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黃雀在後
第一百九十一章 黃雀在後
一片烏雲緩緩而至,遮擋住皎潔的月光,一片昏暗中,羅俊剛硬的五官出現在慕華的視線中。慕華越過羅沙的肩膀朝他身後遠處的一棵桃樹看去。
看來,今晚看戲的人,對她感興趣的人,還真不少啊。
羅俊的五官不似羅沙,總是佈滿了一陣陣的陰狠毒辣。羅沙的眉略微有些粗,透漏著一陣剛正不阿的逼人之氣,他的唇瓣略厚,人說面由心生,慕華從他的臉上,看到的只有兩個字——質樸!
很難相信,在羅氏這個毒辣的大染缸中,竟然會養出來羅俊這麼一個剛正的怪胎,而是還是經過羅沙手把手教出來的,這完全顛覆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理論。
“你……”羅俊站在慕華的對面,眼中的痛苦轉成了複雜:“還好吧?”
慕華聞聲,撇臉不看羅俊,更加沒有開口回答。她瞭解他和李思思的故事也只有一點點,在這種情況之下,保持沉默就是最好的應對方法。
“你恨我嗎……”
星空的烏雲漸漸飄走,還給黑夜一個皎潔的圓月,乾淨的月光打在慕華的側臉上,美的讓人覺得自己怎麼能那麼殘忍的挖開她的傷痛。
“對不起……那一晚……”
“恨。”慕華打斷他的話,冷冷一笑:“可,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呵呵呵……還有什麼看不開的。”
慕華轉身背對羅俊,似真似假的往下說下去:“我的心……早已經死在了那一晚……你背棄了我,羅俊,以你對我的瞭解,你覺得我能怎樣?”
羅俊似是受了極大的打擊,連連後退幾步,痛苦的深深凝望著慕華的背影,苦澀搖頭:“你性格如此果敢,你的敢愛敢恨讓我害怕……我失信於你,往後,你……定然不會再與我有任何干系……呵呵呵……這樣也好……也好……我們本就不該有交際的。”
羅俊失魂落魄的離開,慕華暗暗鬆了一口氣。幸好之前服用了顏華給的藥,令自己的聲音更軟了一些,更像李思思的聲音一點,否則,她就算能搪塞過去別人,也很難糊弄過去與李思思朝夕相處的羅俊。
慕華這口氣還沒徹底放鬆下來,背後忽然傳來一陣由遠至近的腳步聲。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隻躲了一晚上的黃雀終於也忍不住了。慕華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你不是芸兒。”年邁的聲音堅定的從慕華背後響起。
芸兒,則是那一晚上吊自殺的李思思切身丫鬟。
”芸兒沒有你的膽量和冷靜。”李飛一臉凝重:“你是誰?”
慕華緩緩轉身,迎上李飛警惕的雙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為何說我不是芸兒?而不是說,我不是李思思?”
“因為,是我親手送她上的路。”
慕華企圖從李飛的臉上看到一絲喪女之痛,可他的表情太過淡然,彷彿那句“上路”真的只是送李思思離開,而不是親手殺了她一般。慕華難得露出一絲詫異的表情,腦海忽然響起,那一日,李思思在隔壁的廂房苦苦哀求羅俊帶她來開始,曾經無意說出一句話。那時,她曾惶恐的說過——
“不……不行……我不能……如果不嫁給衍化殿下……我不能繼續待在雲國……“
“他……他不會放過我的。“
那時候,慕華並沒有將他們的話放在心上,只當他們不過是街上毫無干係的過客,只是,萬萬沒想到,造物弄人,她陰差陽錯的易容成李思思的摸樣,代替她嫁給了衍化。
現在細想來,難道那一日她口中指的“他”是指自己的親生父親?李飛?
“哼!我豈會讓她毀了我精心佈置的棋局,不嫁給衍化殿下,她這枚棋子,也就沒有任何作用了。”
李飛以為慕華多少會有些驚訝和惶恐,不想她自始至終,都只是淡淡看著自己。
慕華知道李飛的好奇,她輕笑著笑道:“虎毒不食子。但有的時候,人心比虎還狠上幾分。”
慕華沉默一會,不再吭聲,李飛凝重的緊緊鎖住慕華看了許久許久,忽然失望的嘆了一口氣:“若是思思能有你的一半成熟冷靜,也許,她現在早已經坐在你的位置上,享受著錦衣玉食的生活。”
“錦衣玉食?”慕華輕笑:“李相不會不知道,二殿下日常生活過的是何等拮据的吧。”
“哼!”李飛不以為然:“一時的苦都吃不了,還做什麼大事。”
慕華聞聲但笑不語。李飛停頓了一下,問道:“不知姑娘如何稱呼?姑娘的氣韻……”
李飛小心翼翼的看著慕華,試探道:“難道姑娘……是主上派來的……”400
慕華睫毛微微顫抖一下,心中因為李飛的話,感到一絲驚詫,但臉上她的笑容不變,靜靜的望著李飛,不點頭,也不吭聲。李飛見狀,立馬後退一步,年邁的身軀居然“噌”的跪在慕華腳邊,敬畏道:“屬下拜見大人。”
慕華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一步,側身望向忽然變得詭異的圓月,心中慢慢騰起一股不好的感覺。
表面上,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隨意為之,可事實上,這一刻,她卻覺得有一個人凌駕所有人之上,冷眼看著一切,冷眼擺佈著她的一舉一動。
這樣的感覺……
該死的不好。
慕華眉頭微微皺起。
她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掉進了別人的陰謀之中了。
回宮的路上,慕華閉眼假寐著,渾身充斥著一股淡淡的殺意和壓抑的沉默。衍化手中念著佛珠,擔憂的望了慕華一眼,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輕若遊絲的唸經聲從他的唇邊飄出。
“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盤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耳邊響起衍化柔且輕的聲音,慕華長長的睫毛顫抖幾下,兩眼眯成一條縫隙,若有所思的望了唸佛經的衍化,她倏地抬手,玉手撫上衍化冰冷的面具上。
慕華的心沉了又沉……
沒了……
莫名的心跳加速聲……
衍化睫毛顫抖一下,緩緩睜開雙眼,溫潤的看向慕華,輕聲問道:“怎麼了嗎?”
慕華收回手,淡淡的搖了搖頭。衍化重新閉上雙眸,繼續唸經。慕華斜斜的靠在車內的軟榻上,一手托腮,一臉茫然的望著衍化時啟時合的唇瓣,一手緩緩抬起,捂住自己心跳平穩的心臟,沉默了。
次日,慕華一襲黑衫,面無表情的站在操練臺上,一字一頓說道:“兩月後,封山之上,我們將於羅沙的獵兵做一場生死較量。”
音落,慕華淡淡的掃視一圈,除了彤兒和且聽一臉的驚慌和不敢置信之外,其他人,只有開始的時候,臉上出現一絲裂紋,但很快,她們就,面無表情的認真繼續聽下去。
慕華滿意的點了點頭,一手背在身後,緩步從操練臺上走下,一邊說道:“羅沙的獵兵,其名源於夜間嗜血的獵豹。你們誰知道這獵兵奇隊?”
野合大步上前一步,面朝前方直視,大聲回答道:“羅沙將軍驍勇善戰,旗下精兵千人,千人之首當屬領銜的十五位男子!他們每個人都武功身後,兵法以狠準出名,腰佩匕首,身背大刀,就連足下的靴子也藏有奪命暗器。這支精銳的部隊,更早時間,是專門為了在戰場上對付吳國大將軍木經年旗下的五十精兵而準備的。只可惜,羅沙將軍費盡心思訓練出獵豹奇隊,卻再無緣與吳國大將軍木經年一戰高下。”
野合回答完畢,後退一步,兩腿叉開,與肩同寬,兩手背後,目視前方。
“你似乎對羅沙很關注?”
“屬下關注的只是吳國大將軍木經年。”野合冷冷的聲音,掩飾不住她每次提起木經年時的殺意。
慕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眼線,繞著她們轉了一圈,最後站在她們面前中央位置,繼續說道:“我告訴你們,只是想讓你們心中做好準備。好!現在,開始訓練!”
“是!!”
以野合為首,一隊人馬,現在繞著偌大的操場跑了三十圈之後,直覺的排成兩隊,開始過障礙物。
慕華認真的盯著她們練習,心裡卻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野合的爆發力是驚人的,她的資歷在所有人當中都是最好的,這點慕華完全毋庸置疑。只是,她雙眼中,總是時而出現的仇恨,是她進步一個最大的障礙,無法跨越。
這幾日,就算最膽小的彤兒,也有了質的飛躍,可野合從第三天開始,就一直沒有任何進步。這令慕華有些擔心。
彤兒雖然沒有武功,可她的敏銳感勝過了一切。再加上她對冷兵器的天生敏感度,促使她,只要見別人用一次兵器,她便能照搬的使用那一個武器。這是彤兒最大的優勢,卻也是彤兒最軟弱的肋骨。
“骨頭!”
“到!!”原本跑步過障礙的骨頭聞聲,立馬小跑到慕華面前,靈動的眼睛鑲在她黝黑的臉上,顯得更加逼人了。自從那日將食蟻蠱從她的體內弄出來,這幾日,她的飯量明顯小了不少,不過比常年男子的飯量還是要大上兩倍。
可能是因為生來就受餓的原因,只要是看到吃的,骨頭的眼睛就像是蒼蠅看到了有縫的蛋,眼睛能亮瞎別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