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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薔薇 第16章 雷三

作者:萬紫千紅

第16章 雷三

柏紫惷心中對雷三頓時鄙夷不已,本來見雷三是被綁架的,又差點死於非命,一身細皮嫩肉的公子哥被折磨成落水狗一般,還頗為同情,但一轉眼,才撈回命來就一下子露出一股子色迷迷的樣子,柏紫春立馬就將同情心一下子全拋進河裡,也不言語,自己穿了衣裳就出艙來做事,再也不理雷三。

雷三倒也會察言觀色,出艙後見柏紫春不理他,就去纏了廉葵說話。

廉葵不知艙中發生的事情,和顏悅色地一一回答雷三的問題。

終於船到了窩集,柏紫春急忙在碼頭上現找了兩個力夫,加上船上的人一起,將貨物全搬到貨棧,當瓢潑大雨落下的時候,眾人皆喘著粗氣倒在貨物包上。

雷三也沒能倖免,被柏紫春驅使著加入了搬運的行列,搬不動大包的就搬小包的,眾人還在忙碌搬運時他就累得癱在地上,賴著再也不動了,這次被柏紫春狠狠踢了一腳:“沒事到牆邊待著去,好狗不擋道!”

雷三被柏紫春嚇到了,乖乖縮到牆角去看眾人忙進忙出。

柏紫春清點了貨物數量,見數量齊全,完好無損,這才放下心來,開了兩個力夫的力錢,招呼大家去吃飯。

這家悅來貨棧是以堆放貨物為主的客店,飯菜皆是大鍋菜,住宿皆是大通鋪。

當眾人六雙筷子一起伸向裝滿粉條燉肥肉片的粗瓷大碗時,雷三皺著眉頭,拿著筷子,一動不動。

廉葵嘴裡一邊嚼著肥肉片,一邊口齒模糊不清地招呼雷三說:“小兄弟,快吃,待會就沒有了。”

雷三勉為其難地從另一個大碗裡夾了一片豆腐,放到嘴裡慢慢咀嚼著,眼睛瞟著黑漆漆的大木桶裡浮沉的幾片白菜葉子,說:“你們就吃這些?”

蘇家小在旁邊笑著說:“果然是個大少爺!我聽說這家店裡的碗筷從來不好好洗,用水隨便沖沖就算洗過了。”

雷三一口嘔了出來,筷子也扔朝一邊。

柏紫春抓起筷子塞進雷三手裡,沉著臉:“快吃,吃完我們好好算賬!”

天黑了下來,廉葵不放心船在碼頭邊無人看守,自去船上過夜。

在客棧裡,極大的一間木板房,除了留出門的位置外,其餘沿著四邊牆均用木板搭成通鋪,眾人皆頭朝外,腳向牆而睡。

天一黑,又下著雨,住宿的漢子們沒有去處,乾脆就著昏暗的油燈燈光,賭起錢來。

柏紫春去跟老闆借了一盞油燈,買了兩個銅錢的燈油,把燈放在枕頭旁邊的床板上,開啟包袱,拿出一本書讀了起來。

雷三先後被柏紫春吼了兩次,害怕起柏紫春來,反倒覺著廉葵比較和藹可親,剛才就想隨廉葵去船上。

廉葵看看他瘦弱的身板,笑著說:“如果你不怕整晚在船上晃晃蕩蕩,就走吧。”

雷三想想在風雨中飄搖的空船,立即願意留在客棧裡。

他在賭錢的漢子們身邊閒晃了一陣,被其中一個漢子在屁股上摸了幾把,惱得亂罵,逗得漢子們哈哈大笑,也沒多糾纏他,他一個人無趣,又尋摸著回到柏紫春身邊。

看到柏紫春在看書,雷三大奇:“你也識字?”

柏紫春冷冷看雷三一眼:“那依你看,什麼人才配識字呢?”

雷三一下子張口結舌,回答不出來。

柏紫春擱下書,正色對雷三說:“雷公子,今天救了你,也只是我們順路順手做的事,只要是行船的人,都會這麼做,按理說,一上岸,你我就應該各奔東西……”

雷三忙說:“這個地方我不熟,也沒有認識的人。柏管事,我本來要到崇寧去投親的,可是路上跟我的人失散了,又被該死的水匪劫了去,險遭滅頂之災,多虧遇到你相救,柏大哥,那就麻煩你送佛送到西,把我捎到崇寧吧。”

崇寧正是這次柏紫春送貨的目的地,先前雷三纏著廉葵說話,早就把這些事打聽得一清二楚。

說完,用一種可憐巴巴的神色看著柏紫春,柏紫春見對方口氣軟了下來,又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像極了一條搖尾乞憐的小狗,不由心軟下來。

但面上仍然嚴肅地說:“既然這樣,我硬趕你走也太不近人情了,但是,你跟著我們,就得遵守我們的規矩。”

雷三聽柏紫春鬆口同意自己可以一起走,頓時如同小雞啄米般直點頭。

柏紫春接著道:“一是不要挑揀,有啥吃啥;二是收起你公子哥的做派;三是要幹活,幹得動什麼就幹什麼,不能吃閒飯;四是一到崇寧,你自己上岸走人;第五是我個人的要求,如果你出現再像白天在船艙裡一樣對我的舉止,我立即把你扔回河裡去。”

雷三把頭點得快斷了:“只要能搭你們的船到崇寧,我保證做到這幾條。”

雷三不笨,看得出在船上是柏紫春說了算,而且這個年輕人屬於那種知書達理的人,比如現在,屋子沒有窗戶,屋內空氣混濁,熱得人直冒汗,柏紫春依舊衣著整齊,旁若無人地看著書,比眼前這些披著褂子、光著膀子、臉上流著油汗、賭得滿臉紅光的粗俗漢子們強太多。

如果自己不抓緊眼前這根稻草,隨便出去尋別人的船跟著走,不像前兩天一樣遭罪才怪,能否活著到達崇寧完全是未知數。

雷三的諂媚本能在此刻發揮到極致,他差點要撲到柏紫春懷裡:“柏大哥,我就知道你心地善良,面惡心善……”

柏紫春一臉嫌惡地推開他:“去睡吧。”

雷三急忙說:“我睡你旁邊,保證不打擾你讀書。”

雷三脫了鞋,爬到柏紫春旁邊,一掀開溼氣嗒嗒的被子,一股汗臭腳臭撲面而來,他差點沒嘔吐出來。

柏紫春見狀忍住笑,板著臉:“睡吧。”

雨一下就下了兩天,眾人被困在客棧裡動彈不得。

閒著沒事,雷三便斷斷續續把自己的經歷告訴了柏紫春等人。

雷三自稱是京城人士,隨兄長去崇寧探親,在叉河停留幾天,結果自己一個人出來玩時跟兄長和手下走散了。

等好不容易回到碼頭上,自家乘坐的船已經走了。當時自己身上沒帶多少錢,只記得兄長說下一步就去崇寧,所以就租了一艘小船,想自己直奔崇寧和兄長會合,不料船才離碼頭,船家兩人便將他一索子捆翻,送到了水匪窩裡。

小岑逗他:“你怎麼知道那是水匪窩?”

雷三連比帶畫:“哎呀,你們沒看見那些水匪,眉毛都是立著的,肩膀都是橫著的,說起話來聲音像打雷……”

眾人被逗得哈哈大笑,別看這個雷三很有點公子哥的派頭,但沒有那些做派的時候,簡直像個活寶,說個什麼事繪聲繪色,跟他在一起,少有不開心的時候。

後來雷三被關了幾天,水匪問來問去找不到能為他贖身的人,一怒之下索性將他拋進河裡,正好之前為了給他吃東西將他的手由反綁轉為綁在正面,他又略識水性,漂浮了一陣以後體力不支才昏了過去,至於什麼時候攀到那塊木頭的,他也記不清了。

說完雷三涎皮涎臉地靠著柏紫春:“柏大哥,要感謝你的救命之恩。”

柏紫春眼皮也不抬一下:“謝小岑吧,他沒看見你你就沒有今天。”

見天空放晴,柏紫春招呼了眾人,將貨物悉數搬上船,離開窩集,向崇寧而去。

眼看離崇甯越來越近了,河面上的船也越來越多,不時遇到熟識的船家。

這天,迎面來了一艘船,船上船老大跟廉葵打招呼:“你們當心一點,前面這幾天查得緊,過往船隻每一艘都要查。”

眾人會意地交流目光,船運司查船,多半是查大家有無走私攜帶那些專賣、禁賣物品的。

只是讓人奇怪的是平日裡船運司多半對這些事情睜一眼閉一眼,偶爾在碼頭抽查一兩艘船就過去了,怎麼這幾天會這樣嚴查呢?

果然,還離著崇寧還有幾十裡的時候,就遠遠看見河面上的船隻壅塞得像鍋裡的餃子。

廉葵只好指揮著阿佑和阿徽把船搖向隊伍的後面,乖乖排隊等待檢查。

就這樣從上午等到黃昏,終於盼星星盼月亮般地看見了船運司的船。

柏紫春眼尖,發現那船上除了船運司的人外,船上尚有全副武裝的兵士,心中大奇:“難道是要抓什麼人?”

船運司的船到了待檢查的船旁,還未及搭跳板,就有一個身著緊身袍服的青年一躍而上,問船上的人話,然後到船上四處探看,然後出來衝船運司的船上搖頭示意。

柏紫春凝神細看,船棚之下坐著一人,半卷的簾子遮住了臉面,只看得到腰部以下的位置,一襲紫袍直蓋腳面,露出皂底緞靴。

就這樣很快查了幾艘船,柏紫惷心裡稍定,這樣匆匆忙忙的檢查方法,看樣子不是查私帶貨物的。因為自己私自攜帶的貨較多,要是被搜出來那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船運司的船向柏紫春他們的船靠了過來。

兩艘船才靠攏一點,那個穿緊身袍服的青年就跳過船來。

船運司的人與廉葵熟識,衝廉葵笑著點點頭,就低頭跟簾子裡坐著的那人說了幾句。

那個青年衝廉葵一笑,劍眉星目,分外明朗:“你這船上誰管事?”

廉葵朝柏紫春努努嘴。

那個青年轉向柏紫春:“這位管事,最近行船,可見到什麼陌生人?”

柏紫惷心中一動,隱約猜出了一點眉目,就回答道:“船上都是一起討生活的夥伴,沒什麼陌生人。”

蘇家小聽見,在旁邊插嘴說:“怎麼沒有陌生人,船艙裡那位不是?”

雷三吃過午飯,直嚷嚷瞌睡,自己跑到艙裡睡覺去了,到現在還未起來,眾人喜愛他的伶俐和言笑,倒也沒有誰去說他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