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大結局(下)

強娶嫡女—陰毒醜妃·星幾木·15,630·2026/4/14

隨著一聲聲巨響,炎若輒頭也不回的衝下了馮冠山,眼前浮現出柳暮風死時的情景-- 自己衝進正屋時,柳勤易正將最後一刀自柳暮風腹部抽出來,滴血聲落在青石地面上,見到自己進來,柳勤易臉上帶著邀功似的討好,丟下手中的刀子,抬腳將柳暮風滿身是血的身子用腳踹到一旁。 自己那一劍本該捅在柳勤易身上的,柳暮風的娘突然衝出來擋住了那一劍,柳夫人倒下時抓住柳勤易的衣襬,帶血的手在那衣襬上滑下了一道道血痕,張嘴時一口血噴在柳勤易身上,嘴裡不停的嘶啞著追問柳暮風的下落。 “我的風兒呢?我的風兒呢?”一聲一聲像是用生命在質問。 而第一次穿女裝的柳暮風,就這樣躺在柳夫人不遠處,全身是血嘴角抽搐,髮絲因血跡黏貼在臉上,一雙無波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柳夫人倒地的身影,到死時柳夫人都不曾看她一眼,都不曾知道她就是她的風兒! 柳夫人死後,柳暮風才死的,柳暮風努力爬了許久,臨死時仍沒有夠著柳夫人的手,身後一道長長的帶血的拖痕,似一道長長的遺憾。 炎若輒一躍飛下馮冠山,已經殺了她一個娘,不差這一個! 炎若輒身後的護衛臉上閃過一絲不解,要殺這兩個人太容易了,何必選擇這最笨的方法,炸掉山路?!直接一人一刀不是更好?! 馮冠山下,隔一百米左右便會有一堆焚燒過的灰堆,灰堆裡經常會有些未燒盡的斷肢殘軀,四年的戰爭,換來的便是這山下大大小小焚燒屍體的灰堆,只是灰堆裡不分敵我,燃燒過後,塵土各歸。 嘉德抬著一身金甲的帝王屍體離去後,馮冠山下大夏朝軍隊便潰散各遁,一個沒了主心骨的軍隊不抵散兵流寇,撤退之際慌不擇路,如此一來還了馮冠山的寧靜,只是這寧靜不過兩個時辰,南賀**隊便自馮冠山而下,直追敵軍而去。 當馮冠山再次歸於寧靜後,山下有種異樣的死寂,整片山林連聲蟲鳴都不可聞。 那焚燒屍體的灰堆唦唦一動,似在這寂靜的林子裡激起一陣毛骨悚然的鬼涕聲,一隻斷肢從灰堆裡湧了出來,漆黑的頭顱隨之滾動而出,黑色的灰像是地下的泉湧般向外翻滾,粉末狀的黑灰隨著風又被吹飛在空氣中,激起四下一片黑色的煙。 只片刻便自灰堆裡爬出一個全身漆黑的人,那人除了腰上一個特殊的金色腰封,沒有任何裝飾,呼吸輕淺的根本看不到胸前的起伏。 隨之不久,各個灰堆裡都湧出了一個人,如此竟然有上百人,出了灰堆後便一言不發,只點足之間便衝向了馮冠山守山要道,遠遠看去黑色的身影如一道道黑色的燎煙,蜿蜒升上馮冠山頂。 一行人剛衝上馮冠山沒多久,一人一騎便飛奔而至,來人一臉的風塵僕僕,狹長的眸子裡帶著份焦急,身上著了件祭司學徒的綵衣,正是自南賀國連日趕來的段千黎。 周圍翻動的焚燒屍體的灰堆,讓段千黎勒住韁繩,原地打馬轉了一圈,周圍的灰堆都有被翻動過的明顯痕跡,殘骸斷肢散落一地,段千黎擰起眉頭,誰會去翻動這些東西?南賀國對死人一直都很敬畏,絕不會輕易翻動這些東西。 段千黎擰了擰眉頭,放棄了直追散軍的打算,轉而繞道追向前方。 如此又追了整整一夜,才繞過了南賀**隊,追上了前方一股在潰散中阻擊反擊的大夏朝軍隊,這一股隊伍也就兩三千人,但是撤退的很有序,撤退的士兵陣形壓的密集卻不凌亂,時不時會在險要的地理位置上安插上小股的伏兵反擊,由撤退中可以窺視這股散軍將令的悍將之風。 段千黎讚歎之餘,直接束手就擒,為的就是早點見到這隻散軍的大將。 兩個士兵將段千黎直接壓制隊伍前頭,跟在主將的馬後,衝那高頭大馬上一身銀色戎裝的將令高聲稟告道:“將軍,抓了個細作!” “細作?!”劉凱旋拉住韁繩,轉頭看了過去,身上的兵甲帶出了一陣金屬的碰撞聲,髮髻束在頭頂,一身的英氣,讓那雙又圓又大的眼睛都染上了在戰場上久經殺戮才會有的銳利! 段千黎一直都知道劉凱旋作戰時的勇猛和那股巾幗不讓鬚眉的風采,然而此刻看到後,仍驚訝的挑起了鬚眉,一瞬間,思念全部如翻江倒海般湧來,看著她高頭大馬上的英氣逼人,對上她那雙又圓又大的眼睛裡陌生的審視,心頭別有一番滋味上湧! 段千黎張了張嘴,在劉凱旋與自己對視的目光中,輕而易舉的撲捉到一絲不願搭理的輕蔑,這讓段千黎控制不住的心頭揪痛,脫口就一句怒喝:“劉凱旋,我是你相公!” “閉嘴!”劉凱旋抬手一揮,手中的馬鞭在段千黎耳邊甩出了一道響花,隨即直指段千黎道:“搜他的身!” 劉凱旋身邊的一個貼身的護衛翻身下馬,直接衝到段千黎身邊,手自段千黎肩頭快速的拍打下滑,到腰際時,手一翻摸出了兩樣東西,轉身遞給劉凱旋道:“將軍,搜到了這個!” 段千黎看了眼那護衛手上的明黃色絹布,眉頭一挑,自己身上根本沒這件東西,很顯然是這個護衛臨時塞在自己身上,然後又‘光明正大’的搜出來的! 段千黎凝眉,狹長的眸子裡滿是怒火,直直的盯著劉凱旋,無論之前發生過什麼,自己都不願相信劉凱旋會借用這次機會給自己安插個奸細的名頭殺了自己,所以段千黎什麼也不解釋,只等著劉凱旋接下來的戲。 劉凱旋伸手接過護衛手裡的明黃色絹布,並不著急展開,抬眸上下掃了段千黎一眼,視線中帶著若有所思的打量,卻偏偏被段千黎看出了其中的漠然。 劉凱旋抬手打開明黃色的絹布,只簡單的看了一眼,便緊忙翻身下馬,跪倒在段千黎身前,朗聲道:“付林軍少尉劉凱旋,叩見九皇子!” 段千黎壓抑的挑了挑眉,用力的甩開身側壓著他的兩個傻了眼的士兵,伸手拿起劉凱旋手裡託著的明黃色絹布,低頭快速的掃了一眼,上面竟然是六哥認下自己身份的聖旨! 在段凜澈同時向天下宣佈段西広和段千黎死亡的消息後,便備下了這個聖旨,所以這個聖旨的存在段千黎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這個聖旨竟然在劉凱旋手裡,又用了這樣的一種方式讓它公佈於眾,但是很顯然,這個方式是最合適不過的。 段千黎心頭泛起一絲暖意,剛才的不悅瞬間一掃而光,狹長的眸子看向跪在身前的傻丫頭時盈滿了細細碎碎的感動和大刺刺的思念,這大大咧咧的丫頭什麼時候變的這麼聰明,替自己考慮了! “起來!”段千黎輕聲說道,便是為了演好這場戲,也不願看著她如此隔閡的跪拜自己。 劉凱旋仍舊跪在低聲,轉而看了周圍仍站立著的士兵,對一旁跟著的軍士道:“為九皇子宣讀聖旨!” 軍士應聲,走到段千黎面前接過段千黎手上的聖旨高聲讀了一遍:“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持此聖旨者,為朕千辛萬苦尋回之九弟段千黎,其身右臂有……” 從簡司按照聖旨上寫明的印記,為段千黎驗明正身後,轉而跪倒在劉凱旋身後,身後的三千將士隨即一起躬身叩拜。 “都起來吧!”段千黎再次開口道,目光始終落在劉凱旋的側臉上,接過從簡司手裡的聖旨,上前便去扶劉凱旋起身。 “等一下!”劉凱旋猛然喝一聲,伸手便抓向段千黎手裡的聖旨,抬手一抽,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從聖旨絹布的頂端抽出了另一個明黃色的絹布,顯然剛才的聖旨是有夾層的。 劉凱旋將抽出來的聖旨遞給身邊的從簡司,喝聲道:“念!” 一個字說完後,劉凱旋仍舊跪地仰頭,只是眸光卻帶著冷然看向段千黎,嘴角勾起一絲挑釁的弧度。 段千黎眉頭一擰,轉了一圈,這才是主菜!聖旨中的聖旨,自己剛才不否認這聖旨是假的,此刻就已經失去了否認這夾層裡的聖旨的機會了! 夾層的聖旨就了了幾個字,從簡司氣運丹田的讀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賜段千黎、劉凱旋和離!” “多謝皇上成全、多謝九皇子成全!”劉凱旋豪氣幹雲的應聲道,隨即站起身子揚聲衝周圍的人道:“九皇子手裡拿著的是皇上的聖旨,已然認定九皇子的身份!懇請九皇子帶領大夏朝軍隊,打回大夏朝之威,為皇上報仇!為皇上報仇!” 劉凱旋最後一句喊的很有扇動力! 一時之間,上千人齊聲震喝,如聲浪般一聲高過一聲的高喊著:“為皇上報仇!”“為皇上報仇!” 聲浪隨即齊聚一聲,震天動地! 段千黎一臉陰鬱的看著劉凱旋,胸口距離的起伏著,上前一把抓起劉凱旋的手腕,用力一扯將她拉至胸前,怒聲道:“好一招計中計,誰教你的?” 劉凱旋用力的甩開他的手,垂眸時眼裡閃過一絲心虛,皇上教自己這招時,周圍絕對是沒任何人在場的,他不可能知道的!心下為自己加了些底氣,再抬眸對上他懵定的視線時,濃密的眉毛挑釁的一挑,冷聲一笑:“怎麼,我劉凱旋必須傻的需要人教嗎?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何況此番已經四年!夠久了!” “好!好極!”段千黎用力的點了點頭,眼中的怒火氾濫,六哥你真行!利用我回來收拾爛攤子,還把我娘子給放跑了,我憑什麼得聽你的?! 不是六哥交代,劉凱旋沒那個膽量做兩道假聖旨! 段千黎伸手一把將劉凱旋拽進懷裡,不管這上千士兵的注視,雙手用力的扣在劉凱旋腰側,側頭嘴角含笑卻咬牙切齒的低聲道:“六哥許了你什麼好處了,你連我都不要了?!” 劉凱旋掙脫不開,抵在段千黎胸前的雙手直接向上一抬,掐在了段千黎脖子上,雙掌一齊用力,嘴裡冷聲道:“放手!” 段千黎卻順勢將她更緊的壓進懷裡,由著她掐的自己呼吸困難,仍舊側頭保持著曖昧的姿勢擁著她站立著,就是要讓天下人知道,再過上四年,她仍舊是我娘子! 周圍的士兵前一刻還高呼的為皇上報仇,下一刻陷入一場詭異的寂靜,那場你儂我儂的親密,真是忘乎所以了!在場的士兵都是些毛頭小夥子,這一幕雖夠不上限制級,可此時看來,喉頭不由的跟著緊了些! 這個悍婦!段千黎心中嘆聲,臉上早已變了色,這個劉凱旋下手真就不顧及深淺! 眼前泛黑之後,段千黎不得不妥協的鬆開擁住劉凱旋的手,努力的壓住喉嚨裡的輕咳,鍥而不捨的怒聲道:“想利用我……還如此……對我,六哥……給了你什麼……好處,竟然讓你……” 劉凱旋轉身要走之際,不知自己處於什麼原因,突然開口道:“皇上說了,你若辦砸了這反擊的事,就將蒙古族莫哈爾公主許配給你!” 段千黎冷聲一哼:“蒙古族目前就只有一個莫哈爾王子,根本就……”話音隨即一頓,若有所思的看了劉凱旋一眼,隨即低聲怒罵:“真是個傻丫頭!” “你說什麼呢?!”劉凱旋猛然轉頭,一臉怒火的怒喝道。 “我說我會完成六哥的‘遺願’的!”段千黎沒好氣的回答道。 劉凱旋猛然反應過來,快速的衝到段千黎身側,用自認為只有兩個能聽到的聲音低吼道:“我可警告你,別想打皇上皇位的注意,否則我第一個做勤王之師!” 段千黎低頭看著眼前怒火在臉上緋紅的人兒,自己是造了什麼孽了,怎麼會被這麼個傻丫頭迷了心竅:“那你最好時時看著我,免得我一不小心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劉凱旋嘴角一勾:“那當然!”皇上就是這麼交代的! 大夏朝的潰散之兵在南賀**隊的窮追不捨下,分為十幾路直退至馮冠山往北八十里。過了淮南就是大夏朝和南賀國邊境了。 對於炎若輒來說,將大夏朝趕出南賀國境內便是最終的目的,倒還不至於妄想趁這個機會攻打大夏朝,如今的大夏朝所有皇室血脈都已經死去,沒有了皇室血脈各路英雄必然群起,由著它亂到一定的程度就有機會漁翁得利,此時最怕的就是給大夏朝外患,讓他們有一致對外的決心! 有時候,放任比攻擊更具毀滅性! 而阻止炎若輒繼續乘勝追擊的,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這幾天,黑風護衛不再傳來柳幕風的消息了,這讓炎若輒心頭總是盈滿不安,當初知道柳幕風不會出鳳陽宮仍給她自由,就是為了給她足以自保的能力,現在想想,自己給的是不是太少了! 炎若輒心頭挑著那份擔憂,刀下不停的催促大軍壓向大夏朝的潰軍,膽敢有懈怠的當場斬立決! 也因此在大夏朝軍隊突然的反擊後有些措手不及,甚至都沒來得及展開陣勢,便被突然整合後,一隊勢如破竹的騎兵撕裂了兵陣的突破口! 成與敗只在轉瞬之間,段千黎的突然出現,讓大夏朝軍隊不僅成功整合,而且因為那份為皇帝報仇、一雪國恥的信念,多了份哀兵必勝的氣勢。 一場本該發生在四年前的兩軍對決之戰,就這麼措手不及的發生在淮南之地,似乎整個過程是兩軍都始料未及的,而唯有那早就埋伏在淮南環山之側的方陽軍知道,早在三個月前,這一切都在皇上的計劃之中,為了今日一戰,皓月帶著三千方陽軍精英,已經在這深山密林中風餐露宿、不炊不灶的埋伏了三個月了! 兩軍的廝殺就這樣在這環山之下展開了,一方是乘勝追擊勢不可擋,一方是哀兵必勝氣勢奪人,雙方的廝殺自開始便是旗鼓相當的。 一時間,兵戈交錯聲匯聚在半山間,廝殺聲震天,慘叫聲也不絕於耳,生命的消逝在此時連句惋惜都來不及,前一刻還在收割著別人的生命的人,下一刻頭顱已經翻飛在半空中。 戰場對面半山坡的草坪依舊平坦,雜草在帶著血腥味的風吹動下輕擺,似乎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只是靠近一個土堆旁,能望到山下的雜草堆中露著一雙眼睛。 皓月趴伏在草坪中,半個身子壓在泥土裡,周身的雜草在他身上長的鬱鬱蔥蔥,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山下的戰局,許久低聲開口道:“還不是時候嗎?” “嗯!”嘉德很肯定的應聲,如果不是他開口,不會有人想到皓月身側那堆雜草中還隱著一個人! 嘉德眼裡帶著絕然,盯著山下的戰場,只有戰爭打到白熱化時,援兵的出現才會激起我軍的士氣,壓垮敵軍的戰鬥力,這與援軍的多少無關,只在於援軍衝殺出來那一瞬間的震撼力和殺氣! 皓月擰了擰眉,側頭看了眼自己身邊的土堆,那裡--,埋葬著一身金甲的秦天冠,皓月緩緩的吸了口氣,心中無聲的低語:最後一次,我們並肩作戰! 嘉德微微側頭,卻沒有勇氣去看秦天冠長眠的土堆,第二個了!爺曾經說過,讓嘉德守護的東西,絕不會有失!如今已經是第二個人了,就這樣死在自己面前,讓自己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負罪感像山一樣死死的壓著自己!這兩個人,都是自己身邊所有人都在意、都重視的人!是所有人交給自己的信任! 嘉德屏住呼吸,皇后娘娘死後,爺只對自己說過一句話,你不能死,別在朕傷口上撒鹽了! 所以自己咬牙活著,活的千瘡百孔! 秦天冠死了,死的讓自己完全喪失了面對周圍兄弟們的勇氣! 山下的戰事打了一個時辰後,兩軍士兵在交戰中,極度的緊張和揮擊下,已經達到了人體疲憊的邊緣,地上的屍體斷肢遍地,還活著的士兵,腳下一個不小心踩到斷肢都足以讓他們體力不支的倒地,而周圍敵軍士兵揮刀補上去的動作都似慢鏡頭一般,有些無力的踉蹌。 “可以了!”嘉德開口時眼裡的肅殺之下掩蓋著決然,眼前突然閃過莫蘭臨走時淡淡的輕笑,低聲叮囑自己保護好皇后,嘉德臉上泛起一絲訣別的痛,‘我還不起!只能補償了!’ “走--”嘉德猛然抬起身子,剛要衝出身上的掩飾,肩頭一僵,人便被點了穴。 皓月收回手,轉頭看向嘉德,低聲道:“居然說我把握不好衝擊的時機,所以才讓你來的!” 嘉德趴在雜草的掩飾裡,身不能動,眸子裡的挫敗染著濃濃的自嘲和自棄,如今自己連衝殺上陣,拼死一搏的能力都被質疑的一點不剩了嗎?! 皓月伸手為嘉德重新掩蓋好周圍掀起的掩飾,手上邊蓋邊道:“居然說你現在總是低垂著眼不肯看周圍的人,讓你上戰場怕你犯傻!已經失去一個兄弟了,我們不想再失去你!陪天冠在這裡等著,我會來接你們!” 皓月說完看了嘉德一眼,伸手在嘉德肩頭的位置擊了一拳,戰前幾個人習慣的動作,從邊關殺敵到安西軍平叛亂,從來都是如此。 皓月快速的站了起來,身後的塵土落下,一身鐵甲似破土而出的劍,轉頭再次看了嘉德一眼:“嘉德,沒人怨你,我們是兄弟!” 皓月說完,抬手一揮:“走--” 身後寂靜的叢林中,半人高的雜草被瞬間掀開,三千精兵已經潛伏的夠久了,此刻勢如破竹般衝出了淮安山,衝向戰場時齊聲高喊:“殺--” 殺聲震天! 突來的援兵著大夏朝的兵服,如從天而降的神兵,自半山坡壓至,從上而下讓山下慌亂的士兵一時間難以看清來者的兵力,可對於此刻幾近疲憊的南賀**隊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了! 潰敗就在這轉瞬之間! 炎若輒在撤兵整編時,連撤回馮冠山的想法都沒有,戰事到如此,成敗已然明瞭,段凜澈用帝王駕崩這樣讓自身陷入絕地的誘惑,引誘自己出山,就必然會在自己離開馮冠山後佔下馮冠山。 如天降的援兵衝出來的一刻,炎若輒便知道段凜澈必然是詐死,便是如此炎若輒仍不認為自己輸在計謀上,四年前選擇盤踞馮冠山,以天險壓制大夏朝軍隊,就是因為兩國的軍事力量相差太過懸殊了,早在四年前就預知了今天的戰敗,只是沒想到自己能扛下四年,又輸在這樣反擊決勝之時而已! 炎若輒抽了抽嘴角,將餘下的戰事交給了身邊的兩個副將,知道自己這個時候離開只會讓南賀**隊敗的更慘,可四年前自己就已經將戰局設在了南賀國京城琿梁,那裡才是自己的戰場! 炎若輒轉頭看向身邊的護衛低聲道:“著人通知段凜澈,蘇紫衣沒死,包括他的孩子、父皇,都在南賀國皇宮!” 炎若輒說完,轉身飛馬往琿梁而去,段凜澈--,我在琿梁等你! 而與此同時,南賀國皇宮裡,也是一片喊殺聲! 信息傳播速度的侷限性,讓邊關戰事已成定居之時,南賀國京城琿梁才接到大夏朝皇帝駕崩的消息! 當大夏朝皇帝駕崩的消息傳至南賀國皇城後,御林軍都統範縝隨即拍案而起。 之前巴爾東圍住鳳陽宮的事,範縝一直是知道的,只是此刻是個敏感期,以寧妃娘娘和令狐家族最近一段時間的動作,很難說得清南賀國之後的局勢,何況國主出征,一旦有事太子繼位是再正常不過的! 所以一直以來,對於巴爾東帶兵‘保護’鳳陽宮的事,範縝乾脆以染病為由回家靜養,對此事採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然而此刻聽到大夏朝皇帝駕崩的消息,讓範縝大感意外。 國主沒死,死的是大夏朝皇帝,如此一來,國主凱旋是必然的,一旦國主回來,自己翫忽職守便是死罪,國主的手段讓範縝只是假設一下便嚇的打了個突。 為了補救,隨即帶著宮中御林軍,將圍住鳳陽宮的御林軍又給團團圍住了! 一時間,鳳陽宮算是裡三層外三層的被御林軍包圍,一圈一圈的人中,你中有我,我中有敵! “巴爾東,你沒有本都統的命令,私帶旗下御林軍包圍鳳陽宮,是何道理?是想國主凱旋而歸時,拿你做血祭嗎?”範縝怒喝道,身後的御林軍箭頭直指被圍在中間的巴爾東和令狐尚武,氣氛大有一觸即發的可能。 巴爾東一聲不吭的站在原地,無論範縝怎麼問,就是垂頭一言不發,顯然是要將這個燙手的問題交給令狐尚武了! 令狐尚武懊惱的看著範縝,沒想到範縝會這麼快過來,看範縝的態度顯然是知道邊關的戰事結果了!自己在此駐守了三天,蘇紫衣未退步卻把自己逼入了死衚衕,不明白蘇紫衣何以如此的沉得住氣,可眼下已經沒那些能力去關心這個問題了。 令狐尚武抱拳衝範縝一躬道:“範都統,本將軍不過是收到消息,有人要對娘娘不利,特來保護娘娘的!” “保護娘娘?”範縝冷冷的撇了撇嘴角,低沉的語調帶著諷刺,身子卻仍尊敬的一欠道:“令狐將軍,這裡是國主後院,令狐將軍沒權利夜宿吧,而本都統的職責便是保護皇宮安全,令狐將軍的職責又為何?” 範縝就想說一句話,這裡的安全是我的職責,哪裡夠得著你來保護娘娘的安全。 令狐尚武臉白一陣紅一陣,心裡明白自己此舉確實逾越了,腦子裡飛速的盤算著,如果將段凜澈在鳳陽宮的消息告訴範縝,會不會逼著蘇紫衣重新選擇自己,從而和自己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令狐尚武轉頭看了眼仍舊平靜無波的鳳陽宮,自始至終令狐尚武都不曾想過真正和蘇紫衣翻臉,自己的目的是推鏡月上位,就更不能和蘇紫衣翻臉,可現在範縝提前知道了邊關的消息,這是令狐尚武始料未及的,然而自己此刻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無論大夏朝皇帝出於什麼原因將邊關戰事丟下來到這南賀國,自己都已經站在了國主對立的一面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清除異己儘快將鏡月扶持上位,能將鏡月推上帝位,讓文武百官衝鏡月跪拜,認定了鏡月的新國主身份,便是國主回來,文武百官也只能是為了活命,擁護鏡月,齊力與國主拼死一搏了! 範縝高喝一聲:“來人,圍住這裡,國主回來之前,不許任何人進出!” 範縝的目的只有一個,維持現狀,等國主回來定奪,這個時候,不可以得罪任何人,也不能輕易出手,情況不明時表明立場是最愚蠢的舉動。 也就是範縝的這份明哲保身,讓局勢瞬間翻轉! 令狐尚武轉身看向巴爾東,壓低聲音問道:“能殺了範縝嗎?” 一直沉默不語的巴爾東,聞言突然如一個壓擠過頭的彈簧,直接竄了出去,快的讓詢問的令狐尚武都措手不及。 巴爾東再回來時,手裡提著範縝的頭顱,隨即高舉在手上,頭顱下的血仍在不停滴落著。 一句詢問,讓巴爾東快速的反應做成了定局!令狐尚武便是心中還有猶豫,此刻已經沒有了退路! 畢竟是令狐家族世代為將的強悍家風中長大,一旦決定後,令狐尚武反倒沒了顧忌,猛然抽出懷裡的鋼刀,朗聲高喝:“國主戰敗與馮冠山,濫殺無辜、無道昏君不受天神庇佑,今日我令狐尚武要替天神顧命,推鏡月太子登基,還我南賀國國運恆泰!願與我為者齊行,不與我行者--殺!” 令狐尚武的話音剛落,範縝帶來的御林軍中,竟然有一部分人猛然向前一步,直接抽出了鋼刀,顯然都是炎若輒安插的嫡系,便是巴爾東手下也有幾人退至那些人一夥。 四年的時間,在御林軍中有嫡系的已經不止炎若輒了!幾乎在那些人抽出鋼刀的同時,也有一部分御林軍拉起的弓箭已經對準了出刀的人! 轉眼間,鳳陽宮門外成了南賀國內戰的第一個戰場! 相比較鳳陽宮外的廝殺聲震天,鳳陽宮內反而極為怡然。 即便是四年前成婚那陣,段凜澈和蘇紫衣也不曾如此放鬆愜意過。 鳳陽宮原來內殿的位置,一大片的空地上,支著一把貴妃椅,負責冒充黑風護衛的居然從蘇紫衣出行的步攆上卸下圓頂傘,支在空地上,蘇紫衣斜倚在傘下的貴妃椅上,椅子愜意的晃著,段凜澈則坐在她身側的石桌旁,伴著屋外的殺聲震天為她沏著茶。 “嚐嚐這杯怎麼樣?”幾道工序後,段凜澈將手裡的瓷杯遞給蘇紫衣,看著蘇紫衣喝完才低聲一笑:“準備什麼時候出去收了這個令狐尚武?” 蘇紫衣將手裡的茶杯放下,低聲道:“你就不怕他將你在這裡的消息說出去?!” 段凜澈朗聲一笑,低聲道:“令狐尚武是個聰明人,他的目的如果是不想當叛國之將,這個時候說出我在鳳陽宮,他又以保護鳳陽宮的名義圍住了這裡,結果便是畫地為牢,反倒不如先擁立鏡月登基,穩了南賀國現在的局勢!何況令狐尚武還咬不準在這院裡的人是誰呢,而你畢竟頂著令狐家嫡女的名頭,讓令狐尚武推鏡月登基,是再好不過的!” 蘇紫衣轉頭看向段凜澈,眉宇中閃過一絲擔憂:“我們本來還應該有時間,你倒好先將你駕崩的消息傳了出來,你就那麼有把握能在千里之外勝了炎若輒?” 段凜澈低聲一笑,起身上前將蘇紫衣自貴妃椅上抱了起來,低頭在她額間落了一吻,轉而擁著她坐在了石凳上,伸手細細的順著蘇紫衣的烏髮,隨即笑著道:“四年的時間,我雖攻不上馮冠山,他炎若輒也沒機會下的了馮冠山,所以他的地盤只在那一山之間,而山下,早已非他的領地了!” 蘇紫衣點了點頭,此刻外面的戰局越激烈,等炎若輒兵敗的消息傳來,鏡月登基便會越順利! 只是與之前的計劃不同的事,鏡月登基已經不是為了剷除炎若輒的勢力,而是為了順利接掌南賀國! 宮內的戰事蔓延的很快,整個琿梁京城轉眼間便陷入了煙硝之地。 大祭司偏在這時選在敬成門祈求天命,敬成門是南賀國最高的城門,歷來也有南賀國大祭司在此行祭司之行,但也都是在南賀國改朝換代的重要時刻,大祭司選在如此戰火紛飛之時在此祭司,其目的很明顯了! 夜小愛踏上祭司壇時,身邊仍有流箭飛轉在身側,然而腳下的步伐卻依舊穩健,即使那箭幾乎是擦著自己的臉頰而過,夜小愛也只鷹鉤鼻微不可查的一皺,臉上神色依舊,雙目凝視祭臺,也不曾為城下的殺戮和飛過的流箭側目過。 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直接鎮定了冒死參加祭司盛典的信徒們,心中也不由的為大祭司的沉穩和對天神的虔誠而折服! 令狐尚武知道這個時候大祭司行祭司大典的意義,能在這個時候將鏡月太子登基的事推成天神的旨意,植入南賀國百姓心裡,無疑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大祭司在這個時候登上象徵改朝換代的敬成門,其中的深意,炎若輒的嫡系也是再清楚不過的! 所以城中的戰事越激烈,敬成門上的祭司活動就越為驚險! 令狐尚武調集了一部分護衛守護著祭司活動,便是如此,仍有衝破護衛防護的流箭帶著殺氣射向夜小愛,夜小愛神色依舊從容,低頭、側身、跪拜之際堪堪的躲過了那一支支奪命的利箭,似乎有天神眷顧一般,每次都躲的驚險萬分,卻又都毫髮無損,只是無人看到那雙如水晶般的眸子裡,一直隱著銳利和警覺, 蘇譽冉死死的盯著那一支支射向夜小愛的箭,心揪的死緊,每一箭靠近她時都像是在射向自己的心頭,她躲開時帶著自己的心跳如鼓,偏偏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她如此涉險,甚至痛恨自己怎麼那麼不小心,既然要代替夜小愛上這祭司壇,怎麼會被她在最後關頭髮現自己要假冒她的事,這才讓她將自己點了穴定在這三丈之外,此刻只能跟著信徒們跪在這不遠處,眼睜睜的看著她獨自身處險境,揪著自己的心狠狠的起落。 祭司盛典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點燃祭壇上的聖火,聖火點燃就意味著這次祭司是受天神眷顧的,反之亦然。 夜小愛自小巧的瓷壇燈中引燃火種,高舉著手裡雕刻著莫諾神全身像的琉璃燈,緩步走向高臺,箭羽的破空聲和護衛的兵刃聲交錯的更為密集了。 衝破防護的箭,隨著夜小愛靠近祭臺的步伐而更加多了起來,夜小愛每一步都邁的很沉穩,目光炯視著祭臺,全身高度警覺,面上卻依舊帶著大祭司一貫的淡笑,直到靠近祭臺,用力的將手裡的琉璃燈拋向祭臺的火壇-- 夜小愛抬手的那一瞬間,一支箭飛射而至,夜小愛可以選擇旋身躲開,可如此一來,手中的琉璃燈必然會歪斜。 夜小愛微微蹙眉,抬手之際沒有絲毫的猶豫,任由那箭射入肩頭,甚至能看到那箭頭上泛著的藍光,琉璃燈準確無誤的落入火壇,琉璃燈碎裂後,火焰猛然竄起,周圍響起了信徒們跪拜時齊聲唱吟的祈福聲。 夜小愛咬著下唇,水晶般的眸子裡滿是倔強,整隻手臂瞬間便沒了知覺,抬手快速的點了自己肩頭的穴,由著手臂無知覺下垂卻並不回身,伸出另一隻手用力的將肩頭露出來的箭羽折斷,將斷了的箭羽用力的擲入火壇裡,拽了拽祭司袍,擋住了露出來的斷箭,轉身之際仍舊是一臉從容氣度。 “天神之意,新主登基!”夜小愛朗聲喊道,聲音高亢而悠遠,似帶著一份深入人心的魔力,即便夜小愛假冒了祭司的品級,但在南賀國現有的祭司中也算是最高等級了,出口高喝時,嘴裡伴隨著低低的吟咒,那吟咒似佛音般撫人心神,又似魔咒般鑽入人耳際收納著聽者不安的靈魂。 夜小愛緩步走下祭司臺,沒人知道每邁一步都如何艱難,夜小愛額頭泛著冷汗,朦朧的視線已經看不清眼前的路了,腳下的步伐都是靠著那份不肯認輸的倔強支撐著。 走到蘇譽冉身側時,用了二十六步,夜小愛覺得自己似走了二十六年,點開他的穴道時,有那麼一瞬間看清了那張俊美無瑕的臉,看清了他眼裡的擔憂和心痛,暈倒在他懷裡時,感覺到一滴滾燙落在了自己的臉上,一下子溫暖到了心裡!暖暖的像是阿孃帶著繭子的大手,像是姐姐落在自己額頭的祈福。 蘇譽冉一直都說夜小愛很重,那次揹著她時,把蘇譽冉累的和條狗一樣。 在夜小愛暈倒在自己懷裡時,蘇譽冉直接抱起夜小愛衝下了城樓,步伐依舊有些踉蹌,身形依舊不穩,可懷裡的人仍牢牢扣在懷裡,弓欠著身,儘可能的擋住所有可能落在夜小愛身上的箭,衝下城樓時,蘇譽冉有著一瞬間的茫然。 夜小愛是假冒的,不能讓任何御醫接手處理夜小愛的傷,否者夜小愛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白費了。 可是我該怎麼做?!蘇譽冉第一次痛恨自己不會武功,不會醫術,不能保護她! 懷裡的人開始抽搐了,嘴角已然開始發紫,箭上的毒顯然已經發作了,蘇譽冉失魂的站在原地,從不曾想過如夜小愛般倔強、靈氣十足的女子,也會有一天在自己懷裡逐漸流失生命的體徵! 蘇譽冉覺得自己的血液也在隨著她的暗沉而僵住,似猛然想到了什麼,蘇譽冉帶著夜小愛直奔鳳陽宮。 蘇譽冉的橫衝直闖,讓巴爾東想不注意都難,那樣一個文弱的書生,抱著個人都搖晃,還要躲避周圍砍殺的刀劍,也難為他能活著衝進了戰圈裡。 巴爾東奮力的衝了過去,一邊擋著周圍的攻擊,一邊低聲的問道:“你進來幹嗎?” 蘇譽冉慌亂的眼神掃了眼前的黑臉大漢一眼,不認識!可是卻能清楚的看到他眼裡的善意。 巴爾東用力的推開壓向蘇譽冉頸後的大刀,隨即大喝道:“你不認識我,但我見過你!說你幹嘛?!” “我要見蘇紫衣!”蘇譽冉開口快速的說道,隨即仍不管不顧的衝向鳳陽宮,似乎眼前的刀劍都和他無關一般,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衝進鳳陽宮。 巴爾東一路護著蘇譽冉走向鳳陽宮門前,靠近鳳陽宮門時猶豫了一下。 鳳陽宮的門始終敞開著,一扇敞開的門竟然奇蹟般的隔開了宮門外的一切徵戰! 不是因為這道門神奇,也不是因為院內有重兵,而是無論哪幫人,都不會衝進去! 與蘇紫衣兵戎相見,就意味著鏡月太子繼位後,失去立足之地,想扶持太子登基的人絕不會進入。 而追隨國主的,又因為國主的死令而不敢進入鳳陽宮,所以在大門堂而皇之的敞開著時,誰也不會去主動進入。 巴爾東猶豫是有原因的,就像是一塊淨土,無人踏入時,都不會去染指,可一旦有人進入,那就不再是一塊淨土了! 巴爾東反手攔下了欲衝進去的蘇譽冉,隨即嘴裡吹出了一陣久違的低鳴聲,得到爺自鳳陽宮裡傳出來的命令後,直接拖著極不配合的蘇譽冉轉到了鳳陽宮後側。 因為不方便解釋,便是巴爾東點住了蘇譽冉的啞穴,仍費了好些力氣才將這個犟書生拖至鳳陽宮後側,隨即院牆內躍出兩個麒麟衛將蘇譽冉接進了鳳陽宮內。 周圍的戰亂依舊,似乎無人注意剛才的事,巴爾東提著刀繼續廝殺,殊不知這一幕,已經被令狐尚武牢牢的鎖在了眼裡! 很顯然,這個巴爾東真正服從的是鳳陽宮裡的命令! 可巴爾東真正服從的是誰的命令?是蘇紫衣?還是大夏朝皇帝?如果是大夏朝皇帝…… 想到這,令狐尚武不由的膽寒,剛才那人懷裡抱著的就是受傷的大祭司,如果大祭司和巴爾東都服從於大夏朝皇帝,那這一切就只有一個可能,大夏朝皇帝詐死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樣一怒為紅顏,根本不是為蘇紫衣和鏡月而來的,而是為了南賀國而來的。 如此說來,國主在馮冠山戰場上傳來的大夏朝皇帝駕崩的消息,必然是個計謀,引國主出山的計謀!令狐尚武眉頭越鎖越緊,此刻甚至有預感,連南賀國朝堂會突然先一步知道大夏朝皇帝駕崩的消息都是這個段凜澈一手策劃的! 鏡月太子沒登基之前,讓朝堂知道了大夏朝皇帝駕崩的消息,保太子黨必然和保國主黨內戰,就如同現在,這一場內戰下來,南賀國的損耗可想而知,一旦邊關再傳來國主戰敗的消息,整個南賀國將不堪一擊,甚至利用好鏡月的身份,可以兵不血刃的侵佔了南賀國。 令狐尚武后悔自己沒早看穿這一局,轉頭看了看這已成戰場的皇宮,心中一橫,如果此刻將大夏朝皇帝在鳳陽宮的消息宣佈出來,讓人將段凜澈、大祭司和巴爾東一併擒住,也許南賀國會化解了這次大劫! 令狐尚武轉眸看了巴爾東一眼,這裡的御林軍都是他的人,一個也動用不了!令狐尚武快速的轉身離去,自己令狐家根基百年,能調動的私兵還是有的! 令狐尚武行色匆匆的趕出皇宮,直奔令狐將軍府,一進府門便見顧丞相帶著一群文官候在將軍府正廳裡。 見令狐尚武匆匆而至,顧丞相帶著百官快步迎了出來,伸手一把扣在令狐尚武的手臂上,怕令狐尚武跑了一般用力的握著,高聲道:“令狐將軍,太子殿下呢?老臣和眾位臣子們要儘快擁立太子殿下登基!” 令狐尚武掃了眼周圍的大臣們,眼角餘光掃見跟來的大臣中竟然有崔興安,神色一擰,衝顧丞相抱拳道:“丞相大人,本將軍有事想單獨和丞相大人商談!” 令狐尚武說著,不等顧丞相應聲,直接反手一扣,將顧丞相一隻手臂扣在手裡拖著進了一旁的書房,身後的護衛隨即擋住了要跟上來的文官們,無論文官怎麼嚷嚷,都將這幫文官推擋在書房之外。 一入書房,令狐尚武便直截了當的開口道:“顧丞相,你與本將軍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本將軍有件事也不想瞞著丞相!” 令狐尚武如此開門見山,是因為心裡明白,想盡快平息內戰,不是自己一個人的能力可以成事的,這個顧丞相素來做事沉穩有度,同為保太子黨,也算是能同謀劃的了! “什麼事?”顧丞相有些詫異令狐尚武眼裡的凝重。 令狐尚武張了張嘴,眼前不知為何閃過蘇紫衣那雙讓自己著迷至今的雙眸,心中一疼,最終還是有所隱瞞的開口道:“大夏朝皇帝其實沒死,此刻就在鳳陽宮內,劫持了寧妃娘娘,大祭司和巴爾東很有可能都是大夏朝皇帝的人!” 顧丞相驚訝的蠕動著下唇,滿臉的不可思議中閃過一道精光:“兩國不是開戰嗎?大夏朝皇帝丟下戰事跑到我南賀國皇宮裡來?這怎麼可能?!我雖是一屆文官,可也知道群龍不能無首的道理,大夏朝皇帝不怕滅國嗎?” 令狐尚武重聲一嘆,接著道:“這個大夏朝皇帝,本將之前有過交手,是那種不按兵法出兵卻用兵如神的人!本將軍如今可以肯定那大夏朝皇帝是久攻馮冠山不下,用詐死之計,先將自己的軍隊逼入絕境,而後必然有後招引國主下山殲之!” “如此說來,國主豈不凶多吉少?!”顧丞相挑了挑眉,陰沉的臉上快速的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令狐尚武點了點頭,隨即道:“可如今,大夏朝皇帝的目的已經不單單是殺國主了,而是要吞併我南賀國,如今這場內戰很有可能就是大夏朝皇帝暗中推波助瀾的,我們現在應該將大夏朝皇帝在鳳陽宮的消息公佈於眾,先停止內戰,殺了他,以後再決定南賀國的動向!” 顧丞相凝眉思索著:“如果公佈大夏朝皇帝在鳳陽宮,無疑是毀了寧妃娘娘的名節,寧妃娘娘的死如何處理?” 顧丞相的話很明白,作為未來國主的娘,名節一旦有損就必須死,只是如何處死學問就大了,處死未來國主的孃的人,歷來不會有好下場的! “她交給我!”令狐尚武快速的開口道,聲音裡有著壓抑不住的急切,感覺到自己有些失控,令狐尚武輕咳了下,端起手邊的茶,仰頭之際才發覺茶杯是空著的。 顧丞相冷冷的瞥了令狐尚武一眼,隨即質疑的開口道:“她畢竟是令狐將軍的妹妹!” “不!”令狐尚武抬頭看了顧丞相一眼,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開口便道:“她其實是大夏朝皇帝傳聞去世的皇后--蘇紫衣!” “蘇紫衣!”顧丞相詫異的驚呼,腦子裡瞬間想到的是鏡月太子的血脈,張了張嘴卻又什麼都沒問,此刻,無論鏡月太子時誰的血脈,都必須是南賀國國主的遺孤!必須是! 令狐尚武知道顧丞相此刻腦子裡自然而至的疑慮,張了張嘴,最終也是什麼都沒說,片刻才開口問道:“丞相,殺了大夏朝皇帝,對我南賀國百利無一害,此時應該一致對外!” “你確定鳳陽宮內的是大夏朝皇帝?”顧丞相凝眉問道。 令狐尚武眉頭一挑,隨即道:“我是聽鏡月太子說的!” 令狐尚武說完,朗聲道:“來人--,帶太子殿下過來!” 屋外的護衛應了聲,片刻後慌慌張張的跑來:“報--,太子殿下不見了!”…… 蘇譽冉將夜小愛交到蘇紫衣手裡時,整個人如虛脫了般倒在地上,大字型仰躺在地上,額頭泛著汗,那雙比女人還要歡實的杏眸無神而黯淡,一股熱流順著眼角滑入髮髻,眼前不停的晃過夜小愛靈氣十足又野性難訓的笑顏,有戲謔的、有頑劣的、有痞子氣的、有倔強的,最後都化作離開自己懷裡時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的。 蘇譽冉沒有力氣起來,甚至沒有勇氣問一聲,眼前只晃動著蘇紫衣接過夜小愛時臉上的慌亂,夜小愛緩緩垂落的手臂,了無生氣垂下的頭。 蘇譽冉似沒有意識一般被居然扶了起來,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像一根無根的浮萍,覺得自己所有的心魂都被夜小愛帶走了,便是知道蘇紫衣成親時,也不曾像現在這樣失魂落魄過,這一刻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喜歡和心之所屬真的是決然不同的。 一個是迷戀,一個是刻骨銘心的入了靈魂! 居然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繡著銀鷹的披風,一身黑風護衛的著裝,再次匆匆的自院外入了內殿,抱拳衝坐在一旁的段凜澈道:“爺,南賀國丞相和令狐尚武要進鳳陽宮,被麒麟衛攔在了門外!” 蘇譽冉失神的目光被居然的說話聲驚醒,眸中的焦距凝轉後才發現,一直坐在自己對面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的竟然是大夏朝皇帝段凜澈! 蘇譽冉猛然一驚,自己似乎就這樣坐著看著對面半天了,此時才發現,緊忙起身要跪下行禮。 段凜澈抬手阻攔,對於這個明顯入了情的國舅還是很客氣的,畢竟蘇紫衣如今的親人所剩不多了,能為蘇紫衣做到如此深入險境的更是少之又少的,抬手阻止蘇譽冉時,段凜澈仍舊俊臉冷峻,一碼歸一碼的說道:“知道朕的皇后活著卻不稟告,這件事,朕先記下了!” 蘇譽冉臉色一僵,此刻已然明瞭段凜澈的心情,任何的理由此刻說起來都能激起心頭難以名狀的苦澀!蘇譽冉張了張嘴最終什麼解釋也沒出口。 段凜澈轉頭看向居然,似乎根本沒將居然剛才的稟告聽進去,直接開口問道:“戰事如何了?” 居然應聲抱拳道:“回爺,最近一次接到飛鴿傳書也是十天前炎若輒離開馮冠山那一次,此後再無消息了!” 段凜澈點了點頭,軍心渙散雖然容易處於絕境,但以段千黎的心智,還不至於不能整合:“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爺,外面那些人……”居然再次開口問道,外面那些人典型都是些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的。 蘇紫衣自屏風後快步走了出來,一臉的凝重,額頭泛著冷汗,手裡拿著一張紙,遞給居然道:“這些是我要的藥材,最快的時間給我弄來!” “是!”居然應聲轉身離去,正好將剛才的難題直接丟給爺自己處理。 蘇紫衣轉身與蘇譽冉擔憂的目光對視一眼,隨即凝眉道:“我會盡力的!” 蘇譽冉心頭再次收緊,一臉擔憂中又添了份無助。 段凜澈心疼的看著蘇紫衣眉宇間的憂色,伸手--,拇指扣在蘇紫衣擰起的眉頭上,輕輕用力撫平:“別皺眉,夜小愛會沒事的!” 院外又傳來了令狐尚武用內力喊出來的求見聲:“末將令狐尚武和顧丞相求見寧妃娘娘!” 蘇紫衣輕聲一嘆:“他終究是走到這一步了!”四年的相處,自己雖不至於將令狐尚武當自己人,但也不曾想過和他有朝一日敵對而立,然而這一刻還是來了! 蘇紫衣轉頭看了段凜澈一眼,上前一步道:“你先離開這裡,我……” “蘇紫衣!”段凜澈厲聲打斷蘇紫衣的話,自己已經委身做她的暗衛了,她還要趕自己走,什麼道理?! 蘇紫衣知道有時候對於段凜澈講理是沒用的,這個時候令狐尚武和顧丞相一起來求見,無疑是為了段凜澈而來的,只有他離開自己才會無後顧之憂。 蘇紫衣邁步上前,也不管蘇譽冉就站在身後,直接伸手環上了段凜澈的腰,見段凜澈臉色依舊,隨即翹起腳,送唇在段凜澈菱唇上輕碰,見段凜澈臉上僵硬的線條緩和了許多,才再次開口道:“宮門外的戰聲已經停了,他們想撫內抑外,這個時候他們來見我,目的必然是你,你在這裡我會擔心的!” “這件事免談!”段凜澈很有原則性的拒絕道,雙手託在蘇紫衣腰際,眼神不自覺的落在蘇紫衣的唇瓣上,就碰那麼一下,能算色誘嗎?“他們不敢輕易闖入鳳陽宮!” 蘇紫衣聞言抬手甩開段凜澈放在自己腰際的手,臉上多了份薄怒,開口便冷聲道:“他們敢來求見,就必然有了足夠的理由,你去看看鏡月,我要確定她的安全!” 如此命令的口氣,比剛才的色誘更讓蘇譽冉吃驚,段凜澈畢竟是皇帝,萬一怒斥紫衣,以紫衣的脾氣…… 蘇譽冉正想著如何去勸勸段凜澈別和自己妹妹計較,便聽段凜澈輕聲一嘆,語調帶著幽怨的懇求道:“一定要離開嗎?我隱遁後,他們是不會……” “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蘇紫衣很武斷的決定道,隨即又警告的加了一句:“回頭我會問你鏡月的消息!” 段凜澈擰了擰眉,知道蘇紫衣話裡的意思,如果自己不去真的看看鏡月,蘇紫衣一定會從問話裡聽出端倪。 蘇譽冉傻傻的看著段凜澈‘聽話’的離開了,心中那個威嚴如神祗的帝王形象瞬間崩塌了一半。 段凜澈突然又折了回來,在蘇譽冉再次為蘇紫衣擔心時,便聽段凜澈衝蘇紫衣低聲問了句:“我什麼時候回來?” 蘇譽冉忍不住撇過頭,不再去看已經全然崩塌的帝王形象! “我治好夜小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隨著一聲聲巨響,炎若輒頭也不回的衝下了馮冠山,眼前浮現出柳暮風死時的情景-- 自己衝進正屋時,柳勤易正將最後一刀自柳暮風腹部抽出來,滴血聲落在青石地面上,見到自己進來,柳勤易臉上帶著邀功似的討好,丟下手中的刀子,抬腳將柳暮風滿身是血的身子用腳踹到一旁。 自己那一劍本該捅在柳勤易身上的,柳暮風的娘突然衝出來擋住了那一劍,柳夫人倒下時抓住柳勤易的衣襬,帶血的手在那衣襬上滑下了一道道血痕,張嘴時一口血噴在柳勤易身上,嘴裡不停的嘶啞著追問柳暮風的下落。 “我的風兒呢?我的風兒呢?”一聲一聲像是用生命在質問。 而第一次穿女裝的柳暮風,就這樣躺在柳夫人不遠處,全身是血嘴角抽搐,髮絲因血跡黏貼在臉上,一雙無波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柳夫人倒地的身影,到死時柳夫人都不曾看她一眼,都不曾知道她就是她的風兒! 柳夫人死後,柳暮風才死的,柳暮風努力爬了許久,臨死時仍沒有夠著柳夫人的手,身後一道長長的帶血的拖痕,似一道長長的遺憾。 炎若輒一躍飛下馮冠山,已經殺了她一個娘,不差這一個! 炎若輒身後的護衛臉上閃過一絲不解,要殺這兩個人太容易了,何必選擇這最笨的方法,炸掉山路?!直接一人一刀不是更好?! 馮冠山下,隔一百米左右便會有一堆焚燒過的灰堆,灰堆裡經常會有些未燒盡的斷肢殘軀,四年的戰爭,換來的便是這山下大大小小焚燒屍體的灰堆,只是灰堆裡不分敵我,燃燒過後,塵土各歸。 嘉德抬著一身金甲的帝王屍體離去後,馮冠山下大夏朝軍隊便潰散各遁,一個沒了主心骨的軍隊不抵散兵流寇,撤退之際慌不擇路,如此一來還了馮冠山的寧靜,只是這寧靜不過兩個時辰,南賀**隊便自馮冠山而下,直追敵軍而去。 當馮冠山再次歸於寧靜後,山下有種異樣的死寂,整片山林連聲蟲鳴都不可聞。 那焚燒屍體的灰堆唦唦一動,似在這寂靜的林子裡激起一陣毛骨悚然的鬼涕聲,一隻斷肢從灰堆裡湧了出來,漆黑的頭顱隨之滾動而出,黑色的灰像是地下的泉湧般向外翻滾,粉末狀的黑灰隨著風又被吹飛在空氣中,激起四下一片黑色的煙。 只片刻便自灰堆裡爬出一個全身漆黑的人,那人除了腰上一個特殊的金色腰封,沒有任何裝飾,呼吸輕淺的根本看不到胸前的起伏。 隨之不久,各個灰堆裡都湧出了一個人,如此竟然有上百人,出了灰堆後便一言不發,只點足之間便衝向了馮冠山守山要道,遠遠看去黑色的身影如一道道黑色的燎煙,蜿蜒升上馮冠山頂。 一行人剛衝上馮冠山沒多久,一人一騎便飛奔而至,來人一臉的風塵僕僕,狹長的眸子裡帶著份焦急,身上著了件祭司學徒的綵衣,正是自南賀國連日趕來的段千黎。 周圍翻動的焚燒屍體的灰堆,讓段千黎勒住韁繩,原地打馬轉了一圈,周圍的灰堆都有被翻動過的明顯痕跡,殘骸斷肢散落一地,段千黎擰起眉頭,誰會去翻動這些東西?南賀國對死人一直都很敬畏,絕不會輕易翻動這些東西。 段千黎擰了擰眉頭,放棄了直追散軍的打算,轉而繞道追向前方。 如此又追了整整一夜,才繞過了南賀**隊,追上了前方一股在潰散中阻擊反擊的大夏朝軍隊,這一股隊伍也就兩三千人,但是撤退的很有序,撤退的士兵陣形壓的密集卻不凌亂,時不時會在險要的地理位置上安插上小股的伏兵反擊,由撤退中可以窺視這股散軍將令的悍將之風。 段千黎讚歎之餘,直接束手就擒,為的就是早點見到這隻散軍的大將。 兩個士兵將段千黎直接壓制隊伍前頭,跟在主將的馬後,衝那高頭大馬上一身銀色戎裝的將令高聲稟告道:“將軍,抓了個細作!” “細作?!”劉凱旋拉住韁繩,轉頭看了過去,身上的兵甲帶出了一陣金屬的碰撞聲,髮髻束在頭頂,一身的英氣,讓那雙又圓又大的眼睛都染上了在戰場上久經殺戮才會有的銳利! 段千黎一直都知道劉凱旋作戰時的勇猛和那股巾幗不讓鬚眉的風采,然而此刻看到後,仍驚訝的挑起了鬚眉,一瞬間,思念全部如翻江倒海般湧來,看著她高頭大馬上的英氣逼人,對上她那雙又圓又大的眼睛裡陌生的審視,心頭別有一番滋味上湧! 段千黎張了張嘴,在劉凱旋與自己對視的目光中,輕而易舉的撲捉到一絲不願搭理的輕蔑,這讓段千黎控制不住的心頭揪痛,脫口就一句怒喝:“劉凱旋,我是你相公!” “閉嘴!”劉凱旋抬手一揮,手中的馬鞭在段千黎耳邊甩出了一道響花,隨即直指段千黎道:“搜他的身!” 劉凱旋身邊的一個貼身的護衛翻身下馬,直接衝到段千黎身邊,手自段千黎肩頭快速的拍打下滑,到腰際時,手一翻摸出了兩樣東西,轉身遞給劉凱旋道:“將軍,搜到了這個!” 段千黎看了眼那護衛手上的明黃色絹布,眉頭一挑,自己身上根本沒這件東西,很顯然是這個護衛臨時塞在自己身上,然後又‘光明正大’的搜出來的! 段千黎凝眉,狹長的眸子裡滿是怒火,直直的盯著劉凱旋,無論之前發生過什麼,自己都不願相信劉凱旋會借用這次機會給自己安插個奸細的名頭殺了自己,所以段千黎什麼也不解釋,只等著劉凱旋接下來的戲。 劉凱旋伸手接過護衛手裡的明黃色絹布,並不著急展開,抬眸上下掃了段千黎一眼,視線中帶著若有所思的打量,卻偏偏被段千黎看出了其中的漠然。 劉凱旋抬手打開明黃色的絹布,只簡單的看了一眼,便緊忙翻身下馬,跪倒在段千黎身前,朗聲道:“付林軍少尉劉凱旋,叩見九皇子!” 段千黎壓抑的挑了挑眉,用力的甩開身側壓著他的兩個傻了眼的士兵,伸手拿起劉凱旋手裡託著的明黃色絹布,低頭快速的掃了一眼,上面竟然是六哥認下自己身份的聖旨! 在段凜澈同時向天下宣佈段西広和段千黎死亡的消息後,便備下了這個聖旨,所以這個聖旨的存在段千黎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這個聖旨竟然在劉凱旋手裡,又用了這樣的一種方式讓它公佈於眾,但是很顯然,這個方式是最合適不過的。 段千黎心頭泛起一絲暖意,剛才的不悅瞬間一掃而光,狹長的眸子看向跪在身前的傻丫頭時盈滿了細細碎碎的感動和大刺刺的思念,這大大咧咧的丫頭什麼時候變的這麼聰明,替自己考慮了! “起來!”段千黎輕聲說道,便是為了演好這場戲,也不願看著她如此隔閡的跪拜自己。 劉凱旋仍舊跪在低聲,轉而看了周圍仍站立著的士兵,對一旁跟著的軍士道:“為九皇子宣讀聖旨!” 軍士應聲,走到段千黎面前接過段千黎手上的聖旨高聲讀了一遍:“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持此聖旨者,為朕千辛萬苦尋回之九弟段千黎,其身右臂有……” 從簡司按照聖旨上寫明的印記,為段千黎驗明正身後,轉而跪倒在劉凱旋身後,身後的三千將士隨即一起躬身叩拜。 “都起來吧!”段千黎再次開口道,目光始終落在劉凱旋的側臉上,接過從簡司手裡的聖旨,上前便去扶劉凱旋起身。 “等一下!”劉凱旋猛然喝一聲,伸手便抓向段千黎手裡的聖旨,抬手一抽,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從聖旨絹布的頂端抽出了另一個明黃色的絹布,顯然剛才的聖旨是有夾層的。 劉凱旋將抽出來的聖旨遞給身邊的從簡司,喝聲道:“念!” 一個字說完後,劉凱旋仍舊跪地仰頭,只是眸光卻帶著冷然看向段千黎,嘴角勾起一絲挑釁的弧度。 段千黎眉頭一擰,轉了一圈,這才是主菜!聖旨中的聖旨,自己剛才不否認這聖旨是假的,此刻就已經失去了否認這夾層裡的聖旨的機會了! 夾層的聖旨就了了幾個字,從簡司氣運丹田的讀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賜段千黎、劉凱旋和離!” “多謝皇上成全、多謝九皇子成全!”劉凱旋豪氣幹雲的應聲道,隨即站起身子揚聲衝周圍的人道:“九皇子手裡拿著的是皇上的聖旨,已然認定九皇子的身份!懇請九皇子帶領大夏朝軍隊,打回大夏朝之威,為皇上報仇!為皇上報仇!” 劉凱旋最後一句喊的很有扇動力! 一時之間,上千人齊聲震喝,如聲浪般一聲高過一聲的高喊著:“為皇上報仇!”“為皇上報仇!” 聲浪隨即齊聚一聲,震天動地! 段千黎一臉陰鬱的看著劉凱旋,胸口距離的起伏著,上前一把抓起劉凱旋的手腕,用力一扯將她拉至胸前,怒聲道:“好一招計中計,誰教你的?” 劉凱旋用力的甩開他的手,垂眸時眼裡閃過一絲心虛,皇上教自己這招時,周圍絕對是沒任何人在場的,他不可能知道的!心下為自己加了些底氣,再抬眸對上他懵定的視線時,濃密的眉毛挑釁的一挑,冷聲一笑:“怎麼,我劉凱旋必須傻的需要人教嗎?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何況此番已經四年!夠久了!” “好!好極!”段千黎用力的點了點頭,眼中的怒火氾濫,六哥你真行!利用我回來收拾爛攤子,還把我娘子給放跑了,我憑什麼得聽你的?! 不是六哥交代,劉凱旋沒那個膽量做兩道假聖旨! 段千黎伸手一把將劉凱旋拽進懷裡,不管這上千士兵的注視,雙手用力的扣在劉凱旋腰側,側頭嘴角含笑卻咬牙切齒的低聲道:“六哥許了你什麼好處了,你連我都不要了?!” 劉凱旋掙脫不開,抵在段千黎胸前的雙手直接向上一抬,掐在了段千黎脖子上,雙掌一齊用力,嘴裡冷聲道:“放手!” 段千黎卻順勢將她更緊的壓進懷裡,由著她掐的自己呼吸困難,仍舊側頭保持著曖昧的姿勢擁著她站立著,就是要讓天下人知道,再過上四年,她仍舊是我娘子! 周圍的士兵前一刻還高呼的為皇上報仇,下一刻陷入一場詭異的寂靜,那場你儂我儂的親密,真是忘乎所以了!在場的士兵都是些毛頭小夥子,這一幕雖夠不上限制級,可此時看來,喉頭不由的跟著緊了些! 這個悍婦!段千黎心中嘆聲,臉上早已變了色,這個劉凱旋下手真就不顧及深淺! 眼前泛黑之後,段千黎不得不妥協的鬆開擁住劉凱旋的手,努力的壓住喉嚨裡的輕咳,鍥而不捨的怒聲道:“想利用我……還如此……對我,六哥……給了你什麼……好處,竟然讓你……” 劉凱旋轉身要走之際,不知自己處於什麼原因,突然開口道:“皇上說了,你若辦砸了這反擊的事,就將蒙古族莫哈爾公主許配給你!” 段千黎冷聲一哼:“蒙古族目前就只有一個莫哈爾王子,根本就……”話音隨即一頓,若有所思的看了劉凱旋一眼,隨即低聲怒罵:“真是個傻丫頭!” “你說什麼呢?!”劉凱旋猛然轉頭,一臉怒火的怒喝道。 “我說我會完成六哥的‘遺願’的!”段千黎沒好氣的回答道。 劉凱旋猛然反應過來,快速的衝到段千黎身側,用自認為只有兩個能聽到的聲音低吼道:“我可警告你,別想打皇上皇位的注意,否則我第一個做勤王之師!” 段千黎低頭看著眼前怒火在臉上緋紅的人兒,自己是造了什麼孽了,怎麼會被這麼個傻丫頭迷了心竅:“那你最好時時看著我,免得我一不小心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劉凱旋嘴角一勾:“那當然!”皇上就是這麼交代的! 大夏朝的潰散之兵在南賀**隊的窮追不捨下,分為十幾路直退至馮冠山往北八十里。過了淮南就是大夏朝和南賀國邊境了。 對於炎若輒來說,將大夏朝趕出南賀國境內便是最終的目的,倒還不至於妄想趁這個機會攻打大夏朝,如今的大夏朝所有皇室血脈都已經死去,沒有了皇室血脈各路英雄必然群起,由著它亂到一定的程度就有機會漁翁得利,此時最怕的就是給大夏朝外患,讓他們有一致對外的決心! 有時候,放任比攻擊更具毀滅性! 而阻止炎若輒繼續乘勝追擊的,還有更重要的一點,這幾天,黑風護衛不再傳來柳幕風的消息了,這讓炎若輒心頭總是盈滿不安,當初知道柳幕風不會出鳳陽宮仍給她自由,就是為了給她足以自保的能力,現在想想,自己給的是不是太少了! 炎若輒心頭挑著那份擔憂,刀下不停的催促大軍壓向大夏朝的潰軍,膽敢有懈怠的當場斬立決! 也因此在大夏朝軍隊突然的反擊後有些措手不及,甚至都沒來得及展開陣勢,便被突然整合後,一隊勢如破竹的騎兵撕裂了兵陣的突破口! 成與敗只在轉瞬之間,段千黎的突然出現,讓大夏朝軍隊不僅成功整合,而且因為那份為皇帝報仇、一雪國恥的信念,多了份哀兵必勝的氣勢。 一場本該發生在四年前的兩軍對決之戰,就這麼措手不及的發生在淮南之地,似乎整個過程是兩軍都始料未及的,而唯有那早就埋伏在淮南環山之側的方陽軍知道,早在三個月前,這一切都在皇上的計劃之中,為了今日一戰,皓月帶著三千方陽軍精英,已經在這深山密林中風餐露宿、不炊不灶的埋伏了三個月了! 兩軍的廝殺就這樣在這環山之下展開了,一方是乘勝追擊勢不可擋,一方是哀兵必勝氣勢奪人,雙方的廝殺自開始便是旗鼓相當的。 一時間,兵戈交錯聲匯聚在半山間,廝殺聲震天,慘叫聲也不絕於耳,生命的消逝在此時連句惋惜都來不及,前一刻還在收割著別人的生命的人,下一刻頭顱已經翻飛在半空中。 戰場對面半山坡的草坪依舊平坦,雜草在帶著血腥味的風吹動下輕擺,似乎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只是靠近一個土堆旁,能望到山下的雜草堆中露著一雙眼睛。 皓月趴伏在草坪中,半個身子壓在泥土裡,周身的雜草在他身上長的鬱鬱蔥蔥,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山下的戰局,許久低聲開口道:“還不是時候嗎?” “嗯!”嘉德很肯定的應聲,如果不是他開口,不會有人想到皓月身側那堆雜草中還隱著一個人! 嘉德眼裡帶著絕然,盯著山下的戰場,只有戰爭打到白熱化時,援兵的出現才會激起我軍的士氣,壓垮敵軍的戰鬥力,這與援軍的多少無關,只在於援軍衝殺出來那一瞬間的震撼力和殺氣! 皓月擰了擰眉,側頭看了眼自己身邊的土堆,那裡--,埋葬著一身金甲的秦天冠,皓月緩緩的吸了口氣,心中無聲的低語:最後一次,我們並肩作戰! 嘉德微微側頭,卻沒有勇氣去看秦天冠長眠的土堆,第二個了!爺曾經說過,讓嘉德守護的東西,絕不會有失!如今已經是第二個人了,就這樣死在自己面前,讓自己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負罪感像山一樣死死的壓著自己!這兩個人,都是自己身邊所有人都在意、都重視的人!是所有人交給自己的信任! 嘉德屏住呼吸,皇后娘娘死後,爺只對自己說過一句話,你不能死,別在朕傷口上撒鹽了! 所以自己咬牙活著,活的千瘡百孔! 秦天冠死了,死的讓自己完全喪失了面對周圍兄弟們的勇氣! 山下的戰事打了一個時辰後,兩軍士兵在交戰中,極度的緊張和揮擊下,已經達到了人體疲憊的邊緣,地上的屍體斷肢遍地,還活著的士兵,腳下一個不小心踩到斷肢都足以讓他們體力不支的倒地,而周圍敵軍士兵揮刀補上去的動作都似慢鏡頭一般,有些無力的踉蹌。 “可以了!”嘉德開口時眼裡的肅殺之下掩蓋著決然,眼前突然閃過莫蘭臨走時淡淡的輕笑,低聲叮囑自己保護好皇后,嘉德臉上泛起一絲訣別的痛,‘我還不起!只能補償了!’ “走--”嘉德猛然抬起身子,剛要衝出身上的掩飾,肩頭一僵,人便被點了穴。 皓月收回手,轉頭看向嘉德,低聲道:“居然說我把握不好衝擊的時機,所以才讓你來的!” 嘉德趴在雜草的掩飾裡,身不能動,眸子裡的挫敗染著濃濃的自嘲和自棄,如今自己連衝殺上陣,拼死一搏的能力都被質疑的一點不剩了嗎?! 皓月伸手為嘉德重新掩蓋好周圍掀起的掩飾,手上邊蓋邊道:“居然說你現在總是低垂著眼不肯看周圍的人,讓你上戰場怕你犯傻!已經失去一個兄弟了,我們不想再失去你!陪天冠在這裡等著,我會來接你們!” 皓月說完看了嘉德一眼,伸手在嘉德肩頭的位置擊了一拳,戰前幾個人習慣的動作,從邊關殺敵到安西軍平叛亂,從來都是如此。 皓月快速的站了起來,身後的塵土落下,一身鐵甲似破土而出的劍,轉頭再次看了嘉德一眼:“嘉德,沒人怨你,我們是兄弟!” 皓月說完,抬手一揮:“走--” 身後寂靜的叢林中,半人高的雜草被瞬間掀開,三千精兵已經潛伏的夠久了,此刻勢如破竹般衝出了淮安山,衝向戰場時齊聲高喊:“殺--” 殺聲震天! 突來的援兵著大夏朝的兵服,如從天而降的神兵,自半山坡壓至,從上而下讓山下慌亂的士兵一時間難以看清來者的兵力,可對於此刻幾近疲憊的南賀**隊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了! 潰敗就在這轉瞬之間! 炎若輒在撤兵整編時,連撤回馮冠山的想法都沒有,戰事到如此,成敗已然明瞭,段凜澈用帝王駕崩這樣讓自身陷入絕地的誘惑,引誘自己出山,就必然會在自己離開馮冠山後佔下馮冠山。 如天降的援兵衝出來的一刻,炎若輒便知道段凜澈必然是詐死,便是如此炎若輒仍不認為自己輸在計謀上,四年前選擇盤踞馮冠山,以天險壓制大夏朝軍隊,就是因為兩國的軍事力量相差太過懸殊了,早在四年前就預知了今天的戰敗,只是沒想到自己能扛下四年,又輸在這樣反擊決勝之時而已! 炎若輒抽了抽嘴角,將餘下的戰事交給了身邊的兩個副將,知道自己這個時候離開只會讓南賀**隊敗的更慘,可四年前自己就已經將戰局設在了南賀國京城琿梁,那裡才是自己的戰場! 炎若輒轉頭看向身邊的護衛低聲道:“著人通知段凜澈,蘇紫衣沒死,包括他的孩子、父皇,都在南賀國皇宮!” 炎若輒說完,轉身飛馬往琿梁而去,段凜澈--,我在琿梁等你! 而與此同時,南賀國皇宮裡,也是一片喊殺聲! 信息傳播速度的侷限性,讓邊關戰事已成定居之時,南賀國京城琿梁才接到大夏朝皇帝駕崩的消息! 當大夏朝皇帝駕崩的消息傳至南賀國皇城後,御林軍都統範縝隨即拍案而起。 之前巴爾東圍住鳳陽宮的事,範縝一直是知道的,只是此刻是個敏感期,以寧妃娘娘和令狐家族最近一段時間的動作,很難說得清南賀國之後的局勢,何況國主出征,一旦有事太子繼位是再正常不過的! 所以一直以來,對於巴爾東帶兵‘保護’鳳陽宮的事,範縝乾脆以染病為由回家靜養,對此事採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然而此刻聽到大夏朝皇帝駕崩的消息,讓範縝大感意外。 國主沒死,死的是大夏朝皇帝,如此一來,國主凱旋是必然的,一旦國主回來,自己翫忽職守便是死罪,國主的手段讓範縝只是假設一下便嚇的打了個突。 為了補救,隨即帶著宮中御林軍,將圍住鳳陽宮的御林軍又給團團圍住了! 一時間,鳳陽宮算是裡三層外三層的被御林軍包圍,一圈一圈的人中,你中有我,我中有敵! “巴爾東,你沒有本都統的命令,私帶旗下御林軍包圍鳳陽宮,是何道理?是想國主凱旋而歸時,拿你做血祭嗎?”範縝怒喝道,身後的御林軍箭頭直指被圍在中間的巴爾東和令狐尚武,氣氛大有一觸即發的可能。 巴爾東一聲不吭的站在原地,無論範縝怎麼問,就是垂頭一言不發,顯然是要將這個燙手的問題交給令狐尚武了! 令狐尚武懊惱的看著範縝,沒想到範縝會這麼快過來,看範縝的態度顯然是知道邊關的戰事結果了!自己在此駐守了三天,蘇紫衣未退步卻把自己逼入了死衚衕,不明白蘇紫衣何以如此的沉得住氣,可眼下已經沒那些能力去關心這個問題了。 令狐尚武抱拳衝範縝一躬道:“範都統,本將軍不過是收到消息,有人要對娘娘不利,特來保護娘娘的!” “保護娘娘?”範縝冷冷的撇了撇嘴角,低沉的語調帶著諷刺,身子卻仍尊敬的一欠道:“令狐將軍,這裡是國主後院,令狐將軍沒權利夜宿吧,而本都統的職責便是保護皇宮安全,令狐將軍的職責又為何?” 範縝就想說一句話,這裡的安全是我的職責,哪裡夠得著你來保護娘娘的安全。 令狐尚武臉白一陣紅一陣,心裡明白自己此舉確實逾越了,腦子裡飛速的盤算著,如果將段凜澈在鳳陽宮的消息告訴範縝,會不會逼著蘇紫衣重新選擇自己,從而和自己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令狐尚武轉頭看了眼仍舊平靜無波的鳳陽宮,自始至終令狐尚武都不曾想過真正和蘇紫衣翻臉,自己的目的是推鏡月上位,就更不能和蘇紫衣翻臉,可現在範縝提前知道了邊關的消息,這是令狐尚武始料未及的,然而自己此刻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無論大夏朝皇帝出於什麼原因將邊關戰事丟下來到這南賀國,自己都已經站在了國主對立的一面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清除異己儘快將鏡月扶持上位,能將鏡月推上帝位,讓文武百官衝鏡月跪拜,認定了鏡月的新國主身份,便是國主回來,文武百官也只能是為了活命,擁護鏡月,齊力與國主拼死一搏了! 範縝高喝一聲:“來人,圍住這裡,國主回來之前,不許任何人進出!” 範縝的目的只有一個,維持現狀,等國主回來定奪,這個時候,不可以得罪任何人,也不能輕易出手,情況不明時表明立場是最愚蠢的舉動。 也就是範縝的這份明哲保身,讓局勢瞬間翻轉! 令狐尚武轉身看向巴爾東,壓低聲音問道:“能殺了範縝嗎?” 一直沉默不語的巴爾東,聞言突然如一個壓擠過頭的彈簧,直接竄了出去,快的讓詢問的令狐尚武都措手不及。 巴爾東再回來時,手裡提著範縝的頭顱,隨即高舉在手上,頭顱下的血仍在不停滴落著。 一句詢問,讓巴爾東快速的反應做成了定局!令狐尚武便是心中還有猶豫,此刻已經沒有了退路! 畢竟是令狐家族世代為將的強悍家風中長大,一旦決定後,令狐尚武反倒沒了顧忌,猛然抽出懷裡的鋼刀,朗聲高喝:“國主戰敗與馮冠山,濫殺無辜、無道昏君不受天神庇佑,今日我令狐尚武要替天神顧命,推鏡月太子登基,還我南賀國國運恆泰!願與我為者齊行,不與我行者--殺!” 令狐尚武的話音剛落,範縝帶來的御林軍中,竟然有一部分人猛然向前一步,直接抽出了鋼刀,顯然都是炎若輒安插的嫡系,便是巴爾東手下也有幾人退至那些人一夥。 四年的時間,在御林軍中有嫡系的已經不止炎若輒了!幾乎在那些人抽出鋼刀的同時,也有一部分御林軍拉起的弓箭已經對準了出刀的人! 轉眼間,鳳陽宮門外成了南賀國內戰的第一個戰場! 相比較鳳陽宮外的廝殺聲震天,鳳陽宮內反而極為怡然。 即便是四年前成婚那陣,段凜澈和蘇紫衣也不曾如此放鬆愜意過。 鳳陽宮原來內殿的位置,一大片的空地上,支著一把貴妃椅,負責冒充黑風護衛的居然從蘇紫衣出行的步攆上卸下圓頂傘,支在空地上,蘇紫衣斜倚在傘下的貴妃椅上,椅子愜意的晃著,段凜澈則坐在她身側的石桌旁,伴著屋外的殺聲震天為她沏著茶。 “嚐嚐這杯怎麼樣?”幾道工序後,段凜澈將手裡的瓷杯遞給蘇紫衣,看著蘇紫衣喝完才低聲一笑:“準備什麼時候出去收了這個令狐尚武?” 蘇紫衣將手裡的茶杯放下,低聲道:“你就不怕他將你在這裡的消息說出去?!” 段凜澈朗聲一笑,低聲道:“令狐尚武是個聰明人,他的目的如果是不想當叛國之將,這個時候說出我在鳳陽宮,他又以保護鳳陽宮的名義圍住了這裡,結果便是畫地為牢,反倒不如先擁立鏡月登基,穩了南賀國現在的局勢!何況令狐尚武還咬不準在這院裡的人是誰呢,而你畢竟頂著令狐家嫡女的名頭,讓令狐尚武推鏡月登基,是再好不過的!” 蘇紫衣轉頭看向段凜澈,眉宇中閃過一絲擔憂:“我們本來還應該有時間,你倒好先將你駕崩的消息傳了出來,你就那麼有把握能在千里之外勝了炎若輒?” 段凜澈低聲一笑,起身上前將蘇紫衣自貴妃椅上抱了起來,低頭在她額間落了一吻,轉而擁著她坐在了石凳上,伸手細細的順著蘇紫衣的烏髮,隨即笑著道:“四年的時間,我雖攻不上馮冠山,他炎若輒也沒機會下的了馮冠山,所以他的地盤只在那一山之間,而山下,早已非他的領地了!” 蘇紫衣點了點頭,此刻外面的戰局越激烈,等炎若輒兵敗的消息傳來,鏡月登基便會越順利! 只是與之前的計劃不同的事,鏡月登基已經不是為了剷除炎若輒的勢力,而是為了順利接掌南賀國! 宮內的戰事蔓延的很快,整個琿梁京城轉眼間便陷入了煙硝之地。 大祭司偏在這時選在敬成門祈求天命,敬成門是南賀國最高的城門,歷來也有南賀國大祭司在此行祭司之行,但也都是在南賀國改朝換代的重要時刻,大祭司選在如此戰火紛飛之時在此祭司,其目的很明顯了! 夜小愛踏上祭司壇時,身邊仍有流箭飛轉在身側,然而腳下的步伐卻依舊穩健,即使那箭幾乎是擦著自己的臉頰而過,夜小愛也只鷹鉤鼻微不可查的一皺,臉上神色依舊,雙目凝視祭臺,也不曾為城下的殺戮和飛過的流箭側目過。 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直接鎮定了冒死參加祭司盛典的信徒們,心中也不由的為大祭司的沉穩和對天神的虔誠而折服! 令狐尚武知道這個時候大祭司行祭司大典的意義,能在這個時候將鏡月太子登基的事推成天神的旨意,植入南賀國百姓心裡,無疑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大祭司在這個時候登上象徵改朝換代的敬成門,其中的深意,炎若輒的嫡系也是再清楚不過的! 所以城中的戰事越激烈,敬成門上的祭司活動就越為驚險! 令狐尚武調集了一部分護衛守護著祭司活動,便是如此,仍有衝破護衛防護的流箭帶著殺氣射向夜小愛,夜小愛神色依舊從容,低頭、側身、跪拜之際堪堪的躲過了那一支支奪命的利箭,似乎有天神眷顧一般,每次都躲的驚險萬分,卻又都毫髮無損,只是無人看到那雙如水晶般的眸子裡,一直隱著銳利和警覺, 蘇譽冉死死的盯著那一支支射向夜小愛的箭,心揪的死緊,每一箭靠近她時都像是在射向自己的心頭,她躲開時帶著自己的心跳如鼓,偏偏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她如此涉險,甚至痛恨自己怎麼那麼不小心,既然要代替夜小愛上這祭司壇,怎麼會被她在最後關頭髮現自己要假冒她的事,這才讓她將自己點了穴定在這三丈之外,此刻只能跟著信徒們跪在這不遠處,眼睜睜的看著她獨自身處險境,揪著自己的心狠狠的起落。 祭司盛典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點燃祭壇上的聖火,聖火點燃就意味著這次祭司是受天神眷顧的,反之亦然。 夜小愛自小巧的瓷壇燈中引燃火種,高舉著手裡雕刻著莫諾神全身像的琉璃燈,緩步走向高臺,箭羽的破空聲和護衛的兵刃聲交錯的更為密集了。 衝破防護的箭,隨著夜小愛靠近祭臺的步伐而更加多了起來,夜小愛每一步都邁的很沉穩,目光炯視著祭臺,全身高度警覺,面上卻依舊帶著大祭司一貫的淡笑,直到靠近祭臺,用力的將手裡的琉璃燈拋向祭臺的火壇-- 夜小愛抬手的那一瞬間,一支箭飛射而至,夜小愛可以選擇旋身躲開,可如此一來,手中的琉璃燈必然會歪斜。 夜小愛微微蹙眉,抬手之際沒有絲毫的猶豫,任由那箭射入肩頭,甚至能看到那箭頭上泛著的藍光,琉璃燈準確無誤的落入火壇,琉璃燈碎裂後,火焰猛然竄起,周圍響起了信徒們跪拜時齊聲唱吟的祈福聲。 夜小愛咬著下唇,水晶般的眸子裡滿是倔強,整隻手臂瞬間便沒了知覺,抬手快速的點了自己肩頭的穴,由著手臂無知覺下垂卻並不回身,伸出另一隻手用力的將肩頭露出來的箭羽折斷,將斷了的箭羽用力的擲入火壇裡,拽了拽祭司袍,擋住了露出來的斷箭,轉身之際仍舊是一臉從容氣度。 “天神之意,新主登基!”夜小愛朗聲喊道,聲音高亢而悠遠,似帶著一份深入人心的魔力,即便夜小愛假冒了祭司的品級,但在南賀國現有的祭司中也算是最高等級了,出口高喝時,嘴裡伴隨著低低的吟咒,那吟咒似佛音般撫人心神,又似魔咒般鑽入人耳際收納著聽者不安的靈魂。 夜小愛緩步走下祭司臺,沒人知道每邁一步都如何艱難,夜小愛額頭泛著冷汗,朦朧的視線已經看不清眼前的路了,腳下的步伐都是靠著那份不肯認輸的倔強支撐著。 走到蘇譽冉身側時,用了二十六步,夜小愛覺得自己似走了二十六年,點開他的穴道時,有那麼一瞬間看清了那張俊美無瑕的臉,看清了他眼裡的擔憂和心痛,暈倒在他懷裡時,感覺到一滴滾燙落在了自己的臉上,一下子溫暖到了心裡!暖暖的像是阿孃帶著繭子的大手,像是姐姐落在自己額頭的祈福。 蘇譽冉一直都說夜小愛很重,那次揹著她時,把蘇譽冉累的和條狗一樣。 在夜小愛暈倒在自己懷裡時,蘇譽冉直接抱起夜小愛衝下了城樓,步伐依舊有些踉蹌,身形依舊不穩,可懷裡的人仍牢牢扣在懷裡,弓欠著身,儘可能的擋住所有可能落在夜小愛身上的箭,衝下城樓時,蘇譽冉有著一瞬間的茫然。 夜小愛是假冒的,不能讓任何御醫接手處理夜小愛的傷,否者夜小愛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白費了。 可是我該怎麼做?!蘇譽冉第一次痛恨自己不會武功,不會醫術,不能保護她! 懷裡的人開始抽搐了,嘴角已然開始發紫,箭上的毒顯然已經發作了,蘇譽冉失魂的站在原地,從不曾想過如夜小愛般倔強、靈氣十足的女子,也會有一天在自己懷裡逐漸流失生命的體徵! 蘇譽冉覺得自己的血液也在隨著她的暗沉而僵住,似猛然想到了什麼,蘇譽冉帶著夜小愛直奔鳳陽宮。 蘇譽冉的橫衝直闖,讓巴爾東想不注意都難,那樣一個文弱的書生,抱著個人都搖晃,還要躲避周圍砍殺的刀劍,也難為他能活著衝進了戰圈裡。 巴爾東奮力的衝了過去,一邊擋著周圍的攻擊,一邊低聲的問道:“你進來幹嗎?” 蘇譽冉慌亂的眼神掃了眼前的黑臉大漢一眼,不認識!可是卻能清楚的看到他眼裡的善意。 巴爾東用力的推開壓向蘇譽冉頸後的大刀,隨即大喝道:“你不認識我,但我見過你!說你幹嘛?!” “我要見蘇紫衣!”蘇譽冉開口快速的說道,隨即仍不管不顧的衝向鳳陽宮,似乎眼前的刀劍都和他無關一般,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衝進鳳陽宮。 巴爾東一路護著蘇譽冉走向鳳陽宮門前,靠近鳳陽宮門時猶豫了一下。 鳳陽宮的門始終敞開著,一扇敞開的門竟然奇蹟般的隔開了宮門外的一切徵戰! 不是因為這道門神奇,也不是因為院內有重兵,而是無論哪幫人,都不會衝進去! 與蘇紫衣兵戎相見,就意味著鏡月太子繼位後,失去立足之地,想扶持太子登基的人絕不會進入。 而追隨國主的,又因為國主的死令而不敢進入鳳陽宮,所以在大門堂而皇之的敞開著時,誰也不會去主動進入。 巴爾東猶豫是有原因的,就像是一塊淨土,無人踏入時,都不會去染指,可一旦有人進入,那就不再是一塊淨土了! 巴爾東反手攔下了欲衝進去的蘇譽冉,隨即嘴裡吹出了一陣久違的低鳴聲,得到爺自鳳陽宮裡傳出來的命令後,直接拖著極不配合的蘇譽冉轉到了鳳陽宮後側。 因為不方便解釋,便是巴爾東點住了蘇譽冉的啞穴,仍費了好些力氣才將這個犟書生拖至鳳陽宮後側,隨即院牆內躍出兩個麒麟衛將蘇譽冉接進了鳳陽宮內。 周圍的戰亂依舊,似乎無人注意剛才的事,巴爾東提著刀繼續廝殺,殊不知這一幕,已經被令狐尚武牢牢的鎖在了眼裡! 很顯然,這個巴爾東真正服從的是鳳陽宮裡的命令! 可巴爾東真正服從的是誰的命令?是蘇紫衣?還是大夏朝皇帝?如果是大夏朝皇帝…… 想到這,令狐尚武不由的膽寒,剛才那人懷裡抱著的就是受傷的大祭司,如果大祭司和巴爾東都服從於大夏朝皇帝,那這一切就只有一個可能,大夏朝皇帝詐死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樣一怒為紅顏,根本不是為蘇紫衣和鏡月而來的,而是為了南賀國而來的。 如此說來,國主在馮冠山戰場上傳來的大夏朝皇帝駕崩的消息,必然是個計謀,引國主出山的計謀!令狐尚武眉頭越鎖越緊,此刻甚至有預感,連南賀國朝堂會突然先一步知道大夏朝皇帝駕崩的消息都是這個段凜澈一手策劃的! 鏡月太子沒登基之前,讓朝堂知道了大夏朝皇帝駕崩的消息,保太子黨必然和保國主黨內戰,就如同現在,這一場內戰下來,南賀國的損耗可想而知,一旦邊關再傳來國主戰敗的消息,整個南賀國將不堪一擊,甚至利用好鏡月的身份,可以兵不血刃的侵佔了南賀國。 令狐尚武后悔自己沒早看穿這一局,轉頭看了看這已成戰場的皇宮,心中一橫,如果此刻將大夏朝皇帝在鳳陽宮的消息宣佈出來,讓人將段凜澈、大祭司和巴爾東一併擒住,也許南賀國會化解了這次大劫! 令狐尚武轉眸看了巴爾東一眼,這裡的御林軍都是他的人,一個也動用不了!令狐尚武快速的轉身離去,自己令狐家根基百年,能調動的私兵還是有的! 令狐尚武行色匆匆的趕出皇宮,直奔令狐將軍府,一進府門便見顧丞相帶著一群文官候在將軍府正廳裡。 見令狐尚武匆匆而至,顧丞相帶著百官快步迎了出來,伸手一把扣在令狐尚武的手臂上,怕令狐尚武跑了一般用力的握著,高聲道:“令狐將軍,太子殿下呢?老臣和眾位臣子們要儘快擁立太子殿下登基!” 令狐尚武掃了眼周圍的大臣們,眼角餘光掃見跟來的大臣中竟然有崔興安,神色一擰,衝顧丞相抱拳道:“丞相大人,本將軍有事想單獨和丞相大人商談!” 令狐尚武說著,不等顧丞相應聲,直接反手一扣,將顧丞相一隻手臂扣在手裡拖著進了一旁的書房,身後的護衛隨即擋住了要跟上來的文官們,無論文官怎麼嚷嚷,都將這幫文官推擋在書房之外。 一入書房,令狐尚武便直截了當的開口道:“顧丞相,你與本將軍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本將軍有件事也不想瞞著丞相!” 令狐尚武如此開門見山,是因為心裡明白,想盡快平息內戰,不是自己一個人的能力可以成事的,這個顧丞相素來做事沉穩有度,同為保太子黨,也算是能同謀劃的了! “什麼事?”顧丞相有些詫異令狐尚武眼裡的凝重。 令狐尚武張了張嘴,眼前不知為何閃過蘇紫衣那雙讓自己著迷至今的雙眸,心中一疼,最終還是有所隱瞞的開口道:“大夏朝皇帝其實沒死,此刻就在鳳陽宮內,劫持了寧妃娘娘,大祭司和巴爾東很有可能都是大夏朝皇帝的人!” 顧丞相驚訝的蠕動著下唇,滿臉的不可思議中閃過一道精光:“兩國不是開戰嗎?大夏朝皇帝丟下戰事跑到我南賀國皇宮裡來?這怎麼可能?!我雖是一屆文官,可也知道群龍不能無首的道理,大夏朝皇帝不怕滅國嗎?” 令狐尚武重聲一嘆,接著道:“這個大夏朝皇帝,本將之前有過交手,是那種不按兵法出兵卻用兵如神的人!本將軍如今可以肯定那大夏朝皇帝是久攻馮冠山不下,用詐死之計,先將自己的軍隊逼入絕境,而後必然有後招引國主下山殲之!” “如此說來,國主豈不凶多吉少?!”顧丞相挑了挑眉,陰沉的臉上快速的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令狐尚武點了點頭,隨即道:“可如今,大夏朝皇帝的目的已經不單單是殺國主了,而是要吞併我南賀國,如今這場內戰很有可能就是大夏朝皇帝暗中推波助瀾的,我們現在應該將大夏朝皇帝在鳳陽宮的消息公佈於眾,先停止內戰,殺了他,以後再決定南賀國的動向!” 顧丞相凝眉思索著:“如果公佈大夏朝皇帝在鳳陽宮,無疑是毀了寧妃娘娘的名節,寧妃娘娘的死如何處理?” 顧丞相的話很明白,作為未來國主的娘,名節一旦有損就必須死,只是如何處死學問就大了,處死未來國主的孃的人,歷來不會有好下場的! “她交給我!”令狐尚武快速的開口道,聲音裡有著壓抑不住的急切,感覺到自己有些失控,令狐尚武輕咳了下,端起手邊的茶,仰頭之際才發覺茶杯是空著的。 顧丞相冷冷的瞥了令狐尚武一眼,隨即質疑的開口道:“她畢竟是令狐將軍的妹妹!” “不!”令狐尚武抬頭看了顧丞相一眼,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開口便道:“她其實是大夏朝皇帝傳聞去世的皇后--蘇紫衣!” “蘇紫衣!”顧丞相詫異的驚呼,腦子裡瞬間想到的是鏡月太子的血脈,張了張嘴卻又什麼都沒問,此刻,無論鏡月太子時誰的血脈,都必須是南賀國國主的遺孤!必須是! 令狐尚武知道顧丞相此刻腦子裡自然而至的疑慮,張了張嘴,最終也是什麼都沒說,片刻才開口問道:“丞相,殺了大夏朝皇帝,對我南賀國百利無一害,此時應該一致對外!” “你確定鳳陽宮內的是大夏朝皇帝?”顧丞相凝眉問道。 令狐尚武眉頭一挑,隨即道:“我是聽鏡月太子說的!” 令狐尚武說完,朗聲道:“來人--,帶太子殿下過來!” 屋外的護衛應了聲,片刻後慌慌張張的跑來:“報--,太子殿下不見了!”…… 蘇譽冉將夜小愛交到蘇紫衣手裡時,整個人如虛脫了般倒在地上,大字型仰躺在地上,額頭泛著汗,那雙比女人還要歡實的杏眸無神而黯淡,一股熱流順著眼角滑入髮髻,眼前不停的晃過夜小愛靈氣十足又野性難訓的笑顏,有戲謔的、有頑劣的、有痞子氣的、有倔強的,最後都化作離開自己懷裡時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的。 蘇譽冉沒有力氣起來,甚至沒有勇氣問一聲,眼前只晃動著蘇紫衣接過夜小愛時臉上的慌亂,夜小愛緩緩垂落的手臂,了無生氣垂下的頭。 蘇譽冉似沒有意識一般被居然扶了起來,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像一根無根的浮萍,覺得自己所有的心魂都被夜小愛帶走了,便是知道蘇紫衣成親時,也不曾像現在這樣失魂落魄過,這一刻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喜歡和心之所屬真的是決然不同的。 一個是迷戀,一個是刻骨銘心的入了靈魂! 居然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繡著銀鷹的披風,一身黑風護衛的著裝,再次匆匆的自院外入了內殿,抱拳衝坐在一旁的段凜澈道:“爺,南賀國丞相和令狐尚武要進鳳陽宮,被麒麟衛攔在了門外!” 蘇譽冉失神的目光被居然的說話聲驚醒,眸中的焦距凝轉後才發現,一直坐在自己對面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的竟然是大夏朝皇帝段凜澈! 蘇譽冉猛然一驚,自己似乎就這樣坐著看著對面半天了,此時才發現,緊忙起身要跪下行禮。 段凜澈抬手阻攔,對於這個明顯入了情的國舅還是很客氣的,畢竟蘇紫衣如今的親人所剩不多了,能為蘇紫衣做到如此深入險境的更是少之又少的,抬手阻止蘇譽冉時,段凜澈仍舊俊臉冷峻,一碼歸一碼的說道:“知道朕的皇后活著卻不稟告,這件事,朕先記下了!” 蘇譽冉臉色一僵,此刻已然明瞭段凜澈的心情,任何的理由此刻說起來都能激起心頭難以名狀的苦澀!蘇譽冉張了張嘴最終什麼解釋也沒出口。 段凜澈轉頭看向居然,似乎根本沒將居然剛才的稟告聽進去,直接開口問道:“戰事如何了?” 居然應聲抱拳道:“回爺,最近一次接到飛鴿傳書也是十天前炎若輒離開馮冠山那一次,此後再無消息了!” 段凜澈點了點頭,軍心渙散雖然容易處於絕境,但以段千黎的心智,還不至於不能整合:“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爺,外面那些人……”居然再次開口問道,外面那些人典型都是些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的。 蘇紫衣自屏風後快步走了出來,一臉的凝重,額頭泛著冷汗,手裡拿著一張紙,遞給居然道:“這些是我要的藥材,最快的時間給我弄來!” “是!”居然應聲轉身離去,正好將剛才的難題直接丟給爺自己處理。 蘇紫衣轉身與蘇譽冉擔憂的目光對視一眼,隨即凝眉道:“我會盡力的!” 蘇譽冉心頭再次收緊,一臉擔憂中又添了份無助。 段凜澈心疼的看著蘇紫衣眉宇間的憂色,伸手--,拇指扣在蘇紫衣擰起的眉頭上,輕輕用力撫平:“別皺眉,夜小愛會沒事的!” 院外又傳來了令狐尚武用內力喊出來的求見聲:“末將令狐尚武和顧丞相求見寧妃娘娘!” 蘇紫衣輕聲一嘆:“他終究是走到這一步了!”四年的相處,自己雖不至於將令狐尚武當自己人,但也不曾想過和他有朝一日敵對而立,然而這一刻還是來了! 蘇紫衣轉頭看了段凜澈一眼,上前一步道:“你先離開這裡,我……” “蘇紫衣!”段凜澈厲聲打斷蘇紫衣的話,自己已經委身做她的暗衛了,她還要趕自己走,什麼道理?! 蘇紫衣知道有時候對於段凜澈講理是沒用的,這個時候令狐尚武和顧丞相一起來求見,無疑是為了段凜澈而來的,只有他離開自己才會無後顧之憂。 蘇紫衣邁步上前,也不管蘇譽冉就站在身後,直接伸手環上了段凜澈的腰,見段凜澈臉色依舊,隨即翹起腳,送唇在段凜澈菱唇上輕碰,見段凜澈臉上僵硬的線條緩和了許多,才再次開口道:“宮門外的戰聲已經停了,他們想撫內抑外,這個時候他們來見我,目的必然是你,你在這裡我會擔心的!” “這件事免談!”段凜澈很有原則性的拒絕道,雙手託在蘇紫衣腰際,眼神不自覺的落在蘇紫衣的唇瓣上,就碰那麼一下,能算色誘嗎?“他們不敢輕易闖入鳳陽宮!” 蘇紫衣聞言抬手甩開段凜澈放在自己腰際的手,臉上多了份薄怒,開口便冷聲道:“他們敢來求見,就必然有了足夠的理由,你去看看鏡月,我要確定她的安全!” 如此命令的口氣,比剛才的色誘更讓蘇譽冉吃驚,段凜澈畢竟是皇帝,萬一怒斥紫衣,以紫衣的脾氣…… 蘇譽冉正想著如何去勸勸段凜澈別和自己妹妹計較,便聽段凜澈輕聲一嘆,語調帶著幽怨的懇求道:“一定要離開嗎?我隱遁後,他們是不會……” “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蘇紫衣很武斷的決定道,隨即又警告的加了一句:“回頭我會問你鏡月的消息!” 段凜澈擰了擰眉,知道蘇紫衣話裡的意思,如果自己不去真的看看鏡月,蘇紫衣一定會從問話裡聽出端倪。 蘇譽冉傻傻的看著段凜澈‘聽話’的離開了,心中那個威嚴如神祗的帝王形象瞬間崩塌了一半。 段凜澈突然又折了回來,在蘇譽冉再次為蘇紫衣擔心時,便聽段凜澈衝蘇紫衣低聲問了句:“我什麼時候回來?” 蘇譽冉忍不住撇過頭,不再去看已經全然崩塌的帝王形象! “我治好夜小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