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慕華的死（上）
第一百四十五章 慕華的死（上）
潮鳴內疚的看了一眼元豐，下意識的回頭看向貞元。卻看到貞元抱著御霜離開的背影，潮鳴清澈的眼中微微一愣，整個人僵在那裡。
“咳咳咳……”元豐苦笑：“反正……我也快死了……咳咳咳……吸了我……咳咳……精血……活下去……咳咳咳……還有……咳咳咳……一直盯著你的臉看……咳咳咳……沒辦法……噗……”
元豐口中湧出一股血，染紅了他的衣領：“爺……愛美人……咳咳……孃胎……帶出來的……咳咳咳……不受控制……”
“噗呵呵……嗚嗚嗚嗚……”豔鬼破涕為笑，復又留下一串血紅色的淚水，滴落在元豐的唇角：“對不起……對不起……”
“原來……咳咳……鬼……也會哭……呵呵咳咳……我元豐……也有……女人為我……哭……”
元豐自嘲的看向忽然下起雪花的夜空。
豐，你願意天涯海角，永遠和我在一起嗎？
耳邊響起御霜冰冷的聲音。
是啊，就連這麼甜蜜的話，她也能說出來這麼冷冰冰的樣子……
到死……還是放不下她啊……
如果有來世，他一定會培養一個男人，一個會疼惜她的男子……
元豐無力的緩緩閉上雙眼，眼角流下一串眼淚。
“不！！！！！！啊！！！！！！”豔鬼緊緊抱住元豐，仰頭嘶叫。
當貞元將御霜放進房中回來時，忽然空中響起女人刺耳的尖叫聲，他心中一驚，快步衝到潮鳴身前，手持利劍，陰冷的環視著四周：“鳴。她在哪裡？”
黑衣墨髮，手持利刃，站在紛飛的大雪中……
潮鳴看向貞元，忽然眼角一陣酸澀，淡淡說道：“沒事。她已經走了。”
潮鳴緩緩看向豔鬼。此刻，她失魂落魄的抱著元豐的屍體，機械的揪著袖子給元豐擦拭唇角的血，她已經不再流淚了，只留下殷紅的血跡，證明方才她卻是留下了鱷魚淚。
原來……
豔鬼也會對人動了真情。
原來……
鬼魂也會哭泣……
潮鳴第一次，心中複雜的很，分不清楚此刻要不要再繼續動手。以前他也見到過惡鬼殘害人命，毫無懸念的，他拔出了師父贈與的仙劍，可現在，第一次，他有一瞬間的遲疑。
只是，遲疑歸遲疑，潮鳴清楚的知道，一時的心軟，會傷害到更多無辜受害的百姓。
一團真氣，在潮鳴的掌心緩緩凝聚，恰在這時，豔鬼忽然淒涼的笑出聲。
“元豐。你可真傻。我只是幻化成御霜的摸樣，讓你抱了一下，你居然就願意為我去死。第一次……原來有人擋在面前，是痛徹心扉的心驚……這樣的溫暖，生前，我體會不到。死後……卻灼傷了我……我是豔鬼啊，人人厭惡的豔鬼，沒有靈魂，出賣身體的豔鬼……”
豔鬼空洞的眼睛呆呆的盯著元豐蒼白的臉，抬手緩緩摸上自己的臉：“這張臉，連我自己照鏡子都覺得噁心……你明明也那麼噁心這張臉……為何……為何……為什麼還要救我？”
潮鳴微微嘆了一口氣，淡淡說道：“人們本能的喜歡美麗的東西，他們有一雙生來就能分辨醜美的雙眼，這樣的本能並非是他們可以操縱的。但即使是這樣，人生來還有一顆最柔軟的心。心告訴他們，就算是再醜陋的人，也是會疼會哭，是活生生的存在著。有喜有悲。”二五萬
豔鬼茫然的望向潮鳴：“所以？他會救我？”
潮鳴點了點頭，清冷的雙眼中淡淡散發出一股溫暖：“豔鬼。你挖過不下千人的心臟，吸食過不下百人的男子精血，可有想過，一切命中自有定數。生前傷害你的人，早已經為他們所做下的孽債付出了代價。而你，依靠他人的生命，活了這麼多年，遇到了元豐。你也想挖了他的心臟嗎？”
“不！不！神使！我不想傷害他的！我不想的！”豔鬼慌亂的搖頭：“早在他留下眼淚的時候，我就已經放棄了。我只是想臨走前，帶他來見他最想見的人。我知道的，我不殺他，我的主人也不會放過我的。可是……我不想殺他……神使，我從來不知道人的懷抱原來也可以那麼溫暖。”
豔鬼扭曲的臉忽然綻放出一抹溫暖的笑容，只見她緩緩低頭，將臉貼在元豐的臉上，低聲輕喃：“元豐。謝謝你。不知道，我送你的禮物，你會不會喜歡。至少，我希望你能夠快樂。”
豔鬼緩緩的閉上雙眼，殷紅的淚水順著她凹凸不平的下巴，滴落到元豐的唇上。
忽然，豔鬼化成一道紅光衝向天際，化為點點的紅光，從夜空飄落，進入元豐的身體內。
“元豐他……”貞元錯愕的快步走到元豐身邊，只見元豐蒼白的臉漸漸的變得紅潤，就連他身上的血也漸漸的消失不見。潮鳴抬頭望向夜空，感慨的看向貞元。
“人之初性本善，人與鬼，原也沒有區別。”
潮鳴抬腳正欲朝貞元走去，忽然渾身一顫，眼神突變：“不好！慕華！”
洞中，慕華一口鮮血噴在厲鬼的胸前，厲鬼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機械的低頭往下看。慕華握緊劍柄，拼進最後一口氣，用力往厲鬼心臟再推一寸，劍刃在厲鬼胸膛生生轉了一圈。
“啊——”厲鬼痛苦的尖叫，奮力朝慕華的肩膀抓去，尖銳的指甲刺進慕華的肉裡，慕華悶哼一聲，一掌打在厲鬼的肩上，厲鬼的身體從劍刃上飛出的同一刻，生生的從慕華的肩上挖出一塊肉。
慕華皺緊眉頭，豆大的冷汗從她的額頭滑落，她無力的單膝跪地，冷冷的看向同樣好不到哪裡去的厲鬼。
“哈哈哈哈……”厲鬼胸口被慕華破了一個洞，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絲毫痛苦，血紅的大眼緊緊鎖住慕華的眼，詭異的笑道：“沒用的，這是個死局，噗哈哈哈……主人知道你會來此，當你破了咒語，鬼火消失的同一刻，你便會成為喪屍的盤中之餐，沒了食物，他們便會爬出山洞，先從皇宮開始吃起，哈哈哈哈……”
慕華緩緩起身，她的身上經過激烈的打鬥，現在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她的右胳膊方才被厲鬼活生生的咬下了一塊肉，變得血肉模糊，她的大腿上，衣衫破爛，露出一道殷紅的抓痕，她的額頭也被厲鬼尖尖的指甲劃破，血紅的血液順著她白皙的額頭，流過她的眼角，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在地上。
可她的眼神卻又淡又冷，若不是看到她的傷勢，你完全不能相信，這是傷痕累累的人該有的眼神。原本狂笑的厲鬼，漸漸的不笑了，她驚慌的看向慢慢朝她走近的慕華，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你……你要……”
慕華走到厲鬼的身邊，低頭冷冷的俯視她，握緊劍柄緩緩抬起，鋒利的劍光閃過厲鬼惶恐的雙眼，一劍下去，動作快到厲鬼的尖叫聲尚未發出，她的腦袋已經和身體分了家。
厲鬼的腦袋在地上滾了幾圈，紫青的嘴巴因為死前的驚恐還大大的張開著，露出鋒利的牙齒。慕華掃了一眼化成黑煙消失在空中的厲鬼屍體，冷哼一聲，將佛珠從劍柄上取下，拔劍丟在一旁。她慢步走到李貴人身體旁邊，手握住插在李貴人手腕的另外一把劍丟在一旁，隨著劍的拔除，李貴人的屍體極速的在腐化，而那一圈藍光鬼火則火勢漸漸的消弱下來，喪屍渾身燃燒著烈火，嘶叫著蠢蠢欲動的蓄勢待發，只待鬼火徹底消失的那一刻，他們便會撲上去，將慕華啃的不剩寸骨。
慕華手握緊最後一柄寶劍的劍柄，冷冷的斜睨一眼李貴人，只見李貴人的腐肉正漸漸的化成一縷黑煙蒸發在空中，沒了腐肉包骨，李貴人的頭只剩下一個骷髏架子，慢慢的，李貴人腹中的嬰兒從頭部開始，也漸漸的開始腐化，變成骷髏白骨。
虛弱的火光，跳動著映在慕華冰冷的眼睛，慕華深深吸一口，緩緩閉上雙眼。過往的曾經，好似一本書，一陣風吹過，書本打開，一頁頁的隨風掀起，一幕幕出現在慕華的腦海。
……
那一晚，顏華修長的玉指勾起她一縷烏髮，桃眸帶著淡淡的不屑和深深諷笑：“天帝為了成就他大善的美名，袖子一揮，一根蜘蛛絲從天而降，宛如少女烏黑髮絲，髮絲垂在地獄的上空。地獄是什麼地方？那是無惡不作，永世無法超脫的罪人所在之處。那根髮絲的出現，象徵著贖罪和希望。罪人爭先恐後的爭搶，可那髮絲太細太細……“
慕華長長的睫毛抖了一下，緩緩睜開雙眼。
這個山洞中，有腐屍燃燒的燒焦味道，有腐屍的惡臭味道，有喪屍嘶叫的聲音……唯獨沒有顏華說的那根蜘蛛絲……
……
那一夜，顏華臉色古怪，似笑非笑道“賴好你也是我府上的奴才。總不能讓你最後輸的太狼狽，保不齊有多少隻眼睛在暗處看著囊，總不能讓你太丟公子我的臉。“
慕華環視一圈山洞，忍不住嗤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