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回到最初的時光
第三百四十七章 回到最初的時光
逍遙縹緲,觸摸仙蹟神蹤。
窗外,千峰排戟,萬仞開屏。潮鳴推輪椅至窗前,放眼望去,眼前的一切都籠罩在淡淡的薄霧之中,透著一股神秘莫測的氣息。臨窗對望的是連綿不絕的山峰,山上的樹木茂盛,綠油油一片,絲毫沒有秋日將至的荒涼景色。
近看,院內左邊是一片奇花瑞草,剎是迷人,全部都是潮鳴叫不出名的珍品。右邊有一顆古老的矮樹,枯藤纏繞在樹上盤旋而上,似乎與這老樹難捨難分,已糾纏了上百千年。粗壯的樹杆上掛的鞦韆隨風搖晃。
鞦韆上,問雪依舊是一襲高雅清麗的淺色紫羅裙,裙襬繡著栩栩如生翩翩起舞的絳紫色蝴蝶,蝴蝶的翅膀上用銀色的絲線點綴兩個白點,一陣涼風吹過,她的裙襬隨風飄舞,上面的蝴蝶似乎被注入了靈氣,翩然起舞,彷彿隨時能從布料上鑽出來,繞著問雪來一段傾世歌舞。
問雪玉手握住鞦韆枯藤枝,面無表情的側眸凝視著消失在雲霧中的群山。似乎是察覺到了潮鳴的視線,問雪淡淡回眸,只掃了潮鳴一眼,沒有任何感情:“醒了?”
“……恩。”
“不繼續裝下去了?”
聞聲,潮鳴竟然從輪椅上緩緩抬起左腳,放在地上,離開輪椅,走出竹屋。
走到院中才發現,整個屋子聳立在雲霄之上,一眼往下,望不到深淵的底部。空中傳來不知名的鳥兒啼叫的聲音,很是好聽。
漸漸的,聲音近了,潮鳴眯眼望去。
只見大片的白雲中,一隻展翅的火鳳凰啼叫著穿越雲朵,直上九霄天。它的後面,跟隨著大的驚人的仙鶴,鳴叫著忽閃著雪白的翅膀,緊緊跟隨其後。
潮鳴擰了擰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是御霜。”不是疑惑,而是肯定。似乎沒有什麼是問雪不知道的。
潮鳴手僵了一下,緩緩抬手撕去面上的面具。在問雪面前,她不認為她有裝下去的必要。之前的幾天,雖然她一直處於昏迷之中,可她有聽到,是眼前這個女人保住了她的命,並未將自己交付給那些人,而是把自己帶上了山。
“你為什麼幫我?”御霜冷冷的看向問雪。
“本座並未幫你。”問雪美眸望向對面的山峰。
“那你……”
“御霜。”問雪淡淡的聲音打斷御霜的話:“命格鳳凰。你本該是陳國之後,貞元本該是你命中註定的夫。雖不是比案齊眉,你們也算是相敬如賓。你為何要幫潮鳴?”
御霜沉默了一會,席地而坐,腿垂在懸崖峭壁之上,俯視腳下的雲端,諷刺一笑:“命格鳳凰?可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說話間,她下意識的抬手撫摸上腰間的黑玉玉佩。
只見溫暖的陽光下,她的玉佩卻冷的冰手,可她仿若沒有感覺到一絲冰冷,心裡反而前所未有的感覺到踏實和平靜。
“我不是幫潮鳴。我只是在幫貞元。當年,若不是他,也許我早已經失血而死。這麼多年,若沒有他的扶持,我也不會堅強的活下去。如果說,元豐是我的劫數,那麼,他就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縷陽光。儘管……”
稍頓了下,御霜輕笑:“也許曾經支撐我活下去的那抹溫暖的笑,也不是真實的。”
“你愛他?”
“我愛他嗎?”御霜似在問問雪,又似乎在問自己:“以前我總是喜歡深入探究,什麼都要問個徹底,久而久之,就算是不那麼明確的事情,我也重要給它一個定義,我才會踏實,覺得安心。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當我決定替潮鳴來的時候,看到貞元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我忽然覺得心安靜了。不是擔憂,而是驚訝。他的心中,從來沒有我的位置。就算有那個位置,又有什麼意義囊。”
御霜低頭溫柔的撫摸著玉佩,唇角忽然露出一抹溫柔:“我已經不想再動腦子了。我太累太累了,也沒有了倔強下去的理由。我,元豐,貞元,潮鳴,我們四個之間,至少還要兩個人好好的,那就好了。”
問雪淡淡的掃了一眼玉佩:“他把元豐的屍體注入玉珀之中了?”
玉珀,雖能將人的屍體冰封隨身攜帶,可,玉珀需要人的精血餵養。從御霜佩戴起玉珀的那一刻,她和元豐就再難分開。用一個死人來共享自己剩餘的生命,在問雪看來,這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
“恩。”御霜溫柔道:“我沒有勇氣埋了他。我怕我會忍不住和他掩埋在一起。這樣最好,再也不會有誰分開他和我了。”
“你不恨嗎?”
御霜扭頭看向問雪:“恨?”
“你本該是貞元的妻。而貞元本該去年將死。木雪妃本該有一子一女,吳帝本該滅三國,一統天下。而云國的命數本該敗在羅蝶的手中,生靈塗炭。可如今,你依舊孤身一人,貞元還活著,而潮鳴成了君後。木雪妃是有一子,可那孩子卻認木經年為母。吳帝被大火焚燒,至今生死未卜。羅蝶臨盆之際,便會胎死腹中,母子俱損。雲國大權會落在衍化手中。所有的一切都亂了。一切的命數,從當年木經年活著離開吳國,便已漸漸隨著她的每一個決定而發生了改變。”
問雪難得說了這麼多的話,可每一句都令御霜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若不是說話的是問雪,若不是她一連的淡然,御霜一定以為這是江湖術士瞎吹的騙人之術。新
貞元不是還好好活著?吳帝龍炎會是一統天下的君主?可如今陳國國力漸強,雲國也走入正軌。沒有一樣是她說的“本該。”
“怎麼會……”御霜驚訝的蹙眉:“如果你說的都是實話。那麼……慕華……她……她怎麼會?她只是一個女子,一個……”
御霜本欲說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子。可她真的普通嗎?她若普通,又為什麼會進入妙兒的體內?她若普通,又怎麼會改變貞冉?讓貞冉無條件扶住貞元?她若普通,又怎麼會明明已死在大哥的劍下,卻又一次復活??
“一個可以左右國家命脈的女子。”問雪美眸波瀾無痕,沒有崇拜,亦沒有鄙夷,淡淡說道:“一個改變了所有人命盤的女子。”
“你……”一個念頭快速閃過御霜的腦海,她驚訝的渾身一抖,差點栽下去。
崖邊鬆動的碎石滾入山崖,眨眼已看不到影子。
她驚慌的問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潮鳴?”
問雪淡淡點頭。
“你一開始只是為了引出慕華?你要做什麼?”御霜目光警惕的鎖在問雪身上。
“四長老他們是為了懲罰潮鳴。可本座卻以為,若這世上沒了慕華,那麼一切就會回到原點。潮鳴只是天空最小的一顆星星,可慕華卻是太陽。”
“你要殺了她?”
“不。”問雪一字一頓說道:“本座只是讓各自的命盤恢復正常而已。”
“元豐……”御霜眼中閃過希望:“他也會活過來嗎?”
“不。只有尚活著的人。”
御霜渾身一顫,苦澀搖頭,仰頭看向天空鳴叫飛舞的鳳凰,複雜道:“那我情願死去。也不願再一個人回到原點?”
“為何?回到原點,你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陳國皇后,統領後宮佳麗三千。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貞元雖會死,可你們至少有兩年相敬如賓的幸福日子。而你現在所有的痛苦都會被你忘得乾乾淨淨。”
御霜沉默許久,當問雪以為她不會再回答自己時,她卻輕聲問道:“你知道恨一個人的滋味嗎?”
問雪搖頭。
她不需要了解。
“你知道心生生被挖出來的感覺嗎?”
問雪繼續搖頭。
“你知道一個人活著是最痛苦的事情嗎?”
“你怕死?”
“不。”御霜指腹溫柔的撫摸著黑玉,輕聲道:“我只是不想輸給一隻鬼。我要用一生的寂寞回味元豐的好。至少,我希望世上有個人記得他的好。而這,是我唯一能贖罪的機會。也許……”
御霜苦澀一笑:“我是怕死的,我怕死後見不到他。我也怕死後我會忘記他。”
“……”
“很奇怪的想法嗎?”
“恩。”
“那你又怎麼會明白,被慕華改變命數的人,更願意享受現在的餘生。”
御霜幽幽的望向腳下的白雲,一陣清風帶來淡淡幽香,吹起御霜的髮絲。她複雜嗤笑:“榮華富貴?我曾擁有過,也曾享受過高人一等的感覺。回到最初的時光,我或許會和貞元比案齊眉。可,我已想起了元豐的好,我已作繭自縛。若身旁站的不是他,不是元豐。那麼,榮華富貴要來又如何?高人一等又如何?幸福,這輩子,只有一個男人能給我。而他,他已把他的命都給了我……”
一滴眼淚從御霜臉頰滑落,墜入深淵。
這時,一隻蝴蝶穿過薄霧,忽閃著脆弱的翅膀,飛落在問雪的指尖,問雪睫毛輕顫了一下,玉指輕揚,蝴蝶翩然飛起,緩緩而去,消失在白霧之中。
問雪起身,慢步走到問雪身旁,迎風而站,幽幽的望向崖下。
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