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小生，叫顏華
第三百零五章 小生，叫顏華
慕華原本眼中的複雜淚光在這一刻，漸漸消失不見，最後歸入沉靜，她緩緩後退了一步，迎風而站，接下這個大禮。
上官左跪著往左邊挪了一步，右手放下，朝龍炎叩首，嘶啞的聲音洪亮而顫抖：“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年前，他背叛了吾主，給大將軍送上一碗湯藥，皇上命人抄了他的家，在他胸口用火鉗烙下“罪”字，又命人砍出他把脈的六根手指。
但，就算如此，他依舊清楚的知道，誰才是他真正的主子。他的內疚為慕華掃了三年院中的落葉，他的赤膽忠心，也並未因為龍炎的懲罰而消磨掉一分。
儘管，如今的他，已經再沒有資格站在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身側。
上官左顫顫巍巍起身，手顫抖的抱著掃把，朝慕華又鞠了一個躬，朗朗蹌蹌的轉身走遠，自始至終，龍炎都是淡淡的表情，讓人猜不出他心中的想法，慕華抿了抿唇角，側臉看向龍炎，淡淡的聲音只是客觀的說出自己的看法：“龍炎，吳帝這個位置，與其說是你的，倒不如說，這個位置就是為你而生的。”
龍炎緩緩抬手，欲為慕華將鬢角的一縷調皮的青絲捋到耳後，卻被慕華側臉躲開。龍炎淺淺一笑，也不惱怒，兩人肩並肩的沿著池塘旁的小路散步。
“你既然不打算讓我回將軍府，又何必讓我再來重溫一次？”
“呵呵呵……”龍炎溫柔的望著慕華緩緩道：“把你留在將軍府，我不就等於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肩上。”
“雲妃的死，如果不能把我引出來，你下一步打算拿誰開刀？”
“木木，偌大的吳國，你真正在乎的東西卻少之又少。”
“所以。”慕華唇角泛起一抹冷笑：“你用十五萬大軍？用雲妃的命？用十一的命？更甚至於，用整個將軍府逼我？”
“逼你？”龍炎止步，看向慕華：“你覺得我是在逼你？我只是想讓你回到我的身邊。”
慕華兩手環抱，玩味的看向龍炎，輕笑道：“龍炎，看在我愛過的份上，不要在我面前演戲。這樣溫柔的目光，不適合現在的你。”
龍炎凝視著慕華的臉，眼中的溫柔因為慕華的話，漸漸散去：“你不相信我？”
“你相信過我嗎？”
聞聲，龍炎忽然嗤笑出聲，溫柔的看向慕華：“你還在鬧彆扭嗎？”
慕華淡笑不語，只是淡淡的對上龍炎的雙眸，她眼中的波瀾無痕，令龍炎眉頭微微蹙起。
龍炎上揚的唇角漸漸緊抿，沒一會，他眼中的溫柔徹底被陰鬱和冷血取代。
這一刻，龍炎終於意識到，她之所以留下，僅僅是因為十一，因為她在乎的人和事，而他龍炎，已不在她的在乎範圍內。
沒人比他更瞭解她。她愛他時，願意拋開一切只為他的一笑，她願意用時間規劃藍圖，只為送他登上一統天下的寶座。但，她的愛越純粹，她的冰冷就越徹底。
以前因為這個，他完全不在乎她身邊有多少男子晃動，因為他知道，只要她的心在自己身上，那麼，她就絕對不會把目光停留在別處。
如今，他卻恨透了這種認知。
慕華轉身看向隨風搖曳的柳條，緩緩勾笑：“龍炎，我木經年把我最純真的時光送給了你。如今，我的現在，我的未來，只屬於一個人。很顯然，那個人，不是你。”
幾步外，小銘方才因為上官左心中騰起的洶湧澎湃還未嚥下，風中傳來的聲音，震的他又是一陣驚恐。
木經年……
真的是她……
不同與他的震驚，龍炎鷹眸緊密，眼中殘留的溫情這次徹底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冷和霸者之氣。
“是誰。”陰狠的聲音從龍炎唇角一字一字迸出。
“說來，我也該感謝你的。”慕華笑的異常溫柔：“當年，不是你把他送到我的身邊嗎？”
“那個小生！”
“不。”慕華婉兒輕笑：“小生，叫顏華。你不知道嗎？那晚，你命人在夜路行刺我，離弦的箭，被顏華擋下了。炎，我木經年在你的心裡，到底是什麼？”
“是……”361讀書
“是吳國的神話。”慕華淡淡打斷他的話：“是一個手持利刃的棋子，是你登上龍椅的腳下卵石，是將軍府的主人，是一個愛慕你的女子。是你用真心憐惜過的人，但更多的是，她恰好姓木。”
慕華的聲音淡淡的，沒有痛苦，沒有愛慕，沒有激動，只是淡淡的，陳述一個事實。直到提及顏華的名字，她的淡漠中，才有了一絲波動，帶著一點溫柔，一點寵溺，刺得龍炎鷹眸充滿火焰，胸膛被仇恨和嫉妒填的快要爆炸。
“但顏華不同。在他的眼中，我是一隻貓，是一個女人。一個會生氣會吃醋，會撒嬌的女人，而他，更喜歡放任我出去胡鬧。為他收拾殘局，是我的樂趣，同樣的，為我打點一切，小到穿衣配飾，也是他的興趣。”
慕華對上龍炎眼中殺氣騰騰的火焰，忽然風輕雲淡一笑：“你瞧！我甚至學會了，我該親口告訴你，我們為什麼會分開，而不是繼續逃亡流浪。我在雲國的行為讓你覺得心驚了？所以你才會不顧一切的把我引來。你有沒有想過，我做那麼多，最終目的，只是有人想讓我用真實面目站在世人面前。”
“不要說了！！！”龍炎忍不住咆哮：“朕不想恨你！！不要逼我！！”
慕華仿若沒有看到他嗜血的殺意，笑臉相迎：“恨吧。至少讓我知道，你還有多愛我。”
“嘀嗒……嘀嗒……”
血從龍炎攥緊的拳頭縫隙中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為腳下的卵石披上了一層豔紅的血衣，小銘心驚膽戰的屏住呼吸，生怕龍炎的驚人的煞氣將慕華揉成碎渣，誰知下一刻，龍炎突然猛地轉身，小銘又是一陣錯愕。
他……居然忍住了？
方才自己還以為，他會出手！
畢竟自己最愛的女人，卻說出這麼殘忍的話。堂堂一國之君，居然……
“他只是換個地方發洩罷了。”慕華難得主動開口，解釋了小銘的驚訝。
聞聲，小銘嚇得下意識後退幾步，這才恍然過來，她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你……”
“恩？？”
“你是故意惹怒皇上？”
“恩？呵呵呵……”慕華捂嘴，悅耳的輕笑聲從蔥白的指縫間傳出，狐狸面具下的鳳眸帶著得逞的狡黙。明明渾身盡是脫俗的淡然氣韻，卻偏偏戴上個狐狸面具，兩者的融合，使得小銘俊俏的臉上騰起一片紅暈。
“居然被發現了。我該不該……”慕華遲疑的拖長音，尾音嫵媚的令小銘一陣酥麻，但後面的話卻讓他瞬間臉色蒼白：“殺人滅口好囊？”
慕華一臉為難的樣子。
小銘嚇得不自覺的往後退，腳被碎卵石絆倒，踉蹌的往後倒去，慕華快手在他往後倒的瞬間，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往前扯了一下，穩住他失去平衡的身體。
小銘驚恐的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卵石，只見幾顆卵石異常的凸起，尖銳的程度，再加上他摔倒的力度，方才她若是沒有及時拉他一把，自己後腦勺撞上去，絕對會沒命的。
小銘後怕的嚥了一口唾沫，不敢置信的看向慕華：“你知道那裡的卵石……”
“如果我沒記錯，這條路鋪了四千五十一塊卵石，每一個卵石的大小和摸樣都是不一樣的。當年我離開的時候，有二百四十八個卵石松動了。”音落，慕華微愣了一下後，嗤笑著搖頭：“原來，我以前這麼無聊過。”
“你……你……”小銘慎重的斟酌了一下，最終絕對問出自己的疑惑：“你為什麼要故意惹怒皇上。我看的出，皇上很愛你。”
慕華因為他的話，漸漸收起笑容，扭頭看向波光粼粼的池塘，輕聲嘆了一口氣：“示弱，討好，這些都不適合龍炎。縱然我不再愛他，卻也不願意看到他刻意示弱的樣子。他是天空的獵鷹，我不願意做他的獵物，也不願意他為了獵物而委屈自己。”
“我不明白。這難道不是喜歡嗎？”
慕華嗤笑搖頭：“如果有天你失戀了，記得善待你愛過的人，否定她，也就是否定了你自己的眼光和努力。”
小銘秀美緊蹙，儘管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比起這個，他更詫異的是，她，堂堂的大將軍，居然會跟自己，和一個名不見轉的小兵聊這麼多？
“你是要收買我嗎？”糾結到最後，小銘只能想出這個原因，說明她為什麼願意站在這裡，和自己講話。
慕華掃了一眼小銘眼中的警惕，淡淡笑道：“是有這麼想過。但是，收買需要以物交換，放心，我送你的寶貝，還在趕來的路上。你可以當做，我只是來跟你打聲招呼。”
小銘凝重的緊緊盯著慕華：“我只是一個小隊長。整個將軍府都是你的，你何須跟我多費口舌。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這麼容易就暴躁了？看來這幾年你的歷練還是太淺。依舊沒能把你的戾氣壓下去。”慕華遺憾的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