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薔薇 第18章 進門上床
第18章 進門上床
一年多以前的一天,蘇家小跟船到了徐升鎮,傍晚幾個船工夥計拉拉扯扯上岸逛窯子。
那時的蘇家小還潔身自好,頗為不屑這些同伴們的行為。
平時裡他跟他們一起多半隻是喝酒去,等那些人各自看中女人摟抱著進房時,他立即就走,自己一個人或跟著幾個歲數大的同伴回船上去,從來不流連風月場所。
他從小受家庭影響,覺得家中父母夫妻兄弟關係是最要緊的,自己幹活、攢錢、辛苦都應該是為家中人。
看見同伴們辛辛苦苦的血汗錢就這樣花在嫖妓上,他覺得實在是罪過。
每次他看見那種拿到工錢就直奔青樓妓院的同伴,心中就想,那樣的人根本不配有家庭、有老婆、有孩子。
那天也是和平時一樣,蘇家小一個人離開了妓院,晃著肩膀向碼頭走去。
天已經黑了,他高一腳低一腳地走著。
也許是喝多了一點,蘇家小走進了一條青石鋪道的小巷,等他發現這條路他從來沒走過時,已經走到了小巷深處。
小巷兩旁的人家都已經關門閉戶了,快走到巷尾的時候,蘇家小被地面上凸起的石塊絆倒在地,摔得七葷八素,半天沒爬起來。
蘇家小頭暈眼花,用手支撐著慢慢爬起來時,耳邊就聽見“吃吃”的笑聲,好像有人在嘲笑自己。
他抬頭循聲看去,只見離自己摔倒的地方几步遠的一道門裡站著一個人。
那門虛掩著,門前掛著一個小小的紅燈籠,那人站在門內的暗處,見蘇家小抬頭看來,便輕輕拉開門,露出了半個身子。
蘇家小猛然一看,驚得呆若木雞:章十十怎麼會在這裡?
他醉眼朦朧,喃喃自語:“十十,你在這裡等我嗎?”
爬起身來,蘇家小向那人走去。
那人聽見蘇家小的話,略顯驚異,但看見蘇家小走了過來,便開啟了半邊門,把蘇家小迎了進去。
第二天一早,蘇家小在一陣鳥叫聲中醒來,只覺身下被褥溫馨柔軟,鼻中嗅到一股甜膩香氣,睜眼一看,自己正躺在一間閨房之中。
房中陳設有點花哨,但看上去乾乾淨淨,房中沒有其他人,門是關著的。
就聽見外面一個女子的聲音低聲呵斥:“小鶯,別叫,讓他再多睡會。”
誰知那鳥叫得益發囂張,然後聽見鳥翅膀在籠子裡撲稜的聲音,想是主人生了氣,嚇唬鳥兒。
就見房門被推開,一個頭探了進來,看見蘇家小已經醒了,正訝異地四處打量,便輕聲說:“你醒了?”
蘇家小看見那女子的臉,再次驚得呆若木雞:這女子到底是不是章十十?
那女子給蘇家小端了水進來,又去端來了早飯。
蘇家小尷尬地躺著,不好意思當著那個女子的面爬起來,因為他發現自己被子下的身子什麼也沒穿。
那個女子體貼地一笑,重新關了門出去。
蘇家小急忙起床穿衣,一面拼命在腦海裡搜尋昨夜的記憶,昨夜他雖然喝了酒,但並沒醉到人事不省的程度。
無疑,他是把那個長得很像章十十的女子當做章十十了,不但進了人家的門,還上了人家的床。
一念及此,蘇家小懊惱得直捶床板,平日裡自己最不屑為之的事,在酒後和對章十十苦苦渴望的單相思中還是做了。
他哪裡吃得進早飯去,猛然站起身來,一心想趕快離開這裡。
還沒等他的手碰到房門,房門又開啟了,這次站在那裡的,不止是那個年輕女子,還有一個年長的婦人。
那中年婦人眼神看上去頗為嚴厲,上下直打量蘇家小,年輕女子在旁邊陪著笑。
看見蘇家小一副急於離開的架勢,中年婦人倒笑了:“怎麼,這位官人,要走了麼?是我家粉粉侍候得不好?”
蘇家小面紅耳赤,口中吶吶不成言語,腳步不由得退了回去。
中年婦人察言觀色,發現蘇家小的不好意思,口氣就鬆了一點:“蘇官人,看樣子你也不是這徐升鎮的人,既然半夜都能來到我家,也說明你和我家粉粉有緣分……”
“媽媽……”那個年輕女子害羞地叫,中年婦人的話被打斷了,蘇家小松了口氣。
“粉粉,不是我說你,接客也要看看是什麼人,我看這個蘇官人,可不就像是吃幹抹淨就要溜走的哪種?”
“媽媽……”那個年輕女子又喊了一聲,那中年婦人嘆口氣,說道:“好吧,就由你吧,兒大不由娘……”說著便出門去了。
年輕女子看著蘇家小,臉上浮出一個有點怯怯的笑:“蘇郎,我叫你蘇郎行嗎?”見蘇家小默不作聲,女子又說:“我叫倪粉粉,家就住在這裡。你這就要走嗎?”
蘇家小點點頭,那倪粉粉又說:“蘇郎別怪我媽媽,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生怕我吃虧。”
蘇家小心中一轉,沒吃過豬肉可不是沒見過豬跑,平時常聽同伴們說起各自的瀟灑史,知道睡一覺是一個價錢,帶出門又是一個價錢,留宿可得付更高的價錢。
看樣子這倪粉粉不是妓院中的姑娘,是那種俗稱的“暗門子”,就是在自己家中接客的暗娼。
蘇家小嘆氣:“說吧,要多少錢?”
倪粉粉眼中有了點淚光:“我也沒有跟你要錢,而且昨晚又不是我把你拉進來的,是你自己走進來的。”說著,聲音就有點哽咽:“而且,摟著我壓著我的時候嘴裡還一直叫著別的女人的名字。”
蘇家小有點內疚,睡就睡了吧,雖然都是逢場作戲,但是被當做別人的替代品,難免人家姑娘心裡會疙疙瘩瘩。
看著那張酷似章十十的面龐,他不由得軟了聲氣:“看見天光不早,我一時間心裡焦急了,怕船上的夥伴們等急了,只想著要去趕船。”他摸摸懷裡的錢袋,還好這次出船帶的銀兩不少,他掏出錢袋,從裡面拿出幾塊碎銀子,遞了過去:“你看夠不夠?”
倪粉粉看都不看,把身子扭了過去,扁嘴說:“現在跟你說的事又不是錢的事。”
蘇家小看著倪粉粉嘟起嘴的樣子,有幾分彷彿以前向自己撒嬌時的章十十,不由得上前一步,把倪粉粉的小手拉住,將銀子塞進她的手裡:“我第一次做這種事,也不知道規矩,你就別生氣了。我是真的要去趕船,不是要悄悄溜走。”
倪粉粉一手握住銀子,一手就把蘇家小的手背輕輕撫摸著:“蘇郎,不怪你,得不到心上人的喜歡本來就心裡難受,喝多了酒做了出格的事也不奇怪,真怪不得你,你心不甘情不願也是有道理的。”
蘇家小見倪粉粉大膽地說出了自己的心事,而且言語中還對自己的行為做了掩飾,於是對眼前的女子倒多了幾分好感,但此刻他心裡真的擔心船要開了,所以也顧不上再多和倪粉粉講話,匆匆出門而去。
等下次出船再停泊徐升鎮的時候,一踏上岸,蘇家小的腳就情不自禁的向倪粉粉家走去。
開門的倪媽媽臉上笑開了花。
倪粉粉對於蘇家小,猶如解不了的酒癮一般。蘇家小每次離開時都暗暗打定主意以後再不會來,可每次船一到徐升鎮,一上岸他就又著了魔似的向那個人走去。
有時一想到這些,他就開始恨自己,恨那個酷似章十十的人,更恨章十十的選擇,但他最恨的就是柏紫春。
前幾日柏紫春也看見了倪粉粉,光是看見她的長相,不需要任何解釋,柏紫春肯定明白了自己的醜事。
但這倪粉粉的出現倒也解了蘇家小的難題,他不需要在柏紫春面前再掩飾自己了,甚至可以讓柏紫春誤會自己已有了別人,不再暗戀章十十。
這兩天他偷偷觀察著柏紫春,看見他給廉葵看給章十十買的首飾,臉上綻放出甜蜜而幸福的光芒。
這時,柏紫春就在他身邊,整理著艙中的貨物。
他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柏紫春:“紫春,這次回去就要成親了嗎?”
柏紫春一愣,蘇家小很長時間沒有主動和他說話了,但他是個活絡的人,立即想到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情敵強,於是馬上笑冪冪地說:“是啊,等回去交接了差事,閒一閒準備一下就成親。”他小心地沒有提到章十十的名字。
蘇家小此刻心中突然想:“算了吧,認命吧,那兩個人就要成親了,自己永遠沒有機會了。不如大方一點,還可以和柏紫春做朋友,畢竟我們兩個已經認得那麼多年了,為一個女人傷了朋友間的和氣,真不值得。”
於是他說:“那恭喜你們了。”
柏紫春驚訝地看著蘇家小,揣測著他這話裡有多少真心實意。
蘇家小向柏紫春咧嘴笑笑,表示自己心裡已經放開了。
柏紫春熟悉這個老友,他不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要不也不會那麼長時間對自己不理不睬,難道說,此刻他說這些話是因為自己發現了他有了個相好的緣故?
柏紫春正在想著,突然就聽見艙外一陣驚呼,還沒等他們兩個人出艙檢視,身體就被重重拋向艙壁,又落在地板上滾了幾滾,船體動盪得益發厲害了。
兩人顧不上身體疼痛連滾帶爬地衝出艙外,才發現因為風雨太大,錨繩已被扯斷,船正被洶湧的河水衝向下遊。
天漸漸黑了,廉葵他們已經快要掌不住舵,大夥兒用盡全力在和大自然搏鬥。
看見柏紫春他們出來,廉葵叫道:“紫春,看樣子要做好這批貨送不回去的準備了。這雨下得太大了,風又緊,一會子停不了。”
柏紫春也扯開嗓門大叫:“大家各自顧各自的命,貨保不住回去自有我去向任老闆交待。”