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摘下你的面具
第二百七十七章 摘下你的面具
她抬起右臂,蓋在眼上,低喃道::“能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
“一個時辰內。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我想好好的睡上一覺。”
聞聲,羅俊眉頭蹙了一個大大的“八”字,他很想問,明明有床可以睡,有舒服的被子可以蓋,為何她卻選擇一個人在漆黑的夜裡,躲到操練場,情願睡在水泊裡,頂著雨水,也不願意回去。
難道是與衍化殿下鬧彆扭了?
一個個問號出現在羅俊的腦海,他卻欲言又止,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到了最後,他只能悶悶的點頭:“恩。”
羅俊輕手將傘放到一邊,脫下斗篷,小心翼翼的蓋在慕華身上,自始至終,他們都沒有再說一句話,一個字。羅沙安靜的坐在地上,背靠著高高的操練臺,無聲的望著遠方,操練臺上,慕華的呼吸平穩而綿長,似乎是真的睡熟了一般。
雨後清新的空氣沁人心脾,有了涼爽的夜風,就連最聒噪的知了蟾蜍蟲鳴聲,都顯的格外動人,令人心中一陣愉悅,唇角不自覺上揚。
羅俊緩緩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眼中空明一片,比雨水洗過的荷葉還要透亮幾分。他抬頭看向東方。
擦亮的天邊射出一道昏暈的橙色光芒,暖暖的,掃去人內心所有的塵埃。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響起一陣沙沙的衣服摩擦聲,慕華坐在操練臺,腿耷拉在羅俊身側,他望著冉冉上升的日出,話是對慕華說的,但是他的臉卻並未回頭看慕華:“我們會成為朋友嗎?”
“不是已經是了嗎?”
“呵呵呵呵……”羅俊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拍了幾下,粘在布料上的泥土,卻怎麼也拍不乾淨,他盯著衣服上的汙漬,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陣。
慕華從操練臺上跳下,走到他身旁,將身上的斗篷搭在他的肩膀上,長長的斗篷頓時遮蓋住了他衣服上的泥塊。羅俊微愣一下後,忽然笑開:“原來擋住了。”
“恩。擋住就看不到了。”
“我要走了。”
天色尚未放亮,已經有不少的士兵不約而同的走進操練場,慕華與羅俊見狀,肩並肩的走出操練場,往營帳的方向走去。
“去哪裡?”慕華問。
“正按你的預測。暴亂已經到了無法再放置不管的地步。我昨晚收到軍令,要前往佛城。佛城是陵老曾經的故鄉,那裡的暴亂尤為嚴重,那裡應該是第一個站點。”羅俊一路將慕華送到營帳前,止步想了一下,又說道:“你小心點。注意安全。我大哥雖然冷酷。但是,他是個惜才之人。不到萬不得已,他絕對不會動你。”
言至於此,羅俊旁的也不能再說些什麼了。兩人沉默了一會,慕華轉身正欲走進營帳,羅俊忽然說道:“李思思。”
“恩?”慕華回頭看他:“還有事?”
“以前是我負了李思思。現在,我只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轍。我雖不知你在困惑什麼。但是,我知道,你會用你的智慧去解決你所面臨的困境。”
“恩。我知道了。謝謝。”
“不謝!我只是不想再有遺憾。”羅俊忽然咧嘴一笑,宛如一個孩子,拿到了最想要的布娃娃。
慕華望著羅俊離去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但很快,她就唇角上翹,直接選擇了遺忘。
她慢步走進營帳,只見衍化坐在椅子上,一手放在扶手上,一手拿著一本書,佛珠則被他放在一旁的桌上。他的身後,流雲見慕華進來,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慕華仿若沒有察覺到帳篷內詭異的氣氛,她風淡雲輕的笑著,慢步悠閒的走到繡屏後,換下身上皺巴巴沾滿泥水的衣服,換上一襲墨色衣衫。
沒一會,她拿著髒衣服從繡屏後走出,恰在這時,小童端著早飯走了進來。慕華便直接將髒衣服遞給小童。小童抱著髒衣服,並不離去,而是站在慕華身邊,神秘兮兮的說道:“小姐,羅校尉和李老他們剛剛離開了軍營耶!”
慕華聽著小童的話,抬手端起碗,舀了一勺稀米粥放在衍化面前後,又拿起一個碗給自己盛飯。小童見慕華似乎一點也不驚訝自己帶來的消息,他琉璃大眼咕嚕嚕的轉動了幾圈後,更加壓低聲音的說道:“小姐。”
聞聲,慕華好笑的斜睨小童一眼,笑道:“這裡又沒旁人。你這麼說話,嗓子不難受啊?”
“額。咳咳咳咳。”小童摸摸嗓子,嘿嘿嘿傻笑一下後,正常說道:“小姐!我剛才看到蕭紫雲一臉的紫塊,估計是被野合打了。”飛漲中文
“你什麼時候成包打聽了?我怎麼不知道你改行了?”
“這個……這個……嘿嘿嘿!這不是在這裡太無聊了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兩軍對戰這麼久還沒開戰的。我看著都無聊。”
“呵呵呵……你很希望打仗?”
“我才不希望。”小童瞪大眼睛:“一打仗,受累的是誰?還不是百姓?這杖一旦打起來,死傷無數。那些在家中盼望著丈夫和兒孫的人,豈不是要天天過著心驚膽戰的生活。我可不想打仗。”
小童靈動的大眼咕嚕一轉,復又討好的看向慕華說道:“小姐。你說,什麼時候這個世界上才不會再爆發戰爭。”
慕華筷子頓了一下,夾起一塊豆腐放進衍化的碗裡,隨口道:“那要等到某一個國家一統天下,亦或者三國實力相當,相互忌憚。”
用完餐,營帳內只剩下衍化與慕華兩人,慕華白皙的手指尖夾著一顆黑色棋子,毫不猶豫的壓制住白子的進攻。衍化修長的手指從棋盒中捏出一顆白子,思索中,慕華忽然狀似無意的說道:“不如我們來加一個賭注吧。”
“恩?”衍化溫笑問道:“家主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我贏了,你就摘下面具給我看。”
“那,若是衍化贏了囊?”
“你若贏了,我也要答應你一個要求。”
“任何?”
“任何!”
“好!”
營帳外,士兵“嘿哈”的操練聲殺起陣陣,流雲面無表情的守在營帳外,時而有幾個訓練的士兵經過,流雲便與他們閒聊上幾句,更多的時候,他都面無表情的安靜站在外面。
營帳內,除了棋盤落子聲,便再沒其他的聲音。小童走進營帳內,抬頭就見慕華一臉認真的盯著棋盤,而衍化殿下的認真勁兒絲毫不下於小姐。他捂住嘴,無聲的又退了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慕華穩穩的將黑子扣在棋局,結束了這一局的明爭暗鬥。衍化微愣了一下,片刻後,笑著將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盤。
“家主贏了。”
慕華一手托腮,無聲的盯著衍化的臉。
在她的注目下,衍化緩緩抬起手,寬大的衣袖因為他的舉動而滑落,露出他蔥白的手臂。他的手臂白嫩的幾乎能清楚的看到血管。他修長充滿骨幹美的手緩緩撫上冰冷的面具,他長長的睫毛輕顫一下,眼皮半掩,他一手按住面具,一手繞到腦後,手指靈活的解開後面的結。
這時,一陣灼熱的風吹起帳篷,帶起面具兩邊的銀繩,輕柔的布繩舞動著,飄過衍化的眼前。慕華眉頭不自覺的緩緩蹙起。她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慕華右手指頭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她慢慢抬手,蓋在他的手上。衍化抬眸看向慕華,見她一臉凝重閉緊呼吸,衍化無聲的挪開手。慕華深吸一口氣,緩緩取下他的面具。
隨著面具的脫落,一張凹凸不平的臉映進慕華的眼眸。
只見,衍化的額頭似乎被什麼重物砸傷,烙下一個不小的深坑,正好在眉心。他的眉毛似乎被一場驚心的大火徹底燒傷,因為,他的眉頭很短很短,而且是不過健康的白色。他的鼻樑皺巴巴的,活像是燒化的血肉經過降溫後,生生凝結在一起,鑲上去的。他的臉頰更是一片詭異的焦色。
但是,他的下巴是漂亮的蔥白色,白嫩中透著因為長久不見日光照射而產生的病態美。但也正是這份白淨與上半張臉的對比,才給人一種強烈的視覺震撼。
當年那場大火該是多麼的殘忍,那些要命的火焰,該是以一種怎樣的毀滅,才能把一個翩翩公子燒成這副摸樣。
慕華一陣心疼。但,同時她眼底忽然閃過一道落寞,只可惜,沒等任何人察覺,她就眨眼掃去了那份情緒。她手中的面具都沒放在桌上,直接拿著起身,走到衍化身側,溫柔的為他重新戴上面具。
整個過程中,衍化都是一陣的沉默,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傷感和痛處,似乎,他已經完全走出了那場大火的陰影,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容貌是怎樣的。
兩人之間一陣沉默。慕華並未坐會原處,她一手搭在衍化肩膀上,一手溫柔的撫摸著他的發,在衍化看不到的角落,盯著他的發頂,若有所思的沉思了一會。
正在這時,野合忽然衝進帳篷,一臉興奮道:“門主!開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