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我是木經年
第四百零五章 我是木經年
慕華端起精緻的茶杯,輕抿一口。
可惜了。再醇厚清香的好茶,若過了時間,依舊會苦澀的難以入口。
女人就像這茶水,原是最芬芳怡人的,可一旦加入了仇恨,當雙手染滿了鮮血,芝蘭之氣便早已經隨之淡去。
慕華繼續喝了兩三口,面色未變,緩緩將茶杯放下。
是蕙質蘭心、優雅謙和也好,是毒婦險惡、心如蛇蠍也罷。這是萬貴妃自己走出的路,她慕華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對。
萬貴妃因為慕華的沉默,猙獰的五官一點點恢復正常,玉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甲不知何時刺進了嬌嫩的掌心,沁出了血。
她呆愣的盯著血,腦海忽然閃現血泊中死嬰慘死的摸樣,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仇恨,愧疚,絕望……
種種的情緒席捲而至。
恰在這時,慕華風輕雲淡一笑:“你不好奇我為何會出現在雲國?”
“……?”萬貴妃呆愣,面部表情緩了下來,擰眉思考起來慕華的問題。不知不覺間已經被慕華帶了過去,忘了先前的掙扎。
大約兩個月前,聽聞吳帝奇蹟般的醒來之後,開始瘋狂的進攻陳國。自己偶爾在御書房外聽了幾次,就連羅沙都不可思議,吳國秘密中竟然訓練出那麼一批厲害的水軍!而他竟然絲毫都沒有察覺到。
萬貴妃斟酌了下,細聲道:“據說那陳國的君後是神秘的虛無族神使。”
她怪異的看向慕華:“傳聞,吳帝欲要侵犯死而復生為民請福的木將軍,此事惹怒了天人,天人一怒之下,放了天火,將龍炎殿裡裡外外燒成了灰燼,以此處罰犯了貪慾的吳帝。吳帝和吳後雖然死裡逃生活了下來,可他們的傷勢究竟如何,至今無人知曉。本宮聽皇上說起過,吳帝在這件事情上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你……”
萬貴妃遲疑道:“陳國如今局勢緊張。聽說你與陳國的貞冉殿下是舊識。你不去陳國救他們嗎?”
指腹緩緩摩擦著冰涼的杯底,慕華輕笑:“唇亡齒寒。雲帝就不擔心一旦吳帝攻下陳國,局時,吳國兩面夾擊,如今的陳國就是雲國未來的寫照嗎?”
“皇上也曾這麼說過。只是,因為先前的饑荒和暴亂,雲國如今也是無暇他顧。羅氏儘管受了重創,可這棵百年大樹,豈是一朝一夕就能徹底扳倒的。而且,皇上和化兒正在忙著將自己的人安插進朝廷中,明裡暗裡都是重重阻攔和危險。不過還好,雲兒和陵南都已經身居要職。這下皇上應該安心了不少。這次,縱然沒有一擊擊倒羅氏,可如今的他們,已再不見曾經的輝煌。只差一點……當時若是……”
慕華搖頭:“不。羅氏只能控制,與衍化的勢力平衡互相牽制。”
“……為何?”
“羅氏雖是雲國百年的蛀蟲。可你要知道,一旦雲國離開了羅氏,必將走向滅亡。”
聞聲,萬貴妃眉頭微蹙,心中因為慕華的話有些不悅。
“五十年。”
“什麼?”
“若想真的驅逐羅氏。尚且需要五十年培養一代軍事將領。骨頭幾人是最好的苗子。無名館會在她們手中發揚光大。我只是播下了種子,未來的她們,會長成為雲國遮風擋雨的蒼天大樹,還是如菟絲草一般依附羅家軍,只顧朝夕溫飽的少年,都要看且聽的造化。”
“聽兒?他還是個十一歲的孩子。”
“能在後宮的爾虞我詐之中活到十一歲。且聽早已經不再僅僅是個孩子。”慕華眼中閃過一道亮光,抬眸看向亭外的暴雨,低聲輕笑:“倘若有一天,他能拔開龍淵劍,未來的他們將是個叱吒風雲,不可估量的新一代神話。”
“可那還需五十年!不行!太久了!本宮等不到那一日!”看書窩
慕華側眸掃了略顯暴躁的萬貴妃,輕笑道:“你要的是羅蝶。不是整個雲國。萬貴妃,倘若有天羅蝶死了,我希望你能回頭看上一眼。也許,你能重新拾起這輩子被你遺忘的東西。”
不等萬貴妃發問,慕華繼續道:“其實,如今的雲國是否真的能避免這場浩劫,全靠一個人的一念之間。”
“……誰?”
“羅蝶。”
“嘭——”精緻的茶具瞬間被萬貴妃的一袖子掃在地上,摔成了碎渣。
沉悶的雷聲一陣接著一陣。
“喀嚓——”閃電照亮了萬貴妃憤怒的側臉。
慕華掃了一眼被茶水打溼的袖子,不慌不慢的彈去粘在衣服上的茶葉,沒有吭聲。萬貴妃極力剋制住內心的忿怒,一字一頓道:“你究竟為什麼要來雲國!!本宮以為你是要來幫助化兒一舉拿下羅氏!倘若不是!本宮權當沒有看到你!”
慕華低眉仔仔細細的拂去茶葉殘枝,也不惱怒衣服上的茶水汙漬,反而低聲悠閒的吐出四字:“圍魏救趙。”
“什麼意思?你……你!”萬貴妃驚慌道:“你瘋啦!”
慕華優雅起身,從袖中掏出一個錦盒輕手放在桌上:“一直想著,我該送你些什麼。”
“思思!!”萬貴妃一激動憤怒的脫口喊出,復又因為自己的話愣了一下,咬緊貝齒,死死盯著慕華:“木經年!本宮感激你曾經為本宮做的一切!可你若膽敢拿雲國做板上的肉!本宮定不饒你!!”
慕華拿起油紙傘,緩緩打開,抬腳下了一個臺階。
“木經年!”萬貴妃又是惱怒又是緊張,匆匆追上去一把扯住慕華的袖子,眼中劃過一陣失望,但很快她就壓下心中的酸澀,威脅道:“你莫要忘了!芯蕊如今可是陵府的少夫人!本宮若想動一個……”
“你大概忘了。”慕華聲音幾乎被雷聲淹沒:“我是木經年。也是慕華。卻從來都不是李思思。你可以動一個陵府,我,也可以動一個三國。”
慕華聲音又淡又輕,卻震得萬貴妃渾身劇烈顫抖,臉色漸漸變得蒼白:“你……你……”
慕華慢慢抬頭,掃了一眼傘面上的合歡花,萬貴妃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渾身又是一顫。
只見沉重的雨滴砸在傘面,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比珍珠還大的雨水順著傘快速流下,匯成了剪不斷的雨水簾子。仿若是婉妃流不完的眼淚。
萬貴妃手變得僵硬,機械的緩緩鬆開慕華的手臂:“你……是木經年……”
“恩。”
“……”
“本宮會恨你……絕對……”
木經年唇角微微上翹,緩步走下臺階,傘柄墜著的玉墜子隨著她的步伐緩緩搖動。萬貴妃以為她會止步轉身,輕輕含笑,或是吐舌眨眼,笑說剛才只是開了一個玩笑。那種沉悶的讓人窒息的感覺,怎麼可能是她們?
可,直到她的倩影漸漸被雨水淹沒,直到自己脖子痠痛,她都不曾放慢腳步。不曾回頭給她一個微笑和解釋。
萬貴妃虛弱的狼狽後退,無力的坐在石凳上,一陣恍惚。
為什麼?為什麼一切都會變?
萬貴妃苦澀搖頭,餘光無意瞥到桌上的錦盒,冰冷的玉手不自主的抖了一下,緩緩抬起,放在錦盒上面,掙扎了許久,手終是放回膝蓋,沒有打開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