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離魂
第一百三十九章 離魂
將軍府內，正打算就寢的御霜聽到下雪的聲音，便轉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向夜空，低聲輕喃道：“又是大雪……”
“大小姐！”丫鬟走進來一見御霜又在賞雪，立馬拿起斗篷，急步走到窗邊為御霜穿好，嘴裡忍不住責備道：“小姐！你怎麼能穿這麼單薄又看雪。我們陳國天天都在夏雪。您啊，就算沒看這一會，不還有下一場大雪再等著您嗎？這麼多年了，小姐您也看不膩。”
御霜唇角似笑非笑的抖了一下，側臉看向窗外：“她又來了嗎？”“來了！不過奴婢看她似乎不對勁兒。臉色蒼白的嚇人，一副快要昏倒的樣子。真是的，以前妙兒小姐眼睛長到了頭頂，現在怎麼忽然這麼倔？奴婢勸她回去休息，她卻一個勁兒的說沒事。還說要陪小姐你看雪。奴婢問她急什麼，她還說什麼……什麼怕只怕來不及了。”
“哥哥囊？還在到處找華姑娘？”
“恩。可不是囊。”
“你去告訴妙兒，我今晚沒有心情陪她賞雪。”
“哎！”
“等下。算了。給我穿衣服。”
御霜穿戴整齊，手臂裡搭了一件斗篷，撐著一把傘，走到院子裡的花藤下。
“拿著。”御霜將斗篷拋給慕華，轉身抖了抖傘，將傘合起來，放在一邊。
到底還是嘴硬心軟啊……
慕華感慨著看了一眼冷著臉的御霜，將斗篷穿上。
“你上次說什麼一個月的時間。現在算起來，還剩下九天。”
“恩。”
“你打算去哪裡？”
“到處走走看看。”慕華若有所思的低頭，左手捂住右手。現在，她的右手臂整個都已經被黑點點佈滿，屍毒已經快蔓延到她的肩上了。“如果下輩子可以，我不想再生在陳國。我不想再看雪了。”
“那就離開吧。跟我一起。”
御霜面無表情的看向雪花：“走不掉的。就算心中這麼想著，身體卻身不由己。”
“御霜。”
“恩？”
“你是我見過，第二個最堅強的女子。”
“恩？第一個囊？”
“是我的一個乾妹妹。”說起芯蕊，慕華蒼白的臉上瞬間佈滿了開心：“她是根辣椒。不過幸好。她已經找到了能品位她這股獨特辛辣的男子。”
“真好。”
“是啊。”
兩人一陣沉默，各自欣賞各自的雪花。天漸漸擦亮時，鵝毛大雪漸漸的停了。
慕華扶著桌子，勉強的站了起來。做了太久沒動，身子再一次變得僵硬。
“妙兒。”第一次，慕華臨走前，御霜開口說道：“下次，我讓人溫一壺酒如何？”
“……好。”
“一言為定？”
慕華扭頭朝御霜溫柔的笑了笑，轉身，踩著積雪，漫步走遠。
御霜緩緩站起，望著慕華的背影，低聲輕喃道：“妙兒……”
她……並沒有答應自己。
慕華走出將軍府，手扶著將軍府門口的石獅，甩了甩頭，眯眼看向變得虛幻的世界。
“爹！”
一個瘦的只剩下骨頭的少年快步從慕華面前跑過，連忙接住收攤回來的賣混沌老人，搶了他的活，賣力的推著破車，賣混沌老人揉著年買的腰，站在雪中，欣慰的望著少年的背影，渾濁的雙眼忍不住盈滿一層熱汗。
“爹？？”許久沒見老人跟上，年輕男子擔心的回頭問道：“爹，你是不是太累了？今晚您就別出來了。我來就成了。當初若不是您救下了我，我早被那個潑辣的小姐打死了。爹爹，您慢點走，小心腳下，昨晚雪下的挺大的，您當心啊，慢慢的走……”
雪花白的刺得慕華眼睛刺痛，那對父子倆的背影變成了四個，六個人影，重疊在了一起。
慕華用力的拍了拍頭，腳剛抬起來，眼前卻忽然一陣天旋地轉。恍惚中，御風喝醉的身影變得有時細長有時粗短，慕華眯著眼睛，一時間分不清楚是御風醉的在搖搖晃晃，還是地在旋轉。
隱隱約約中，御風冰冷的聲音伴著酒嗝從她身邊飄過。蘆竹林
“華姑娘……你究竟在……呃……哪裡……華姑娘……”
“御哥哥，御哥哥，你喝醉了。”
小蝶焦急的臉變的又長又大。模模糊糊中，小蝶扶著御風搖晃著走進將軍府中。
慕華低頭看向顫抖的右手，無論她怎麼用力，她的右手卻變成了一陣虛幻，怎麼也看不清楚。慕華揉著頭，抬頭看向大街。
過路的行人，叫賣的小販，忽然都變成了三個四個虛幻的倒影。
“嘭嘭嘭……”心跳急速跳動。
慕華按壓住快要跳出來的心臟，眼前又是一陣天旋地轉，慕華無力的摔倒在地，眼神空洞的看向變得一片雪白的天空。陷入一片黑暗之前，一片翩翩飛舞的茉莉花瓣飄落在慕華的胸前。
倏地，一陣強烈的吸引力將慕華的魂魄從妙兒的身體內抽出來，慕華站在吵鬧的街道，先是因為路人從她的身體內穿過而感到一絲驚愕，待看到躺在雪地上的妙兒身體時，她慢慢走到妙兒身旁，彎腰撿起妙兒身上的一片茉莉花，緩緩轉身看向身後：“日安。李貴人。”
只見不遠處，李貴人身著乳白色的對振式收腰託底羅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開滿雙袖，三千青絲綰起一個鬆鬆的雲髻，隨意的插了一個茉莉花簪。
李貴人蒼白的臉忽然露出一抹怪異的笑容，慕華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你在看什麼？”慕華抬頭時，眼前忽然閃過快速轉移的光影，眨眼間，慕華身體被強烈的吸力抓緊一個宮殿中。慕華還沒搞清楚在這是在哪裡，忽然身後傳來一個女子慘叫的聲音。
“不！！！！！”
慕華錯愕的轉身，待看到眼前的情景時，慕華的眉頭微微的緊蹙。
只見生前的李貴人被人用鋒利的寶劍刺穿了她的手腕腳腕，將她活生生的釘在地上。鮮紅的血液順著她的手腕腳腕處，涓涓的流進一個暗槽中，慢慢的繪製成了一個血紅的蝴蝶形狀。當血液點紅蝴蝶的眼睛。李貴人的眼睛瞬間瞪大。
“啊——”忽然一道亮光從李貴人的嘴中刺穿屋頂，射向天空。同一刻，不遠處的宮殿內也射出一道亮光。
當亮光慢慢消失不見，一隻血紅的蝴蝶唿扇著翅膀，優雅的飛落在李貴人的唇角，化成了一縷紅光飄進李貴人的嘴中。
好殘忍的下咒手法……
慕華側臉，不忍心再看下去：“你想讓我怎麼做？”
“為什麼不懷疑我是下咒之人？”李貴人的鬼魂飄到慕華身側。
“你是心甘情願去死。”慕華淡淡的看向李貴人：“你的驕傲告訴我。縱然你想報仇，也絕對不會去利用一個孩子。”
“呵呵呵……”李貴人輕笑時，方若淡淡綻放的茉莉花瓣，散發著撲鼻的清香：“我只是在還你的人情。”
“人情？”
李貴人溫柔的點了點頭，似一縷輕煙飄到她的身體旁邊：“一直以來，我都被人在暗處操控著，不得不利用貞兒，我早已經累了。我試過去拜託那個人的束縛，可是，我連在我身上下咒的人是誰都不知道，又何談解救自己？”
李貴人的魂魄緩緩俯身，纖細的手掌輕輕的撫摸著她自己死不瞑目的眼睛。
一隻鬼，一具慘死的屍體，無論那隻鬼如何漂亮，這樣的場景本來就是格外詭異的。更何況，那具身體還是躺在血泊之中，兩眼死不瞑目的大大瞪著，七竅流血而死。
慕華皺了皺眉：“你要我幫你查出在你身上下咒的人？”
“我生前光明磊落，卻不曾想，死後卻雙手沾滿了鮮血。我不求你幫我報仇，我也不想再沾惹什麼人世間的是非。”李貴人的魂魄緩緩起身，一朵茉莉從她的衣襬上滑落，飄落在血泊上。
慕華憐惜的看向被血染紅的茉莉花瓣，淡淡說道：“我很好奇。明明是一個厲鬼，卻能散發出一種溫暖的味道。李貴人，是何人恨你至此？”
李貴人溫柔的笑著搖頭：“你覺得我溫暖，不過是因為沒有看到我受控制時，害人的場面。”
“你要我怎麼做？”
“幫我找到我的身體。因為你的出現，那個人在我身上下的咒語得到了抑制。我暗中觀察你很久，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待找到我的身體，無論你怎麼處理都好。生前我已經厭倦了這個世界，死後，我只想走的乾乾淨淨。”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助你？”
“因為方才你看到的屍體時，眼中劃過了一絲不忍。”
“呵呵呵……”
“還有貞兒。”
“貞兒？”慕華挑眉：“那個鬼嬰兒？”
“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生前被親生母親……”李貴人憐惜的嘆氣：“死後又同我一樣被人利用。她還什麼都不懂。上天還欠她一個美滿的來世。”
“好！我答應你！”
“我雖然不知道在我身上下咒的人是誰，但我隱隱約約聽到過她唸咒的聲音，她是一位女子，她……”
李貴人焦急的還告訴慕華什麼，忽然一股強烈的光芒刺進慕華的眼中，慕華長長的睫毛顫抖一下，緩緩睜開，對上貞元劃過驚喜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