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了的城牆
碎了的城牆
220碎了的城牆
(1)千夜和血魔王究竟在哪裡？這是寄傲紅了眼睛問出的問題。這位昔日裡喜怒不形於色，或者從未有過大喜大怒的王，如今好似一頭髮狂的野獸咆哮著，衝破狂風暴雨的阻隔，令世間的鬼，都會感到恐懼。
站在石屋門口，千夜瞅著外面的雨。那聲音，聽得心裡面便發虛，要是砸在身上，估計比雹子襲擊了好不到那裡去。
這樣的鬼天氣，出門的都是有不得已的事情做，不然就是腦子叫大鐵門給擠了。
千夜才剛剛這樣想過，便真得見到一個腦子叫門擠了的男人像是兔子一樣的跑過來。
千夜耷拉著眼角，心想著這位大叔很多時候，都是如此搞笑的。
葬龍直直衝過來，千夜趕忙閃開。幸虧她反應靈敏，不然大著肚子怕是要跟他撞上了。
跑進屋子裡，葬龍轉過身，朝著千夜咧嘴笑。千夜看著他，還是那種鄙視到了極限的表情。
“你幹啥？叫雨給淋傻了？”
葬龍只是笑，在千夜即將發飆的時候，從懷中掏出了一塊包裹著芭蕉葉的東西。
千夜瞅著，怎樣的無可奈何。
“這裡面是什麼？叫花雞？”
“雖然不是叫花雞，卻是要飯牛。”
“啥？”
葬龍將荷葉打開，之間裡面一整塊鮮紅的牛肉。
“連連下雨，發了大水，鎮子裡淹死了幾頭牛。這可是素日裡難得見到的好東西，我便去跟牛主人討價還價，買到了這些。(2)可是很好的牛腩肉，正好熬湯，給你補補身子。哈，尋常百姓能吃到這些，那幾個沒輪到的貴族估計要冒火花了。”
千夜的表情，從鄙視瞬間化為感動。這個名義上，綁架了她的血魔王，卻比親哥哥更加可靠，比親姐姐更加體貼，比親相公更加溫柔，比親媳婦更加細心。
這樣的男人，本該有更好的命運，即使倒黴地穿越於此，也該有屬於他的人生。而不是為了別人，不斷地改變著自我。
喝著熱乎乎的牛肉湯，千夜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碗裡落。這二十一世紀常喝的肉湯，在這該死的野蠻時代卻是第一次。
這裡的人，總喜歡將肉生吃或是燻著吃，卻從不肯煮湯。
看千夜那摸樣，葬龍不由得調侃道：“怎麼，被我感動得熱淚盈眶了？”
千夜卻含糊著說道：“才不是……我只不過……只不過……只不過感嘆要再多幾個西紅柿就更好了而已。”
“西紅柿牛腩湯嗎？”葬龍這樣說完，便哈哈大笑起來，千夜，也跟著笑了起來。
即使人生同樣經歷著狂風暴雨，但有葬龍在身邊，總會為她撐起一片藍天白雲。這種支撐，不似寄傲那般存在壓力，也不似伯樹那般患得患失，更不似冥兮那般令人恐懼，而是純粹的溫暖，純粹的安全。
這種感覺，是父親的，是哥哥的，更是孝順能幹的兒子的。
或許，真是是神，那個白頭髮(3)，白衣裳，白皮膚，清清淡淡、眉眼俊秀的下凡人間的神。
一路，都是心情舒暢的。葬龍天生的小猥褻，總會搞出許多花樣，令千夜時常開懷大笑。
可隨著肚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嚇人，千夜最後不得不坐上了馬車，看著眼前小山一樣的腹部，不由得嘆息。
不曉得這樣發展下去，會不會在生孩子之前，肚子就先脹破了呢？
越過了粼國，進入焰國國土。隨處可以聽到有關神賜之女的傳說。這傳說一個人接一個人地傳播開來，到了千夜的耳中，竟真得跟神女一般。
葬龍便會調侃她，說她現在早已是焰國子民心目中神聖的寄託，說即使寄傲變了心，也無法迎娶別的女人為妻了。
“他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等過個七八年，出現了比你年強漂亮的，他可只能搞地下情了。那個時候，不得不扼腕嘆息，無法上演輪番**的紈絝鬧劇嘍。”
千夜便會狠命地等著他，不滿地說道：“就算他變心了，也是你造成的。害我們兩地分居這麼久，回頭要是哪個狐狸精鑽了空子，看我怎麼對付你。”
“怎麼對付？閹了我？”
“閹了你是便宜了你，我會像以前纏著你的那個鬼一樣，整日對著你嚎叫，天天晚上鬼哭狼嚎，哼哼，你要是不變成神經衰弱，都對不起我這敬業精神。”
“哎呀，這個嘛，恐怕對我不起作用。”
“為什(4)麼？”
“三年的時間，都不能令我神經衰弱，你知道為什麼嗎？我以前住的房子，臥室窗戶下就是野貓聚集地。到了半夜，叫得比那個鬼可怕多了。我是聽著這樣的聲音，甜美入睡的。”
“什麼，你是說我是野貓？”上一次說她是家狗來著。
“不，不是說你，是說那個鬼。至於你嘛，肯定是達不到那種境界的。”
“哼，達不達得到，不是是怎麼知道？”
“哦，那就試試看。來，哭幾聲給我聽聽。”
“我哭之前，也得讓你先哭才公平！”
“哎呀，打人不打臉，打臉傷自尊。媽呀，臉皮要掉了，快鬆手……鬆手……”
你一言，我一語的打鬧，卻忘記了最初的這越拐越歪的話語起初，是源自於千夜成為王后存在的鞏固的群眾基礎。
可是，想要成為王后，就得回到了焰國王都，回到寄傲身邊。而這一點，在現在看來，卻是不會實現的。
無論葬龍怎樣寵著她，慣著她，卻始終不會為她放棄那早已根深蒂固的夢想，亦或者說是許多人的夢想。
許多人的夢想，血魔教重獲自由的奴隸們，還有曾經是貴族的奴隸們。他們跟著葬龍，為了那沒有奴隸的時代，早日降臨。而這些人的殷殷期盼，更是成為了葬龍堅固夢想的磚瓦，圍起了鞏固的城牆。
可是葬龍卻不知，那堅實的城牆，早已崩塌，那些懷揣著夢想的磚瓦，(5)碎為塵土。而穿破這城牆的，卻是隻偶然路過，丟了親人愛人的野獸。他因城牆遮擋了視線，看不清裡面可有他尋找的珍寶，便發了瘋一般，不惜同歸於盡，將這城牆擊垮，轟隆隆地頃刻崩塌。
暴雨早已停止，可是山洞口的積水卻越來越深。同樣，因為成分的不同，那積水也變得更加赤紅。
滿地的紅，那個面目全非的男人已經成為了肉泥，而那個女人，四肢大多數的關節都被生生折斷，好像沒有了骨頭的繩子，纏繞在自己的身子上。
而在鬼一般可怕的男人，折斷了她左邊手腕的同時，她再也無法忍受，最終喊叫道：“山國……山國！”
鬆開了手，身著黑色連帽斗篷的鬼轉身離去了。而那再也沒有了關節的女人，躺在溼紅的泥地上，被劇烈的疼痛折磨著，生命就在這生不如死的痛楚中，逐漸消失。
教主，自用的夢，碎了。算雲，你又得重新尋找生的理由了……
這理由，還能找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