看著行動處風風光光,自己這邊緊巴巴的,還得處處配合。那行動處長的位子,他眼紅不是一天兩天了。   現在劉耀祖倒了,機會來了。   可問題是,劉耀祖還沒徹底倒呢!留用查看,說難聽點就是掛著,那天毛人鳳吳敬中一句話,說不定又官復原職了。   「不行,不能讓他緩過這口氣。」賴昌盛把菸頭狠狠摁滅。   他抓起電話,又放下。   劉耀祖這傢伙絕不甘心喫癟,肯定還要搞事。得想辦法掌握他和周福海的動向。   這事兒,還得要找個穩妥人。他想了想,對,陳文橋。   電訊處業務科的陳文橋。那小子,去年家裡老孃生病缺錢,是他老賴私下塞了一筆。陳文橋見了他,總是點頭哈腰的,眼神裡帶著感激,也帶著點怕。   就他了。   賴昌盛起身,從側面樓梯下去,繞到電訊處。走廊裡靜得很,只有機器嗡嗡的聲音。他敲了敲陳文橋辦公室的門。   「誰啊?」   「我,老賴。」   門開了條縫。陳文橋探出頭,臉有點白:「賴、賴處長?您怎麼來了……」   「進去說。」賴昌盛側身擠進去,反手帶上門。   辦公室不大,堆滿了設備和線纜。陳文橋站著,手足無措:「您坐,我給您倒水……」   「不用。」賴昌盛擺擺手,壓低聲音,「文橋,有個事兒,得你幫忙。」   陳文橋嚥了口唾沫:「您說。」   「簡單。」賴昌盛盯著他,「行動處劉處長,還有他那個心腹周福海,他們辦公室的電話線,你給掛個偵聽分機,直接接我辦公室裡。我要聽聽他們在幹什麼。」   陳文橋臉色唰一下變了:「賴處長,這、這不合規矩!私自偵聽同僚電話,還是監聽處長……這要是查出來……」   「怕什麼。」賴昌盛往前湊湊,「就你我知道。線路從暗管走,神不知鬼不覺。我就在自己屋裡聽聽,不錄音。」   「可是……」陳文橋手開始抖,「劉處長那人,您也知道,要是讓他知道了……」   賴昌盛拍拍他肩膀:「文橋啊,去年你娘那病……」   他沒說完。   陳文橋身子一僵,嘴脣動了動,沒出聲。   辦公室裡安靜,只有機器散熱風扇嗡嗡地響。   過了好一會兒,陳文橋才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賴處長,線路我給您接上。可監聽……您自己來,我不碰,行嗎?」   「行!」賴昌盛點頭,「你只管接線,其他不用管。」   「那……我今晚值班時候弄。」陳文橋聲音發虛,「您辦公室電話櫃後面有條暗管,我從那兒走線,保證看不出來。」   「好!」賴昌盛臉上露出笑,「記住了,對誰都別說。」   「我明白。」   從陳文橋那兒出來,賴昌盛快步走回自己辦公室,關上了門。   這步棋走得險。但沒辦法,機會就這一次。   第二天一早,賴昌盛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蹲到電話櫃後面看。果然,牆角多了根細細的黑線,順著牆縫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接上耳機,戴上聽了聽。   先試了試周福海那條線,裡頭靜悄悄的,只有電流的嘶嘶聲。又切到劉耀祖那條線,也是靜的。   賴昌盛把耳機摘下來,掛到電話機旁邊。這樣隨時能聽,方便。   接下來兩天,他耳朵都快長在耳機上了。上班聽,中午聽,連上廁所都小跑著去小跑著回,生怕錯過什麼。   可那兩條線安靜得像斷了似的。   到了第三天下午,快四點了,賴昌盛正盯著份文件看,耳機裡突然「咔嗒」一聲響。   他一把抓起耳機戴在頭上。   是周福海辦公室的電話。   先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有點急:「今晚八點,老地方,四個人都到齊了。」   接著是周福海的聲音,壓得很低:「知道了,老茶館二樓。」   咔嗒,電話掛了。   賴昌盛心跳得咚咚響。他摘下耳機,在屋裡踱了兩圈。   老茶館,四個人。   他抓起另一部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阿坤,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   賴昌坤是他堂弟,在社會上瞎胡混,沒個正經事。不多時,賴昌坤推門進來:「哥,啥事?」   「交給你個活兒。」賴昌盛小聲說,「西街老茶館,聽雨軒,二樓。今天晚上八點,周福海要在那兒見人,說是四個人。你給我去盯著,看看他們到底搞什麼名堂。」   賴昌坤眼珠子一轉:「哥,您這是要……」   「少打聽。」賴昌盛瞪他一眼,「記住了,悄沒聲兒的,別讓人察覺。」   「明白!」   賴昌坤前腳剛走,賴昌盛後腳就在辦公室裡踱起步來。   要不要現在就報上去?   他猶豫了。直接報給站長?吳敬中那人,心思深,萬一他覺得這是內鬥呢?自己這私下掛偵聽的事兒,也不光彩。   對了,餘則成。   餘則成不是說過能助自己嗎?等阿德回來,看看情況,再去找餘則成。   晚上快十點,辦公室門被敲響了,敲得急。   賴昌盛騰地站起來:「進!」   賴昌坤推門進來,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他反手關上門,喘著粗氣:「哥,有、有大情況!」   「慢慢說!」賴昌盛遞給他一杯水。   賴昌坤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抹了把嘴:「我按您說的,六點多就去老茶館附近蹲著。七點五十,周福海來了,一個人,進了二樓最裡頭那個包廂。過了大概十分鐘,四個人來了,都穿便裝,看著不像一般人。」   「怎麼不像?」   「那眼神,那走路的架勢……」賴昌坤壓低聲音,「像是道上混的。」   賴昌盛心裡一緊:「繼續說。」   「我在茶館對面找了個位置,能看到包廂窗戶,但聽不見說話。他們談了大概一個鐘頭。八點五十左右,那四個人先出來了,周福海隔了幾分鐘才走。」賴昌坤喘了口氣,「我覺得不對勁,就跟著那四個人。他們出門叫了個計程汽車,往基隆港那邊走,我也叫了個計程汽車一路跟著,走了四十多分鐘,他們到了碼頭倉庫,在那轉了幾圈。」   「幾號倉庫?」   「三號和五號。我跟到那兒,沒敢進去,就在外面守著。過了大概半小時,他們出來了,又回了城裡,在城西一家小旅館住下了。」   賴昌盛眼睛眯起來:「倉庫……他們除了轉了幾圈,還幹什麼了?」   「天黑,看不清。」賴昌坤搖頭,「但我能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賴昌盛腦子飛快轉著。   「哥,這事兒不對勁啊。」賴昌坤湊近了說,「周福海是劉處長的人,劉處長現在留用查看。這周福海私下見這些人,還去了倉庫……會不會是……」   「是什麼?」   賴昌坤嚥了口唾沫:「會不會是……劉處長想搞什麼事?或者……想跑?」   賴昌盛心裡一震。跑?   「阿德,這事兒,你對誰都不能說。」賴昌盛盯著他,「明白嗎?」   「我懂,我懂!」   「你先回去休息,明天照常上班,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送走賴昌坤,賴昌盛在辦公室裡坐不住了。他來回踱步,腦子裡亂糟糟的。   突然,他抓起耳機,又戴上聽了聽周福海那條線,靜悄悄的。   他又切到劉耀祖那條線,還是靜的。   不對,太靜了。這倆人都沒往辦公室打電話?   賴昌盛看了眼牆上的鐘,快十一點了。   不行,得去找餘則成。   副站長辦公室還亮著燈。賴昌盛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門。   「請進。」   推門進去,餘則成正坐在辦公桌後頭看文件,抬眼見他,有些意外:「老賴?這麼晚了,有事?」   「餘副站長,打擾您了。」賴昌盛關上門,聲音壓得很低,「有緊急情況。」   餘則成放下文件:「坐下說。」   賴昌盛坐下,搓了搓手,這才開口:「我手下的人,偶然發現周福海今晚八點在老茶館見了四個外人。」   他把監聽的事兒瞞了,只說了賴昌坤盯梢的情況,周福海見人,跟到倉庫,聽到搬箱子的聲音。   餘則成聽完,沉默了幾秒鐘。辦公室裡靜得很。   「老茶館……四個人……倉庫……」餘則成慢慢重複,「後來呢?」   「我的人跟到那四個人住的旅館,就在城西。」賴昌盛說,「餘副站長,您說,劉耀祖現在留用查看,周福海是他的人,帶著外人去倉庫……這會不會是……」   「會不會是什麼?」餘則成看著他。   賴昌盛咬咬牙:「會不會是……劉耀祖想搞什麼事?或者……想轉移什麼東西?」   餘則成沒說話,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夜色深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回身:「老賴,這事,你報給站長了嗎?」   「還沒。」賴昌盛搖頭,「我想著……先跟您匯報。畢竟這關係到劉耀祖,我直接去說,怕……」   「怕什麼?」餘則成看著他。   「怕站長覺得我是內鬥,或者……不相信。」賴昌盛實話實說。   餘則成走回桌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老賴,」他開口,聲音很平,「你要記住,你現在是情報處處長,發現可疑情況上報,是你的職責。至於站長怎麼想,那是他的事。」   賴昌盛心裡一緊。   「不過……」餘則成話鋒一轉,「你來找我,是對的。這事確實敏感。劉耀祖雖然被撤職留用,但畢竟在站裡多年,關係盤根錯節。你要是貿然上報,說不定會打草驚蛇。」   「那……餘副站長,您說我該怎麼辦?」   餘則成看著他,眼神認真起來:「老賴,關鍵的時候,你要抓住機會啊。你有表現,我好在站長跟前敲敲邊鼓。那張萬義早就想當行動處處長,雖然行動處和情報處平級,都是處長,但行動處是站裡的頂樑柱。情報處比不了。」   這話說到賴昌盛心坎裡去了。   「那張萬義,」餘則成繼續說,「你以為他不想?劉耀祖倒了,他現在主持處裡的工作,早就把那位置當成自己的了。你要是不抓緊,等他坐穩了,還有你什麼事?」   賴昌盛咬牙:「餘副站長,我明白了。那這事……」   「明天一早,我帶你去見站長。」餘則成說,「你把情況詳細匯報。記住,只說事實,不說猜測。就說你手下偶然發現周福海行蹤可疑,跟蹤後發現茶館聚會,又跟到倉庫。其他的……讓站長自己判斷。」   「是!」   「還有,」餘則成頓了頓,「他們去的倉庫位置,你手下還記得吧?」   「記得,三號和五號倉庫。」   「好。」餘則成點頭,「這事先不要聲張。你回去寫個詳細報告,明天一早帶過來。」   賴昌盛站起來:「謝謝餘副站長!」   「對了,」餘則成又叫住他,「讓你手下那個盯梢的人,最近小心點。如果劉耀祖真有問題,說不定會察覺到什麼。」   這話讓賴昌盛後背一涼:「我明白。」   從餘則成辦公室出來,賴昌盛走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腳步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靠在門上,長長出了口氣。   窗外夜色深沉。   他走到桌邊,拉開抽屜,拿出紙和筆。手還有點抖,但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筆尖落在紙上,寫下一個標題:《關於周福海與不明身份人員祕密接觸及前往西郊倉庫之情況報告》。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怎麼寫才能既說明情況,又不顯得自己是在故意針對劉耀祖?怎麼寫才能讓站長重視,又不覺得是小題大做?   寫了兩頁,他停下來,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劉耀祖那張陰沉的臉,一會兒是餘則成平靜的眼神,一會兒是賴昌坤說的倉庫。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臺北的夜,從來都不平靜。   他想起餘則成說的那句話:「你要抓住機會啊。」   是啊,機會。扳倒劉耀祖的機會,坐上行動處長位子的機會。   他回到桌邊,繼續寫報告。這一次,筆尖落得更堅定了。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站裡大部分燈都滅了,只有賴昌盛的辦公室還亮著。   (感謝各位讀者朋友的支持,請您再給作者加個油,伸出您尊貴的手,加書架催更評分評價,作者玩命碼字,回報各位的厚愛

臺北站這幾天,氣氛繃得像根弦。

  自打劉耀祖被撤了行動處長的職,掛了個「留用查看」的名頭,站裡上下都覺著不對勁。那劉耀祖是什麼人?幹行動這麼多年,手底下有一幫人,現在突然栽了跟頭,能甘心?

  賴昌盛坐在自己辦公室裡,煙一根接一根抽。

  菸灰缸早就滿了,菸頭堆得冒了尖。他盯著牆上的臺北地圖,眼睛卻不在圖上,腦子裡轉的是另一回事。

  「留用查看……留用查看……」他念叨著,手指在桌面上敲,「局長和站長這是留了活路啊。」

  他想起餘則成前幾天在食堂,端著飯盤子坐過來,慢悠悠說了句:「老賴,劉耀祖倒了,行動處長的位置,到時候我可以遞遞話。」

  這話說得輕,落在賴昌盛耳朵裡重得很。

  餘則成是誰?臺北站的副站長,吳敬中跟前說得上話的人。雖說情報處和行動處平級,都是處長,可誰不知道,行動處那纔是站裡的頂樑柱!人多,錢多,槍多。有了案子,情報處就是搞搞消息、配合配合,真到動手抓人、立功受獎的時候,全是行動處的事。每次上面來人,站長帶著到處看的,永遠是行動處。情報處?靠邊站。

  賴昌盛這個情報處長,當得憋屈。看著行動處風風光光,自己這邊緊巴巴的,還得處處配合。那行動處長的位子,他眼紅不是一天兩天了。

  現在劉耀祖倒了,機會來了。

  可問題是,劉耀祖還沒徹底倒呢!留用查看,說難聽點就是掛著,那天毛人鳳吳敬中一句話,說不定又官復原職了。

  「不行,不能讓他緩過這口氣。」賴昌盛把菸頭狠狠摁滅。

  他抓起電話,又放下。

  劉耀祖這傢伙絕不甘心喫癟,肯定還要搞事。得想辦法掌握他和周福海的動向。

  這事兒,還得要找個穩妥人。他想了想,對,陳文橋。

  電訊處業務科的陳文橋。那小子,去年家裡老孃生病缺錢,是他老賴私下塞了一筆。陳文橋見了他,總是點頭哈腰的,眼神裡帶著感激,也帶著點怕。

  就他了。

  賴昌盛起身,從側面樓梯下去,繞到電訊處。走廊裡靜得很,只有機器嗡嗡的聲音。他敲了敲陳文橋辦公室的門。

  「誰啊?」

  「我,老賴。」

  門開了條縫。陳文橋探出頭,臉有點白:「賴、賴處長?您怎麼來了……」

  「進去說。」賴昌盛側身擠進去,反手帶上門。

  辦公室不大,堆滿了設備和線纜。陳文橋站著,手足無措:「您坐,我給您倒水……」

  「不用。」賴昌盛擺擺手,壓低聲音,「文橋,有個事兒,得你幫忙。」

  陳文橋嚥了口唾沫:「您說。」

  「簡單。」賴昌盛盯著他,「行動處劉處長,還有他那個心腹周福海,他們辦公室的電話線,你給掛個偵聽分機,直接接我辦公室裡。我要聽聽他們在幹什麼。」

  陳文橋臉色唰一下變了:「賴處長,這、這不合規矩!私自偵聽同僚電話,還是監聽處長……這要是查出來……」

  「怕什麼。」賴昌盛往前湊湊,「就你我知道。線路從暗管走,神不知鬼不覺。我就在自己屋裡聽聽,不錄音。」

  「可是……」陳文橋手開始抖,「劉處長那人,您也知道,要是讓他知道了……」

  賴昌盛拍拍他肩膀:「文橋啊,去年你娘那病……」

  他沒說完。

  陳文橋身子一僵,嘴脣動了動,沒出聲。

  辦公室裡安靜,只有機器散熱風扇嗡嗡地響。

  過了好一會兒,陳文橋才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賴處長,線路我給您接上。可監聽……您自己來,我不碰,行嗎?」

  「行!」賴昌盛點頭,「你只管接線,其他不用管。」

  「那……我今晚值班時候弄。」陳文橋聲音發虛,「您辦公室電話櫃後面有條暗管,我從那兒走線,保證看不出來。」

  「好!」賴昌盛臉上露出笑,「記住了,對誰都別說。」

  「我明白。」

  從陳文橋那兒出來,賴昌盛快步走回自己辦公室,關上了門。

  這步棋走得險。但沒辦法,機會就這一次。

  第二天一早,賴昌盛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蹲到電話櫃後面看。果然,牆角多了根細細的黑線,順著牆縫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接上耳機,戴上聽了聽。

  先試了試周福海那條線,裡頭靜悄悄的,只有電流的嘶嘶聲。又切到劉耀祖那條線,也是靜的。

  賴昌盛把耳機摘下來,掛到電話機旁邊。這樣隨時能聽,方便。

  接下來兩天,他耳朵都快長在耳機上了。上班聽,中午聽,連上廁所都小跑著去小跑著回,生怕錯過什麼。

  可那兩條線安靜得像斷了似的。

  到了第三天下午,快四點了,賴昌盛正盯著份文件看,耳機裡突然「咔嗒」一聲響。

  他一把抓起耳機戴在頭上。

  是周福海辦公室的電話。

  先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有點急:「今晚八點,老地方,四個人都到齊了。」

  接著是周福海的聲音,壓得很低:「知道了,老茶館二樓。」

  咔嗒,電話掛了。

  賴昌盛心跳得咚咚響。他摘下耳機,在屋裡踱了兩圈。

  老茶館,四個人。

  他抓起另一部電話,撥了個號碼。

  「喂?阿坤,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

  賴昌坤是他堂弟,在社會上瞎胡混,沒個正經事。不多時,賴昌坤推門進來:「哥,啥事?」

  「交給你個活兒。」賴昌盛小聲說,「西街老茶館,聽雨軒,二樓。今天晚上八點,周福海要在那兒見人,說是四個人。你給我去盯著,看看他們到底搞什麼名堂。」

  賴昌坤眼珠子一轉:「哥,您這是要……」

  「少打聽。」賴昌盛瞪他一眼,「記住了,悄沒聲兒的,別讓人察覺。」

  「明白!」

  賴昌坤前腳剛走,賴昌盛後腳就在辦公室裡踱起步來。

  要不要現在就報上去?

  他猶豫了。直接報給站長?吳敬中那人,心思深,萬一他覺得這是內鬥呢?自己這私下掛偵聽的事兒,也不光彩。

  對了,餘則成。

  餘則成不是說過能助自己嗎?等阿德回來,看看情況,再去找餘則成。

  晚上快十點,辦公室門被敲響了,敲得急。

  賴昌盛騰地站起來:「進!」

  賴昌坤推門進來,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他反手關上門,喘著粗氣:「哥,有、有大情況!」

  「慢慢說!」賴昌盛遞給他一杯水。

  賴昌坤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抹了把嘴:「我按您說的,六點多就去老茶館附近蹲著。七點五十,周福海來了,一個人,進了二樓最裡頭那個包廂。過了大概十分鐘,四個人來了,都穿便裝,看著不像一般人。」

  「怎麼不像?」

  「那眼神,那走路的架勢……」賴昌坤壓低聲音,「像是道上混的。」

  賴昌盛心裡一緊:「繼續說。」

  「我在茶館對面找了個位置,能看到包廂窗戶,但聽不見說話。他們談了大概一個鐘頭。八點五十左右,那四個人先出來了,周福海隔了幾分鐘才走。」賴昌坤喘了口氣,「我覺得不對勁,就跟著那四個人。他們出門叫了個計程汽車,往基隆港那邊走,我也叫了個計程汽車一路跟著,走了四十多分鐘,他們到了碼頭倉庫,在那轉了幾圈。」

  「幾號倉庫?」

  「三號和五號。我跟到那兒,沒敢進去,就在外面守著。過了大概半小時,他們出來了,又回了城裡,在城西一家小旅館住下了。」

  賴昌盛眼睛眯起來:「倉庫……他們除了轉了幾圈,還幹什麼了?」

  「天黑,看不清。」賴昌坤搖頭,「但我能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賴昌盛腦子飛快轉著。

  「哥,這事兒不對勁啊。」賴昌坤湊近了說,「周福海是劉處長的人,劉處長現在留用查看。這周福海私下見這些人,還去了倉庫……會不會是……」

  「是什麼?」

  賴昌坤嚥了口唾沫:「會不會是……劉處長想搞什麼事?或者……想跑?」

  賴昌盛心裡一震。跑?

  「阿德,這事兒,你對誰都不能說。」賴昌盛盯著他,「明白嗎?」

  「我懂,我懂!」

  「你先回去休息,明天照常上班,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送走賴昌坤,賴昌盛在辦公室裡坐不住了。他來回踱步,腦子裡亂糟糟的。

  突然,他抓起耳機,又戴上聽了聽周福海那條線,靜悄悄的。

  他又切到劉耀祖那條線,還是靜的。

  不對,太靜了。這倆人都沒往辦公室打電話?

  賴昌盛看了眼牆上的鐘,快十一點了。

  不行,得去找餘則成。

  副站長辦公室還亮著燈。賴昌盛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門。

  「請進。」

  推門進去,餘則成正坐在辦公桌後頭看文件,抬眼見他,有些意外:「老賴?這麼晚了,有事?」

  「餘副站長,打擾您了。」賴昌盛關上門,聲音壓得很低,「有緊急情況。」

  餘則成放下文件:「坐下說。」

  賴昌盛坐下,搓了搓手,這才開口:「我手下的人,偶然發現周福海今晚八點在老茶館見了四個外人。」

  他把監聽的事兒瞞了,只說了賴昌坤盯梢的情況,周福海見人,跟到倉庫,聽到搬箱子的聲音。

  餘則成聽完,沉默了幾秒鐘。辦公室裡靜得很。

  「老茶館……四個人……倉庫……」餘則成慢慢重複,「後來呢?」

  「我的人跟到那四個人住的旅館,就在城西。」賴昌盛說,「餘副站長,您說,劉耀祖現在留用查看,周福海是他的人,帶著外人去倉庫……這會不會是……」

  「會不會是什麼?」餘則成看著他。

  賴昌盛咬咬牙:「會不會是……劉耀祖想搞什麼事?或者……想轉移什麼東西?」

  餘則成沒說話,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夜色深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回身:「老賴,這事,你報給站長了嗎?」

  「還沒。」賴昌盛搖頭,「我想著……先跟您匯報。畢竟這關係到劉耀祖,我直接去說,怕……」

  「怕什麼?」餘則成看著他。

  「怕站長覺得我是內鬥,或者……不相信。」賴昌盛實話實說。

  餘則成走回桌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老賴,」他開口,聲音很平,「你要記住,你現在是情報處處長,發現可疑情況上報,是你的職責。至於站長怎麼想,那是他的事。」

  賴昌盛心裡一緊。

  「不過……」餘則成話鋒一轉,「你來找我,是對的。這事確實敏感。劉耀祖雖然被撤職留用,但畢竟在站裡多年,關係盤根錯節。你要是貿然上報,說不定會打草驚蛇。」

  「那……餘副站長,您說我該怎麼辦?」

  餘則成看著他,眼神認真起來:「老賴,關鍵的時候,你要抓住機會啊。你有表現,我好在站長跟前敲敲邊鼓。那張萬義早就想當行動處處長,雖然行動處和情報處平級,都是處長,但行動處是站裡的頂樑柱。情報處比不了。」

  這話說到賴昌盛心坎裡去了。

  「那張萬義,」餘則成繼續說,「你以為他不想?劉耀祖倒了,他現在主持處裡的工作,早就把那位置當成自己的了。你要是不抓緊,等他坐穩了,還有你什麼事?」

  賴昌盛咬牙:「餘副站長,我明白了。那這事……」

  「明天一早,我帶你去見站長。」餘則成說,「你把情況詳細匯報。記住,只說事實,不說猜測。就說你手下偶然發現周福海行蹤可疑,跟蹤後發現茶館聚會,又跟到倉庫。其他的……讓站長自己判斷。」

  「是!」

  「還有,」餘則成頓了頓,「他們去的倉庫位置,你手下還記得吧?」

  「記得,三號和五號倉庫。」

  「好。」餘則成點頭,「這事先不要聲張。你回去寫個詳細報告,明天一早帶過來。」

  賴昌盛站起來:「謝謝餘副站長!」

  「對了,」餘則成又叫住他,「讓你手下那個盯梢的人,最近小心點。如果劉耀祖真有問題,說不定會察覺到什麼。」

  這話讓賴昌盛後背一涼:「我明白。」

  從餘則成辦公室出來,賴昌盛走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腳步聲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靠在門上,長長出了口氣。

  窗外夜色深沉。

  他走到桌邊,拉開抽屜,拿出紙和筆。手還有點抖,但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筆尖落在紙上,寫下一個標題:《關於周福海與不明身份人員祕密接觸及前往西郊倉庫之情況報告》。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怎麼寫才能既說明情況,又不顯得自己是在故意針對劉耀祖?怎麼寫才能讓站長重視,又不覺得是小題大做?

  寫了兩頁,他停下來,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劉耀祖那張陰沉的臉,一會兒是餘則成平靜的眼神,一會兒是賴昌坤說的倉庫。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臺北的夜,從來都不平靜。

  他想起餘則成說的那句話:「你要抓住機會啊。」

  是啊,機會。扳倒劉耀祖的機會,坐上行動處長位子的機會。

  他回到桌邊,繼續寫報告。這一次,筆尖落得更堅定了。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站裡大部分燈都滅了,只有賴昌盛的辦公室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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