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趕蒼蠅
第一百七十一章 趕蒼蠅
月上柳梢，一陣疾風席捲沉浮府，燈火通明處，書房內，顏華側眸斜睨一眼窗外隨風搖晃的樹枝，唇角微微上翹，復又低頭看書，似笑非笑道：“皇宮好玩嗎？”
關門的手微頓，慕華緩緩關上門，轉身輕笑著取下臉上的面具，朝書桌走去，掃了一眼顏華手中的書籍：“還好。暗處藏著一堆擠不下的‘毒蛇’，明處一堆手不離冰刃的看門狗。”
“不過看來，它們都很乖巧。”顏華並不看慕華，哼笑道：“可惜了……枉費她挖了這麼大一個坑，這麼輕易地就被你給填平了。今晚她的妝容再好，只怕也遮掩不住她惱怒的醜陋摸樣。”
“呵呵呵……對了，這麼晚，你這是？”慕華問道，轉身走到桌邊坐下，無意看到桌上冒著熱煙的雞湯，慕華側臉看了一眼顏華，見他依舊只是低頭看書，她心中忽然騰起一陣溫暖。
兩人之間，很默契的不再提白天的事情。
修長的手指翻了一頁，顏華又長又翹的睫毛顫抖一下，狀似無意的隨口說道：“李思思死了。”
慕華捏著湯勺的手頓了一下，復又繼續喝了一口雞湯：“什麼時候的事情？”
“有些日子了。”
慕華默不作聲。
李思思死了。李飛卻沒有稟告給朝廷。按理說，許配給皇家之人，是沒有尋死的權利的。一旦她們輕生，她們全族的人都要跟著陪葬。而……李飛居然將李思思的死訊壓了下來……
“他這是打算李代桃僵嗎？”
慕華端著碗慢步走到說桌旁，斜靠著，咬了一勺雞湯，見顏華緩緩抬起頭，她捏著湯勺的手一轉，送到顏華唇邊。顏華挑了挑眉，瞥了一眼搖曳燭光中慕華不真切的側臉，又看了看唇邊的勺子，無聲的張開嘴巴。
慕華自己喝一口，便喂顏華一勺，兩人誰也沒再看誰。一人盯著牆面掛著的畫卷，一人低頭看書，時不時幾聲對話響起。
“也就是說，如今的李思思是個冒牌貨了。難道是羅氏派殺手刺殺了李思思？”
“羅氏沒有那麼笨。風頭浪尖上，她沒有必要冒那個險。”
“那是……”慕華遲疑，凝視一會，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
沒辦法，雲國的根基錯亂，她一時間還不能完全掌握每個勢力之間的牽扯。
只是……
慕華挑眉，斜睨一眼顏華。
只怕這偌大的雲國，最大的暗勢力便是這位了吧……
原本看書的顏華，等了許久沒再等到雞湯，桃眸詫異的掃了一眼慕華手中的碗。
沒了？？
這就沒了？
慕華順著顏華的手低頭看了一眼碗：“還想喝？食神的手藝就是不錯。”
翌日，慕華推開門，漫步到花園散步，無意掃了食神嘴裡嘀咕著什麼，快速的朝這邊走來。慕華正欲說話，食神就已經越過自己，火急火燎的朝大門的方向衝去。兩人交錯而過之時，慕華隱隱約約聽到他念叨著：“……對對對！還要香料……蔥……新鮮的雞肉……”
慕華嗤笑出聲，恰在這時看到對面對來的玄青，她輕笑著打招呼道：“玄青。方才食神是怎麼了？急匆匆的，一路還唸叨著食材。”
“哼哼！”還未解釋，玄青已經得瑟的挺胸，清了清嗓子，驕傲的說道：“咳咳咳，他啊，本來來牛氣的很。也不知道從哪個多嘴的下人嘴裡聽到的，知道了我家公子是大名鼎鼎的顏華公子後，他就跑來跪著哀求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非要說留下來。”
見慕華一臉茫然，玄青解釋道：“你知道為何雲國但凡有點身份的人，都喜歡寬衣束髮嗎？”
聞聲，慕華認真想了一下。還真別說，就算是大街上的一些行人書生，都喜歡穿寬鬆的衣服，寬敞的袖子，發未束著發呆。就是一些女子，也喜歡袖子做的寬敞些，一陣暖風吹過，飄逸的衣角隨風飄蕩，頗有一種羽化昇仙的感覺。v5
也因此，整個雲國看上去，有一股濃重的文墨味道。
“他們啊，那是都在模仿我家公子。前幾天，我家公子戴著布衣閣的髮帶出門轉了一圈，第二天，韻閣樓的髮帶就被客人一搶而光了。到現在還缺貨囊。所以啊，很多人都希望我家公子隨身佩戴他們店中的衣服飾品。那樣，一日就夠他們賺發了。可惜啊，我家公子眼光高，開了一家布衣閣，有專門的繡娘，專門為我家公子製衣。他們啊，也就只能眼巴巴的捶足頓胸了。有時候，布衣閣的其餘的繡娘會縫製一些酷似我家公子的衣服，然後高價拍賣。呸呸！你是沒有看到那種風靡全城的景象。”
玄青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兩眼發亮，一臉激動崇拜仰望天神的摸樣。
慕華輕笑一聲，從玄青身邊走開，獨留玄青站在晨風中，喋喋不休的話語在花叢中飄蕩不斷。慕華出了沉浮府，隨便找個酒館，一坐就是一上午的時間，臨走前，卻還是沒有聽到一絲關於李思思死訊的消息。
幾日後的晚上，等到月上柳梢頭，慕華身穿一襲夜行衣，悄然無聲的化成一陣冷風，吹進了相府。慕華腳踩嫩綠枝葉，宛如天神一般懸空於槐樹之上，面具下的鳳眸微眯，藉著懸掛在屋簷下的大紅燈籠紅光打量著四周。
恰在這時，一道影子映射在紙窗上，由短漸長，忽然影子似乎踩著什麼東西，兩手緩緩舉起，拋了一個柔軟且長的物品懸掛在樑上。一陣夜風從窗戶吹進，激起柔軟的東西。女子纖細的手一手抓住柔軟東西的一段，一手拼命的去抓隨風飄蕩的東西。
慕華瞬移，側身站在窗邊，冷眼眺望裡面。
只見那柔軟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雪白的白綾，這女子……分明是要自縊。
終於，女子好不容易抓住白綾的另一端，纖手顫抖著，生疏的打了一個結，一臉赴死的堅定，但她眼中對死亡的畏懼，使得她的臉蒼白如紙。兩串眼淚從她眼角滑落，總是害怕，卻阻止不了她對自盡的毅然。
慕華不是沒有見過人自盡。這次卻是第一次，覺得自殺的這麼可笑的。
明明怕的要死，明明對生還是那麼的渴望，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不忍心結束自己的命，同時又好像有什麼威脅，在她背後推著她一定要用死才能證明什麼一樣。
慕華兩手環抱，饒有興致的繼續看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那少女咬緊牙關，閉上雙眼的同一刻，豆大的淚水不要命的往下面掉。
“嘭——”凳子被少女登倒。
“唔……唔……”少女雙眼突地瞪大，臉色漸漸變得蒼白，又變得鐵青，她兩手痛苦的抓住臉頰兩邊的白綾，腿在空中慌亂的亂踢。
面具下，慕華唇角微微上翹，好笑的搖了搖頭，彈指以內力擊斷白綾，手臂隨意的搭在窗臺上，對著墜落在地上，捂著喉嚨痛苦掙扎的少女輕笑道：“姑娘，好玩嗎？”
翌日，暗香閣內。
陵南俊俏的臉頰上，一左一右赤裸裸印著兩個對稱的巴掌印，這印子讓人看著心裡只發憷。若是他陵南被熱鬧，一臉陰鬱也就罷了。奈何他一臉好像得到了天下最貴重的寶貝一樣，從進暗香閣到四樓雅間，這一路上逢人就笑，傻咧咧的摸樣，讓以前仰慕他的女子徹底哭瞎了眼。
一年不見，她們朝思暮想的陵南公子，怎麼就瘋了囊？
傷懷之餘，有一兩個姑娘抱著挽救恩客的偉大心意，毛遂自薦希望陪在陵南公子身邊，期望有朝一日，他能夠再次變回以前那個有點壞有點惹人愛的壞壞公子。
奈何，她們剛堆滿憐惜的笑臉，原本痴笑的陵南瞬間臉色慘白，像是趕蒼蠅一樣，立馬命小廝將她們給推出了門外。
陵南身邊坐著的桑雲，掃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外面嚶嚶抽泣聲飄進他的耳朵中，桑雲打趣道：“莫不是傳言還真是真的？”
“傳言？”陵南茫然的眨了眨眼，復又想到了什麼，他笑眯眯正欲看口，眼角忽然掃到為桑雲斟酒的姑娘時，他唇角明顯的抽搐了一下，下意識的捂臉往後退，坐到了桑雲對面，眼睛直盯盯的看著桑雲，好像斜瞄一眼美人容顏都是和尚吃了葷腥一樣。
桑雲忍不住低笑出聲，揮了揮手，讓斟酒的美人退下，待房門重新關上後，他嗤笑出聲：“呵呵呵……看來傳言是真的了？你還真的被一位姑娘拿下了。”
“嘿嘿嘿嘿……”想到自己房中的妙人，陵南就是一陣傻笑。
此刻，她只怕正一手握鞭，兩眼大瞪，氣呼呼的威脅著奶孃，一邊眉頭緊擰，有點認真，有點彆扭，對了，呵呵呵……還有點成熟……學習著女子三從四德，練習著端莊坐姿行走。
只是想想，陵南就一臉鮮花綻放的幸福，兩眼因為滿滿的愛意，眯成了一條線。
見他如此，桑雲還需要再問什麼囊。
以前他或多或少，是有點了解陵南對小灼的感情的。只是因為，小灼喜歡的是顏華，而他們三個在一起時，但凡是顏華的東西，無論他們倆是如何的喜歡，也斷然不會去沾惹一絲一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