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溫情（下）
第四百四十八章 溫情（下）
問雪不安的看向屋子。
是了。
那個味道……和那年的味道一模一樣！
兔子，以及……那一堆被天火焚燒的屍體散發出的味道，一模一樣。
問風兩人凝重的對換一個眼神，走到屋前，沒有尊上的命令，兩人遲遲不敢進去。
事實上，這是第一次他們“暢通無阻”的進入小屋。這裡的每一樣東西對於他們而言，都充滿著威懾之氣，哪怕是往前走上一步，對於他們的內心都是極大的挑戰。
他們知道尊上的憤怒並未散去，只是不知道尊上會如何處置他們，又會何時發怒。
是此刻？
還是給慕華姑娘換好衣服之後？
或是稍後？
答案是：立刻！
一陣腳步聲從屋內傳出，問風臉色鐵青不著痕跡的上前半步，用身子擋住問雪，臉上由於恐懼而僵硬，掌心溼潤，全部都是冷汗。
“問風！”問雪急忙一把揪住他的衣襬，再也無法清冷下去，複雜的眼中中滿滿都是擔憂。
兩人目光對上，下一刻，兩人同時錯過目光，這一刻，他們竟然不敢面對彼此，心中有太多的不甘心和無奈，如果一切可以選擇重新開始，他們一定將心中所有的困擾他們的問題都從壓箱底搬出來，攤在陽光下，哪怕下一刻就是分手，至少他們不用再各自痛苦上百年，遲遲不敢面對，如今釀成苦果。
慕華看不到，卻敏銳的察覺到空中緊張的氣氛，輕聲笑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了嗎？”
見是慕華，兩人同時倒抽一口氣，問風心中驚恐未定，臉上僵硬的扯出一個笑，嘴上已經不受控制的狗腿道：“沒事沒事！慕華姑娘要做什麼？我來幫你！”
“不用。”慕華也不多問，輕笑道：“你們不渴嗎？要不要進來喝口水？”
聞聲，問風艱難的嚥了一口唾沫：“不……不用。我不渴。”
“慕華。”這時，顏華的聲音從裡面響起。
“恩？”慕華回頭“看”：“怎麼了？”
“過來。”
“好。”
慕華扭頭朝問風兩人淡淡的笑了笑，轉身就真的進屋了。明明她的眼睛看不到，尊上卻也不過來扶她，反而大刺刺的讓她自己走過去。就算是摔倒，他也不去心疼，只冷冷的望著她，凝視的目光從未從她的身上移開，只是安安靜靜的等著她一步步走向他，哪怕她走的很慢很慢，哪怕需要一輩子的時間，只要他要，只要她有，其他的都不是問題。
“問雪。”慕華忽然回頭，淺淺一笑：“如果下一刻我註定無能為力，這一刻，我至少想要把握。”
問雪複雜的看向慕華。
慕華說完也沒有要等她回話的意思，緩慢的繼續往前走，腦子裡靠著記憶，在眼前一點點慢慢浮現屋中物品擺設的位置。
顏華幽深的血眸凝視在慕華的身上，一聲不吭，不知在想些什麼。慕華腿快絆倒花瓶之時，顏華長長的睫毛微眨，在慕華腿快碰到花瓶的前一刻，花瓶時間消失在她腳邊，遠遠的出現在書桌之上。
慕華暢通無阻的繼續往前走，憑著顏華的氣息，慢慢的朝他靠近。不知過了多久，隨著他的氣息越來越近，慕華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緩緩抬起手，顏華抬手握住她的手，慕華彎腰趴伏在地上朝他挪了挪，依偎進他的懷裡。
顏華換了一個姿勢，讓她躺的更舒服，手指纏繞住她的髮絲，突然用力一扯。慕華仰頭茫然的問道：“怎麼了？”
“沒事。”顏華按住她的腦袋按在懷裡，抬眸看向庭院中的竹林，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慕華的髮絲，血眸微微眯起。九九中文
清風拂過，竹林輕輕搖曳，發出清脆的顫聲，就像有人在低聲喃語訴說溫情，問雪眼中一陣晃神，不知想起了什麼，低聲輕輕說道：“尊上一向厭煩竹子。”
“恩？”問風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之後，點了點頭：“恩。尊上是不喜歡。不過慕華小姐喜歡，為了這東西，我可沒少跑。以前小屋也有一片竹林，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種上的。那個時候尊上大約已經遇到了慕華小姐。我是後來奉命進來收拾東西才發現的。”
“收拾東西？”問雪詫異的看向他。
小屋有什麼好收拾的。這裡一切的東西都是尊上用自身的靈氣而打造。裡面的每一樣東西，都受尊上的意念控制。
見問雪似乎感興趣，問風巴不得說些什麼能轉移開她的注意力，不至於她那麼惶恐不安，便解釋道：“大概是兩三年前吧。”
問風雙手抱頭，身體往後靠在樹上，吊兒郎當的說道：“那個時候清婉也在。我來的時候只看到慕華姑娘神情恍惚的離開小屋，後來我正打算跟上去，可她騎著青狂，我哪裡跟的上，就沒去追。翻身回來卻無緣無故颳了一陣龍捲風把我給捲走了，等我狼狽的再爬回來，恰好看到清婉離開，她坐在鳳凰上，臉色慘白，手臂也留著血。海面洶湧，海風充滿著殺氣，我就不敢再往前了。正打算保命離開，這個時候尊上恰好隔音傳話，我就咬牙去了。”
頓了頓，想起當時的慘烈，問風臉色古怪的挑眉：“也不知道是為什麼。那是我第一次見尊上發怒。竟然把屋子毀的徹徹底底，連院中的竹子和樹都給拔了。當時我就隨口說了一聲，這麼好的東西，都給糟蹋了啊。後來無意看到瓦片下面的畫，我嚇得趕緊撿起來，那可是尊上和慕華小姐一起畫的，尊上還讓我裱起來掛在牆上。沒想到尊上看了一眼，冷冷的說了一句‘髒了的東西，要了何用’。”
問風狐疑的低頭看向掌心：“突然來了一團天火將字畫燒的徹徹底底，還差點點著了我的衣服。那個時候以為尊上只是一時興起，玩一玩而已。”
“二三年前嗎？”問雪斟酌著這個時間，忽然說道：“那個時候我出山恰好遇到過清婉。她一身的重傷，是我給她療得傷。難怪她傷的那麼重。原來是尊上下的手。”
“哦？”問風好奇問道：“那你可知道她為何惹了尊上不痛快？”
問雪搖了搖頭，遲疑的說道：“不知道。我沒問。只是臨走的時候，她問了我一句話。”
“什麼話？”
“洗手做湯羹不是尋常百姓家最常見的事嗎？”
聽到問雪的話，問風驚愕的愣了一下。
洗手做湯羹？？誰做？做給誰？最常見嗎？慕華姑娘倒是經常給尊上做。
問風不解的撇了撇嘴，忽然靈光一閃，驚訝的瞪大眼睛，可愛的娃娃臉上半是詫異半是好笑，古怪的砸吧砸吧嘴，恍然的點頭：“原來如此！我說囊！那個時候，我收拾東西之時，發現廚房破碎的磚瓦下，壓著一些飯菜，似乎是有人精心準備的。那個時候，我還在捉摸著。慕華小姐似乎從來不注重外在的東西，也不會選物件，每次選回府的，必定是最沒用的，每次都被人騙，她也不知道。那次的器皿，雖然已經碎掉了，可那白玉碗筷，精緻的紋絡，栩栩如生的雕刻花樣，不是慕華小姐能選的。”
問風諷刺哼笑：“原來如此。只怕是清婉想要表現一下，就擅自動用了廚房。算著時間，那個時候，正好慕華姑娘也在。應該恰好被她撞上了。難怪……難怪慕華姑娘的臉色那麼決然。也難怪尊上會發怒。這麼說的話，尊上所說的髒了，並不是說慕華姑娘了，而是說，清婉碰了這裡的東西，髒了這裡。於是乎，但凡她碰過的，尊上便一併都毀了。“
問雪聽到問風的解釋，緩緩說道：“清婉碰不得的的，卻是慕華姑娘最習以為常用著的。”
“那東西到底能不能用，原本就是分人的。”
問雪沒有吭聲，心中也明白。一樣的東西，不一樣人，全看那人有沒有走進尊上的心裡，被他看進眼裡。
大長老為了尊上什麼都做盡了，卻也換不到尊上的一個側眸。
不是她不好，也不是她做的不夠多。與她相比，慕華姑娘做的甚至比不上她的冰山一角。她就算用盡畢生的靈氣，換得所有人的憐惜和尊敬，卻也是無用的。
愛情……
從來都是沒有道理可言的。
不是他不夠好，只是他不是最合適自己的那個。說不出喜歡那個人什麼，就算想了許久說出一個喜歡他笑，難道，有天他不笑了，你便不會再喜歡了嗎？
問雪籠罩在眉目間的烏雲忽然散去，星眸一點點染上驚喜，忽然急切的揪住問風的袖子：“問風！”
“啊？？”問風被她嚇了一跳：“什麼！？”
“大婚那日，你為何不告而別？”
“啊？？？”問風又愣了一下，茫然的眨了眨眼，忽然抬手捂住嘴巴，撇臉看地，大大的眼睛滿是憋屈，嘟囔：“你大婚之前去找那個混蛋，還能為什麼。反正我也活不成了。說了也不丟人。你都去找他了，我可沒那個臉等你回來。幸虧我跑的快，現在說出去，你賴好還是我問風的未婚妻。我要是跑的慢，你現在可成寡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